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閣的木門上掛著塊“歇業”的木牌,門環上纏著圈白綾,在風中輕輕搖晃。林秋推開虛掩的門,聞到股熟悉的皂角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像青禾常用的染布水。
“林先生?”
青禾從裏間走出來,眼眶紅腫,手裏捧著個繡繃,繃上是幅未完成的《百鳥朝鳳》,鳳冠的位置留著塊空白,針腳處滲出點點暗紅,像是血。
“聽說閣裏出事了。”林秋的目光落在繡繃上,左眼角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青禾把繡繃放在案桌上,聲音發顫:“是……是柳師姐。她前兒夜裏在閣裏繡活,今早發現時,人已經沒了,手裏還攥著這根針……”
她遞過根銀針,針尖沾著點黑垢,針尾纏著半根紅線,線頭上還掛著塊細碎的皮肉。林秋接過銀針,指尖觸到針尖的瞬間,左眼角突然傳來陣劇痛——他看見片模糊的血色,聽見柳孃的聲音在嘶吼:“不是我……我沒偷鳳冠……”
鳳冠?林秋想起蘇婉出嫁時的紅蓋頭,上麵的鳳冠刺繡正是出自柳娘之手。難道柳孃的死,與那頂鳳冠有關?
“柳師姐最近總說有人跟蹤她,”青禾抹了把淚,“她說前陣子給吏部侍郎家繡鳳冠,發現冠上的珍珠是假的,想告訴侍郎夫人,卻被人威脅……”
吏部侍郎?林秋的心頭一動。那位侍郎正是當年負責海疆走私案的官員,與陰司衛的鬼麵來往密切。難道柳娘發現了什麽秘密,才被滅口?
他看向案桌上的繡繃。《百鳥朝鳳》的鳳冠位置雖然空白,卻能看出針腳極密,像是用極細的線反複繡過。林秋湊近細看,發現空白處的布紋裏藏著些極淡的字,要用指尖反複摩挲才能辨認——
“珠中藏毒,運往海疆……”
是柳孃的血字!她在被殺害前,用最後一口氣將秘密繡在了布上!
“這些字……”青禾也湊過來,臉色瞬間慘白,“珠中藏毒?難道那些假珍珠裏,藏著……”
“藏著鴉片。”林秋的聲音很沉。他想起鬼哭島鹽倉裏的黑色膏狀物體,與假珍珠裏的東西定是同一種。那位侍郎表麵上賣鳳冠,實則是借錦繡閣的名義,用假珍珠走私鴉片!
左眼角的疼痛越來越烈,林秋閉上眼,柳孃的影像在腦海中越來越清晰——她被人按在繡繃上,嘴裏塞著布條,凶手用她的銀針劃破她的手指,逼她繡完那幅《百鳥朝鳳》,卻沒發現她偷偷用血在鳳冠處寫下了真相。
“凶手的手上有塊疤,在虎口的位置。”林秋睜開眼,聲音帶著股寒意,“是被針劃破的,還沾著點鳳冠的金線。”
青禾猛地想起什麽:“是……是侍郎家的管家!前兒他來取鳳冠,我看見他虎口有塊新疤,還說是什麽被門夾的……”
林秋握緊那根銀針:“我們去吏部侍郎府。”
侍郎府的門房見是兩個布衣百姓,本想驅趕,卻被林秋亮出的銀針唬住了——那銀針上的血跡與柳孃的繡線顏色一致,門房不敢怠慢,慌忙去通報。
半個時辰後,侍郎府的管家被押了出來。他的虎口果然有塊疤,沾著的金線在陽光下閃著光。麵對繡繃上的血字,管家起初還想狡辯,直到林秋說出他行凶時不小心被柳娘扯掉了半顆門牙,才癱軟在地,哭喊著招認了一切。
原來那侍郎與海疆的走私犯勾結,用假珍珠藏鴉片,再通過錦繡閣的繡品運往各地。柳娘發現後想要報官,侍郎便讓管家殺人滅口,還想把罪名推到“繡娘私藏贓物”上。
“鳳冠呢?”林秋問。
管家指了指府內的假山:“被……被大人藏在假山石縫裏,說等風頭過了,再取出來運走……”
衙役們很快從石縫裏搜出了那頂鳳冠。鳳冠上的假珍珠被敲碎後,果然流出黑色的膏狀物體,與鬼哭島的鴉片一模一樣。吏部侍郎聞訊想逃,卻被早已埋伏在外的沈衝堵住,戴上了枷鎖。
夕陽西下時,林秋和青禾回到錦繡閣。青禾將那幅《百鳥朝鳳》掛在正堂,用金線在空白處繡了朵小小的蓮花,針腳細密,像是在替柳娘完成最後的心願。
“柳師姐可以安心了。”青禾的聲音很輕。
林秋看著那朵蓮花,忽然想起父親日記裏的蓮花書簽。或許這世間的正義,就像這繡品上的針腳,看似細小,卻能一針一線地縫合所有的黑暗。
他走出錦繡閣時,西市的燈籠已經亮了。賣胡餅的王二正在收攤,看見林秋,笑著遞過來塊剛出爐的餅:“聽說你幫錦繡閣洗清了冤屈?真是好樣的!”
林秋接過胡餅,熱氣燙得指尖發麻,心裏卻暖烘烘的。他知道,長安的故事還在繼續,那些隱藏的秘密,那些未平的冤屈,都在等著被揭開。
而他,會一直在這裏,聽逝者說話,替他們完成未完的囑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