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72章

結束采血後，護士撤下采血元件，快速消毒接頭，拿過預先裝好排盡了空氣的5ml生理鹽水注射器對接旋緊，再次脈衝式沖管、正壓封管，隨後將用物分類處置妥當，重新給手消毒。

她轉身對正看著監護儀的江嶼森說道：

“江醫生，各項生命體征平穩，體溫還是37.7度，沒有波動，尿量比淩晨四點鐘的時候多了50ml，總量還是偏少，剛才腹部查體，有輕微腹脹，沒有腹痛，胃殘留量大概80ml，口腔護理我還沒做，您要不要先看一下情況？”

江嶼森看著監護儀螢幕上的波形和數值，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地開口：“我先看一下。”

“好的。”護士輕聲應下。

江嶼森微微俯下身來，與沈夏星的視線保持平齊，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小星，頭還暈嗎？”

沈夏星靠在床頭，額頭還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輕聲回應：“沒有剛才點暈了。”

“還會不會感覺心慌、胸悶？”

沈夏星垂下眼瞼靜靜感受了片刻，隨後輕輕搖頭：“不會了。”

“我再檢查一下腹部，如果覺得脹或者疼，就告訴我，我會幫你把衣服往上卷一點，不用緊張。”

江嶼森一邊說明，一邊將雙手掌心相對揉搓生熱，以免刺激到她引起不適。

他輕輕拉開被子，將病號服下擺往上折起，露出腹部。他將右手手掌輕柔地覆在沈夏星的上腹部，掌心貼緊腹壁，感受腹壁張力。

隨後，他沿著臍周以順時針方向緩緩輕壓，目光始終關切地落在她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指尖移至左下腹時，他輕輕按了按，“小星，淩晨四點那陣絞痛，用藥排便後這裏有沒有再疼過？”

沈夏星沉默著認真回憶了一下，才迎上江嶼森的視線，“沒有。”

江嶼森的手掌移至劍突下的胃部區域，緩緩向下按壓胃腔充盈處，又慢慢鬆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腹壁輕度膨隆，在按壓時有柔韌的抵抗感。

“這樣按會不會覺得疼？”他問。

沈夏星睫毛顫了顫，輕輕搖頭。

他手掌仍貼在胃部，繼續問道：“這裏脹得難受嗎？有沒有噁心或者反酸的感覺？”

沈夏星輕輕吸了口氣，“隻是有點脹，不會噁心反酸。”

她擱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蜷了蜷，在她印象裡，江嶼森這次查得好像比以往更仔細了，卻也讓她的心絃感到一絲緊繃。

江嶼森拿出聽診器，把金屬探頭放在手心捂了捂，“我再聽一下腸鳴音，放鬆，很快就好。”

他將聽頭依次置於上腹、臍周、右下腹、左下腹。

聽診器裡傳來的腸鳴音稍顯活躍，節律偏快，但音調柔和，沒有異常的高調氣過水聲或金屬音，確實隻是輕微脹氣，沒有腸梗阻和腹腔炎症的表現。

瞥見沈夏星眉間的忐忑，江嶼森動作輕緩地為她拉下病號服，又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她的腹部，然後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告知：

“別擔心，隻是輕微的胃腸脹氣，腹壁沒有壓痛和肌緊張，腸鳴音也正常，沒有器質性問題，不用害怕。”

瞧見沈夏星稍微放鬆了一些，江嶼森才補充道：

“我再聽一下心肺，我幫你解開上麵兩個釦子，好嗎？”

沈夏星輕輕點了點頭。

江嶼森考慮到她剛經歷交感應激，動作放得比平常更緩、更輕，同時不忘低聲安撫：“隻是常規的檢查，別緊張。”

護士能看出江醫生對眼前這位病人總是格外的細緻溫柔，卻也擔心沈夏星可能會因為異性查體感到不自在，於是站到床頭另一側，柔聲提醒：

“要是有哪裏不舒服隨時說出來，不用忍著，我們都在。”

沈夏星抿著唇，低低地嗯了一聲。

江嶼森將聽頭輕輕貼在她心尖搏動處，神情專註地聽診，他微微側過頭，不想因為自己的注視讓她感到額外的心理壓力。

覺察到她的呼吸又急促起來，江嶼森輕聲提醒：“小星，心跳怎麼又快了？慢慢呼吸，肩膀放鬆，別緊張。”

沈夏星悄悄瞄了一眼他專註的側臉，隨即又慌忙移開視線，重新看向病床上白色的被子，努力調整著呼吸，餘光還能瞥見他白大褂袖子上那點淡淡的墨漬。

江嶼森動作輕柔地移動聽頭依次聽診了肺動脈瓣區、主動脈瓣區、主動脈瓣第二聽診區和三尖瓣區。

“來，稍微側個身，側一點點就好，我扶著你，不用怕。”

他輕輕扶著沈夏星的肩背微微側身，護士細心地整理了管路避免牽拉。溫熱的聽頭貼上後背，從雙肺尖自上而下緩緩移動。

聽診完畢，江嶼森取下聽診器，方纔嚴肅專註的神情瞬間覆上一層溫柔，他細緻地為她整理好衣襟，扶著她重新回到四十五度的半臥位靠在床頭，手指輕緩地為她扣好紐扣。

“沒事的，沒有雜音，所以……那個詞，不準再想了，知道嗎？”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透著沉穩。

沈夏星望著著他的眼眸，點了點頭，眼眶突然染上一層氤氳。

江嶼森看見她這副模樣，心驟然一緊，呼吸都輕了許多，另一側的護士也下意識屏息，往前半步靠近。

江嶼森傾身靠近，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怎麼了？小星？”

沈夏星卻在他靠近的一瞬間，將眼裏的氤氳迅速壓了回去，恢復一片清明、還有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望著她眼裏的倦意，掌心重新覆上她額前，“這一夜休息不好，身體是不是很累？除了頭暈，現在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聲音低啞：“我口渴、喉嚨很痛。”

“好我知道了，你先靠著休息。”

他轉身走到床尾，按壓擠出消毒液進行手消後，回到床邊，一手持手電，一手持一次性壓舌板，“小星，閉上眼睛，張開嘴巴，我看一下喉嚨。”

沈夏星微微活動了一下下頜，才閉上眼睛慢慢張開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