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麵碎落,惡者真容------------------------------------------,把攤滿卷宗、電子證據截圖的桌麵劈成明暗兩半。空氣裡浮著隔夜咖啡的焦苦、冇散透的煙味,還有連軸轉二十四個小時熬出來的疲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肩頭。,指腹反覆蹭著煙紙,目光釘在電腦螢幕上夏晚晴團隊的資金流水上,眉峰擰成個解不開的結。對麵的林硯坐著冇動,麵前的微量纖維檢測報告和新型鎮靜劑成分圖譜被翻得捲了邊,她指尖一下下輕點桌麵,節奏不疾不徐,卻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緊繃的神經上。 “他殺” 的屍檢意見,剛過去整整一天。,重案組全員連軸轉。陸沉把人拆成三組:一組死磕夏晚晴的網絡後台數據,一組紮進她的社交圈走訪親友和工作夥伴,最後一組扒光了她近一年的資金往來和出行軌跡。林硯則釘在法醫中心,把屍檢證據覈對了一遍又一遍,盯著物證做進一步檢測。,三組的結果陸續彙總到桌上,零散的拚圖一塊塊合攏,最終拚出的輪廓,讓在場所有人都脊背發寒。“夏晚晴的社交賬號,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八成以上的網暴評論都來自三個固定 IP。” 負責網絡數據的小楊把 IP 溯源報告推到桌中央,熬紅的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噁心,他嗓子啞得厲害,“這三個 IP 看著獨立,全掛靠在她簽約的 MCN 公司,就是她自己的團隊。更離譜的是那些路人謾罵,話術全是一個模子刻的,釋出時間全卡在她直播、帶貨前 —— 擺明瞭是自己造了個受害者人設,拿網暴當流量密碼。”,掃過那些標紅的 IP 和釋出記錄,指節重重磕在桌沿,聲音冷得像冰:“那篇悼文,比我們的初步通報早發了十分鐘。合著劇本早就寫好了,就等著開演。”,腦子裡閃過夏晚晴手機裡那些存得整整齊齊的 “受害證據”。三天前,全網還在為這個 “被網暴逼死的女孩” 惋惜,誰能想到這場鋪天蓋地的悼念,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她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探究:“光為了流量?不至於做到這份上。”“確實不止。” 負責資金的老周接過話,遞來一份銀行流水,指腹點著上麵刺目的數字,“自打她立了網暴受害者的人設,商業代言費翻了三倍,直播帶貨銷售額直接漲了五倍。還有不少公益組織找她做反網暴宣傳,就這半年,她靠這個人設賺了快一千萬。”,林硯的指尖劃過那些數字,指節微微泛白。屍檢台上的畫麵不受控地冒出來:夏晚晴躺在那裡,妝容精緻得挑不出一點錯,粉底蓋了三層,唇線描得一絲不苟,哪怕冇了呼吸,都還端著完美網紅的架子。可那副紅妝裹著的皮囊底下,心早就被利益蛀空了。“走訪組呢?有什麼訊息?” 陸沉抬眼看向另一邊的警員,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翻開走訪記錄本,聲音沉了下去:“我們找了夏晚晴 MCN 的前員工,還有合作過的博主,三個前員工願意作證。去年年底,夏晚晴聯合團隊造謠一個叫蘇唸的素人,說人家偷她的直播腳本、抹黑她 —— 全是假的。真相是蘇念在一次線下活動裡,無意間戳穿了她賣假貨的事,她記恨在心,就策劃了這場造謠。”“蘇念?” 林硯默唸這個名字,心裡猛地咯噔一下。“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平時就在網上分享讀書和日常,冇什麼粉絲,就是個普通姑娘。” 警員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掩不住的惋惜,“夏晚晴的團隊買了水軍全平台罵她,還把她的個人資訊扒出來掛在網上,甚至有人跑到她學校和家裡騷擾。蘇念被網暴逼得走投無路,去年臘月,在出租屋裡自殺了,才二十一歲。”,人生剛要鋪開的年紀,就因為一場無端的惡意,永遠停在了那個寒冬。
辦公室裡瞬間靜了下來,冇人說話。隻有窗外的秋風捲著梧桐葉,嘩啦嘩啦拍打著玻璃窗,細碎的聲響,像女孩無聲的嗚咽。陸沉手裡的煙被捏得粉碎,菸絲掉在桌麵上,他都冇察覺。
林硯的腦子裡,突然閃過夏晚晴耳後那道用血畫的符號。那符號極小,藏在髮際線的死角裡,若不是她屍檢時一寸寸查得仔細,根本發現不了。之前她一直疑惑,若是他殺,凶手為什麼要留這樣一個符號,還要用死者的血來畫?
此刻所有線索撞在一起,答案突然清晰了。
“那道符號,是夏晚晴自己畫的。” 林硯突然開口,打破了滿室的寂靜,她看向陸沉,語氣篤定得冇有一絲猶豫,“屍檢時我就注意到,那符號畫得很笨拙,血的凝固程度和屍斑形成時間完全吻合,是她彌留之際,用最後一點力氣畫上去的。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或許,是對蘇唸的死,終於有了一絲悔意。”
陸沉瞳孔一縮,立刻拿起屍檢報告裡的符號照片。照片上的痕跡細小卻清晰,一筆一劃都透著瀕死的倉促和絕望。“這麼說,夏晚晴的死,會不會和蘇唸的事有關?” 他沉聲問,“蘇唸的家人,或者知道真相的人,為她報仇殺了她?”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夏晚晴間接害死了蘇念,甚至轉頭就把蘇唸的死當成自己立人設的墊腳石,這般行徑,換誰都難嚥這口氣。
“不排除這個可能。” 林硯點頭,“但目前冇有任何證據指向蘇唸的家人,得先覈實他們的行蹤和近況。另外,夏晚晴的團隊裡,說不定還有人藏著更多隱情。”
陸沉當即安排人手,一邊去查蘇念家人的情況,一邊再次傳喚夏晚晴 MCN 的負責人和核心團隊成員。
這一次,麵對警方擺出來的鐵證,那些之前百般抵賴的人,心理防線瞬間垮了。
MCN 的負責人張峰,是夏晚晴的經紀人,也是這場網暴戲碼的主策劃。他癱在審訊室的椅子上,臉色慘白,手抖得連水杯都握不住,嘴裡反覆唸叨:“是夏晚晴讓我做的,全是她的意思,我就是想賺點錢,我冇想到會鬨成這樣……”
據張峰供述,去年的線下活動,蘇念當眾戳穿夏晚晴賣假貨,讓她在合作方麵前丟儘了臉,當場就起了報複的心思。她知道蘇念隻是個冇背景、冇團隊的素人,好拿捏,便指使張峰買水軍造謠,扒人家的個人資訊,引著全網去網暴一個無辜的女孩。她甚至親口跟張峰說:“一個小透明而已,搞臭她又怎麼樣?誰會在意一個素人的死活?”
蘇念自殺的訊息傳來時,夏晚晴正在直播。得知訊息,她隻是淡淡撇了句 “心理素質這麼差,活該”,冇有半分愧疚,反倒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讓張峰立刻策劃了 “自己被網暴” 的戲碼,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轉移公眾注意力,順便收割流量和利益。
那些鋪天蓋地的謾罵,是張峰帶著團隊親手刷的;夏晚晴手機裡存的那些 “受害證據”,是特意留著博同情的;甚至她桌上那瓶安眠藥,也是團隊提前放好的,為的就是萬一出事,能偽裝成自殺現場。
隻是他們誰都冇想到,夏晚晴真的會死,還就死在了自己精心佈置的 “自殺現場” 裡。更冇想到,林硯能從那看似天衣無縫的現場裡,揪出那些細微到極致的破綻,直接推翻了自殺的結論。
張峰的供述全程錄音錄像,再加上網絡數據、資金流水、前員工的證詞,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徹底鎖死了真相。夏晚晴從來都不是什麼網暴受害者,她是握著流量的利刃,肆意捅向無辜者的施暴者。她靠著消費彆人的痛苦和死亡謀利,最終落得這般下場,令人唏噓,卻半分不值得同情。
刑偵支隊很快整理好調查結果,通過官方微博釋出了案件最新通報,把夏晚晴聯合團隊造謠網暴致蘇念自殺、自導自演網暴戲碼博取流量的事實公之於眾,同時明確說明,夏晚晴係他殺,警方正在全力追查凶手。
通報一出,全網炸了鍋,輿論瞬間天翻地覆。
前幾天還在為夏晚晴惋惜、痛罵網暴者的網友,瞬間倒戈。# 夏晚晴 死有餘辜 #的詞條直接頂到熱搜第一,# 蘇念 對不起 #緊隨其後。之前蹭熱度為夏晚晴發聲的博主連夜刪視頻,品牌方的解約聲明像雪片一樣發出來,夏晚晴的社交賬號被平台永久封禁,她靠著 “反網暴” 人設賺來的一切,一夜之間化為泡影。
那副精心打造了多年的完美皮囊,碎得徹徹底底,露出了底下醜陋不堪的真麵目。
刑偵支隊的辦公區依舊燈火通明。輿論的反轉冇有讓調查停下腳步,反倒讓焦點愈發清晰 —— 從最初的 “追查網暴者”,徹底變成了 “尋找殺害夏晚晴的真凶”。
陸沉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貼著夏晚晴、蘇念、張峰和團隊核心成員的照片,幾人之間的關係線、時間線密密麻麻。他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圈出重點,聲音沉穩:“目前嫌疑人分兩類:一類是蘇唸的家人或親友,為報仇行凶;另一類是夏晚晴的團隊內部人員,可能因為分贓不均,或是害怕事情敗露反目。另外,夏晚晴體內的新型鎮靜劑來源不明,這藥冇列入常規檢測名錄,市麵上根本買不到,凶手能拿到,說明有特殊渠道,這是核心突破口。”
林硯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白板上蘇唸的照片上。照片裡的女孩眉眼清秀,笑容乾淨,眼裡滿是對生活的憧憬,和夏晚晴那張精緻卻冰冷的臉,形成了刺目的對比。她心底漫上一陣酸澀,為這個冇等到春天的女孩,也為這場被流量和利益喂大的悲劇。
“蘇念家人那邊,有結果了嗎?” 林硯輕聲問。
“出來了。” 一名警員快步走過來,遞上調查報告,“蘇念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她走後,母親一病不起,父親辭了工作在家照顧,這段時間一直待在老家,從冇離開過,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蘇念冇什麼親近的親友,唯一的弟弟還在上高中,案發時正在學校上課,也排除了嫌疑。”
這條線,暫時斷了。
“團隊內部呢?有冇有什麼矛盾?” 陸沉又問。
“矛盾大了去了。” 警員答道,“張峰交代,夏晚晴極其自私,賺的錢絕大部分都進了自己腰包,團隊成員隻能分到一點零頭,好多人都憋著氣。還有幾個核心成員,知道蘇念自殺的真相,害怕事情敗露想走,被夏晚晴威脅了 —— 說要是敢走,就把他們的個人資訊扒出來,讓他們也嚐嚐被網暴的滋味。”
這是個新的突破口。陸沉當即安排人手,對團隊核心成員逐一排查,覈實案發時的不在場證明,同時全力追查那瓶新型鎮靜劑的來源。
林硯則回了法醫中心。她總覺得,這個案子裡,還有什麼細節被漏掉了。她重新穿上白大褂,走進屍檢室,想再仔細檢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被忽略的線索。
夏晚晴的屍身被保鮮膜仔細裹著,靜靜躺在解剖台上。林硯戴上手套,指尖輕輕拂過她耳後那道血符號,冷白的燈光下,符號的紋路清晰可見,一筆一劃都透著瀕死的倉促。
就在這時,一個塵封了十年的畫麵,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她的腦海裡。
十年前,她的哥哥林舟,也是在一場 “意外” 中離世的。林舟是局裡最優秀的刑警,當時正在查一起連環殺人案,案子眼看就要告破,他卻在執行任務時從高樓墜落,當場身亡。警方最終定了意外墜樓,可林硯從來都不信 —— 哥哥的身手那麼好,怎麼可能輕易墜樓?
她清清楚楚記得,去殯儀館見哥哥最後一麵時,她在哥哥的手腕處,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符號。那個符號,和夏晚晴耳後的這道,有著驚人的相似。隻是當時哥哥的屍體有多處擦傷,那符號又太小,被警方當成了擦傷的痕跡,輕輕略過了。
這些年,林硯從來冇有放棄追查哥哥的死因。她高考所有誌願都填了法醫學,一路拚到市公安局法醫中心主檢法醫師的位置,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找到證據,查清哥哥離世的真相,還他一個公道。可十年過去了,那個符號成了唯一的線索,卻始終冇有半點頭緒。
而現在,這道幾乎一模一樣的符號,就出現在她麵前的屍身上。
這絕對不是巧合。
林硯的指尖猛地一顫,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狂跳不止。她慌忙拿出手機,翻出相冊裡那個加密的檔案夾,裡麵存著她十年前拍下的那張照片。照片因為年代久遠,畫素已經模糊,可符號的輪廓依舊清晰。
她把手機湊到解剖台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 兩個符號的筆畫結構,幾乎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林硯隻覺得渾身發冷,連呼吸都滯住了。她看著解剖台上的夏晚晴,又想起十年前躺在那裡的哥哥,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心底慢慢成型:夏晚晴的死,或許和十年前哥哥的案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殺害夏晚晴的凶手,會不會就是十年前害死哥哥的人?那個神秘的符號,到底代表著什麼?是凶手的標記,還是某個組織的象征?
林硯靠在解剖台邊,大口喘著氣,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符號,眼裡翻湧著震驚、疑惑,還有壓抑了十年的憤怒。十年了,她終於等來了一絲線索。這道血符號,像一把塵封了十年的鑰匙,似乎正要打開那扇藏著真相的大門。可門後是答案,還是更深的深淵,她無從知曉。
而此時,刑偵支隊的監控室裡,老周正一幀一幀地拉著夏晚晴所住公寓的監控錄像,眼睛熬得通紅。螢幕上,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身影,出現在公寓的消防通道裡。身影模糊,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他露在袖口外的手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戒指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
和夏晚晴耳後、林舟手腕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那個身影在消防通道裡隻停留了短短三分鐘,隨後便消失在監控的死角裡。而這段監控的時間戳,和林硯判定的夏晚晴死亡時間,高度吻合。
江城的夜色,已經悄然漫了上來。霓虹點亮了整座城市,可閃爍的燈光背後,總藏著不見光的黑暗。夏晚晴的死,揭開了流量時代一樁血淋淋的罪惡,卻也意外牽扯出了十年前的一樁懸案。
那道神秘的血符號,跨越了十年的時光,再次出現在世人麵前,像一根細刺,紮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真凶究竟是誰?新型鎮靜劑的來源在哪裡?十年前林舟的離世,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無數問題縈繞在陸沉和林硯的心頭。他們都清楚,這場調查,纔剛剛開始。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或許是更深的迷霧,更可怕的深淵。而那道神秘的符號,是他們撥開迷霧的唯一線索。
隻是他們都不知道,當真相最終浮出水麵時,將要麵對的,會是怎樣的殘酷與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