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衝回來時,雨已經停了。
他的捕快服沾了泥,臉色比鍋底還沉:“張啟的墨玉扳指確實缺了口,缺口的形狀,和蘇婉指甲縫裏的碎屑對上了。”
林秋把那截紅蓋頭碎片推過去,指尖點在針孔上:“這裏有氰粉,沾一點就能讓人瞬間昏迷。”
沈衝捏起碎片,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更難看:“這是宮裏纔有的東西,張啟一個玉石商人,哪兒來的?”
“他不是一個人。”林秋的聲音很輕,“蘇婉說,他還要殺別人。”
沈衝沉默了片刻,抓起桌上的腰刀:“走,去張府。”
張府在城南的梧桐巷,朱紅大門緊閉,門環上的銅獸銜著雨水,泛著冷光。沈衝亮出捕快腰牌,門房卻支支吾吾:“我家公子不在家,出門談生意了。”
“談生意?”沈衝冷笑一聲,一腳踹開了門,“我看是談怎麽處理下一個‘意外’吧。”
府裏靜得反常,院子裏的石榴樹落了一地花瓣,踩上去黏糊糊的。林秋跟著沈衝往後院走,剛轉過月亮門,就聽見井邊傳來“嘩啦”的水聲。
一個穿青衫的男子正往井裏扔東西,聽見動靜猛地回頭——正是張啟,手裏還攥著一方紅蓋頭,和蘇婉那方一模一樣。
“你們幹什麽?”張啟的聲音發顫,往後退了兩步,腳腕卻磕到了井欄,“我、我隻是丟點髒東西!”
沈衝衝上去按住他,林秋走到井邊往下看——井水裏浮著半隻繡了鴛鴦的帕子,和蘇婉紅蓋頭上的紋樣分毫不差。
“這是誰的?”林秋指著帕子問。
張啟的臉瞬間白了:“不、不知道!是撿的!”
林秋沒再問。他彎腰從井邊撿起一根銀簪,簪頭的珍珠缺了半顆——正是他今早插在蘇婉發髻上的那支。
“你把她從井裏撈出來,拖去曲江池,”林秋的聲音很平,卻帶著刺骨的冷,“紅蓋頭的毒暈了她,你怕她沒死透,又用簪子紮了她的脖子,對嗎?”
張啟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沈衝從他懷裏搜出一個小瓷瓶,開啟一聞,正是氰粉的苦杏仁味。
“為什麽?”沈衝的刀抵在張啟的脖子上,“蘇婉是你要娶的人。”
張啟的心理防線終於崩了,癱在地上哭:“是我表哥讓我做的!他說蘇家知道了我們走私玉石的事,蘇婉必須死!那紅蓋頭是他給的,說用這個動手,不會有人懷疑……”
“你表哥是誰?”
“是、是陰司衛的人……他說要是我不做,就殺了我全家!”
林秋的指尖猛地攥緊——又是陰司衛。
他走到井邊,彎腰看向井裏的水。井水很清,能映出他的臉,左眼角的藍紋正微微發亮。忽然,井水裏傳來蘇婉的聲音,比之前更清晰,帶著一絲釋然:
“謝謝你……他跑不掉了。”
林秋抬頭,看見天邊的雲裂開一道縫,陽光落下來,剛好照在井欄上的鴛鴦帕子上。
沈衝銬住張啟,回頭看向林秋:“你聽見了?”
林秋點頭,指尖的紅蓋頭碎片已經被捏得發皺。
“陰司衛摻和進來,這案子怕是沒完。”沈衝的聲音沉了下來,“你那能力,以後少用,他們查的就是這個。”
林秋沒說話。他看著張啟被拖走的背影,又看向井裏的水——那不是河的水,終於找到了。
隻是他沒想到,這隻是開始。
回到永安堂時,堂屋的案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木盒。盒蓋上刻著一隻藍色的眼睛,和他眼角的紋路一模一樣。
林秋開啟盒子,裏麵是半塊玉佩,玉佩上的鬼眼圖案,正對著他發亮。
盒底壓著一張紙,字跡扭曲,像是用左手寫的:
“屍語者,該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