長安城外的驛站據說通著西域,往來的商隊和信使都在這裏歇腳。林秋來的時候,正趕上一場沙塵暴,黃沙漫天,把驛站的旗子染成了土黃色,旗麵上的“驛”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在哭嚎。
“先生是來歇腳的?”驛站的驛丞是個跛腳的中年男人,臉上有塊刀疤,說話時總往門外看,像是在等什麽人。
林秋點頭,目光落在牆角的馬廄——那裏拴著匹黑馬,馬鞍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像幹涸的血。左眼角的舊傷隱隱作痛,他聽見馬廄裏傳來極輕的馬蹄聲,還有個男人在低罵:“該死的風沙,耽誤了行程……”
“這馬是誰的?”林秋問。
驛丞的刀疤跳了跳:“是……是個西域商人的,昨天住這兒,今早說去城裏買東西,還沒回來。”
林秋走到馬廄前,黑馬看見他,突然焦躁地刨蹄子,鼻孔裏噴出白氣,馬鞍上的血漬在風中散發出淡淡的腥甜。他伸手摸向馬鞍下的夾層,掏出個油布包,裏麵是半張地圖,上麵用硃砂標著幾個點,其中一個正是鬼哭島的鹽倉。
“這不是商人的馬。”林秋的聲音發沉,“是陰司衛的信使,對嗎?他們想通過驛站,把鴉片從西域運進來,再從海疆運出去。”
驛丞突然從背後抽出把刀,刀身閃著寒光:“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匹馬的前腿受過傷,和三年前從鬼哭島逃回來的那匹驛馬一模一樣。”林秋想起趙猛提過的往事,“當年負責運鴉片的驛丞,據說也跛了腳,臉上被劃了一刀。”
驛丞的臉瞬間慘白,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女兒被他們抓去當人質,說隻要我幫他們運最後一次貨,就放了她……”
“最後一次貨在哪?”
驛丞指著驛站後院的地窖:“在……在地窖裏,裝在酒壇裏,上麵封著泥……”
林秋跟著驛丞走進地窖,果然看見十幾個酒壇,泥封上蓋著陰司衛的鬼麵印。他剛要開啟酒壇,就聽見地窖外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帶著股熟悉的煞氣——是陰司衛的人來了!
“他們來了!”驛丞嚇得躲在酒壇後麵,“我說過最後一次……他們騙我……”
林秋將驛丞推進地窖深處的暗格:“躲好,別出聲。”
他剛蓋好暗格的石板,地窖門就被踹開,幾個穿黑袍的人衝進來,為首的正是之前在戲樓被抓的吏部尚書侄子,臉上換了張新的鬼麵。
“貨呢?”他的聲音嘶啞,“驛丞呢?”
林秋靠在酒壇後,屏住呼吸。左眼角的舊傷突然發燙,他聽見黑馬在外麵嘶鳴,還有個女子的聲音在喊:“爹!救我!”——是驛丞的女兒!
“把貨裝上馬,殺了驛丞,帶那丫頭回總壇!”鬼麵人下令道。
兩個黑袍人剛要去搬酒壇,林秋突然從後麵衝出,將手裏的油燈砸向他們。油燈落地的瞬間,酒壇被打碎,黑色的鴉片膏混著酒液流出來,遇火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不好!”鬼麵人捂著鼻子後退,“有埋伏!”
地窖裏一片混亂,黑袍人被火燒得慘叫連連。林秋趁機衝出地窖,看見黑馬正馱著個被綁的小姑娘,旁邊的黑袍人正要上馬。
“放開她!”林秋揮劍斬斷韁繩。
黑馬受驚,揚起前蹄將黑袍人踹倒在地。小姑娘從馬背上摔下來,林秋趕緊衝過去接住她,正是驛丞的女兒,手腕上還留著被繩子勒過的紅痕。
“爹呢?”小姑娘哭著問。
“他沒事。”林秋將她護在身後,與趕來的鬼麵人對峙。
鬼麵人看著燃燒的地窖,眼裏冒著火:“你毀了我的貨!我要你償命!”
他揮刀砍過來,林秋側身躲開,劍刃擦過鬼麵,麵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猙獰的疤痕——是之前被英雄魂劃傷的。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林秋的劍直刺他的胸口,“沈衝的同僚已經在來的路上,你們的總壇很快就會被端掉。”
鬼麵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臨死前還在嘶吼:“總壇不會倒……‘那位’還在……”
大火漸漸熄滅,地窖裏的鴉片被燒得一幹二淨,隻留下股刺鼻的焦味。驛丞從暗格裏爬出來,抱著女兒哭得像個孩子。
林秋看著遠處趕來的官差,忽然明白鬼麵人說的“那位”是誰——或許根本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藏在人心深處的貪婪與仇恨。隻要這些還在,陰司衛就永遠有滋生的土壤。
但他不怕。因為他看見,像驛丞這樣的人,即使被脅迫,也從未放棄過良知;像小姑娘這樣的孩子,即使受了驚嚇,眼裏依然有光。
這些光,就是驅散黑暗的力量。
離開驛站時,沙塵暴已經停了,夕陽把天空染成金紅色。黑馬跟著林秋走出驛站,馬鞍上的血漬被風吹散,露出底下刻著的“安”字——或許這匹馬,也渴望著安寧。
林秋翻身上馬,黑馬嘶鳴一聲,朝著長安的方向跑去。他知道,第二卷的故事快要結束了,但長安的守護,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