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71章

就在這時，江嶼森轉身輕輕將門推開，開啟的門縫僅夠探進自己的上半身。他的視線恰好能看清病床上的人，門內沈夏星的視線也僅能看清江嶼森。

他探進身子時，周身凜冽的氣場瞬間柔化了大半，見沈夏星已經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他放輕語調溫聲開口：

“小星，躺好別動，外麵沒什麼要緊事，不用害怕，你好好休息，我等下就回來。”

退出身子後，他又把門虛掩，隨即轉頭看向護士，語氣已經切回主治醫生篤定護持的沉穩：

“小劉，你先進去做護理，外麵我來處理，裏麵患者但凡有心率波動或者任何不適，立刻喊我，別等。”

“好。”護士應聲，她瞪了一眼這個胡攪蠻纏的大爺，才推著治療車快步上前。

待護士到門口時，江嶼森才推開房門，開門的角度剛好能讓護士推著治療車進去。護士一進病房，他便又把房門重新嚴絲合縫地關緊。

江嶼森回身擋在緊閉的房門前，身姿挺拔如鬆。

他抬眼掃過走廊裡稀稀疏疏望向這邊的病患或家屬，原本凝著怒意的眉眼稍稍緩和了一些，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聲音剛好能讓走廊這頭探出腦袋張望的人聽到：

“各位患者及家屬，很抱歉清晨的鬧鐘驚擾了大家的休息，病區安靜休養的環境需要大家共同維護，嘈雜聲會加重心血管病患者的心臟負荷，請大家先回病房休息，這件事情我會按規定處理，不會影響大家後續的休養。”

好在大家聽到江嶼森這番溫和有禮、條理清晰的話語後，大都自覺地配合著回病房。

“快回吧別添亂了，人家醫生自己會處理的，真要出了問題，醫院可比咱們著急！”一個老頭揹著手，在兒子的攙扶下，邊說邊朝自己的病房走去。

“那是江醫生吧？江醫生說話靠譜！聽他的沒錯！”一個老奶奶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朝這邊望著。

隔壁床的家屬湊過來，“看著是江醫生沒錯，我爸就是他收進來的病人，我們在別家醫院看病，人家說必須馬上做手術才行，十萬手術費呢！我們來找江醫生，你猜怎麼著？”

老奶奶望著她，問道：“怎麼著？”

“江醫生一看就說這根本不用動手術，隻要住院輸液就能好的，江醫生肯定能處理好的，咱就別擠在這兒了。”

老奶奶拄著柺杖慢慢往病床走，“江醫生醫者仁心吶！也不知道有沒有物件了……我還有個小孫女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

隔壁床家屬關上房門，笑著走過來順手扶著她躺回床上，“聽說這種年輕有為的醫生都不缺物件的，還是不要抱太大期望咯！”

……

人群散去，走廊裡漸漸恢復了安靜，個別看熱鬧的人見大家都走了，自己也抓抓腦袋訕訕退回去。

江嶼森見大家都散開了，才轉頭看向大爺。

江嶼森臉上沒有戾氣，但眼神沉得發暗，語速也比平時慢了半拍，內裡是隱忍到極點的慍怒，他卻還是考慮到職業素養，儘可能保持專業且剋製地開口：

“第一天住院，我暫時理解你可能是無心疏忽，但你的鬧鐘聲音過大，持續時間太長，直接刺激到7床患者的心臟，引發交感應激，心率驟升、情緒緊繃，我們剛用藥穩住生命體征，你又在門口窺視、高聲爭執，已經造成二次應激風險。”

“病區管理條例明確規定，禁止私自設定高頻響鬧鐘，不得乾擾其他病患診療休養，更不能在病房門口窺看，不能無端指責醫護人員，護士提醒你關閉鬧鐘，是在履行崗位職責，並非態度惡劣。”

在大爺胡攪蠻纏時，江嶼森早已透過他的言行舉止，把他從頭到腳觀察了個遍。

大爺麵色紅潤，呼吸平穩，胸廓起伏規整，指尖和正常人沒有區別，也沒有絲毫顫抖，對著護士說話時，聲音中氣十足，完全沒有半分不適的表現。

江嶼森往前半步站定，禮貌保持距離，卻依舊用身體牢牢擋在7床病房房門與大爺之間，語氣更加嚴肅：

“我是7床的主治醫生江嶼森，如果後續7床患者因為本次應激出現病情反覆，所有相關責任與費用，都需要你依照規定承擔。現在請你立刻回到你的病房，稍後我會聯絡護士長、保衛科做常規情況登記，有異議可以走醫院醫患溝通渠道，請勿再在病區大聲喧嘩、尋釁滋事。”

江嶼森全程都強迫自己保持隱忍剋製、措辭專業、有禮有節，沒有半句辱罵，卻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心底的怒火全然被他轉化成了醫療原則與病區規則的專業施壓。

大爺也覺得理屈詞窮，沒再說什麼，訕訕轉身回到自己的病房。江嶼森直到看著他關上房門，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的堵得發沉的憤恨也連帶著一起緩緩吐出。

他站在原地，抬手輕整理了理白大褂的衣袖，把周身的凜冽氣息全部散去，調整到最溫和的狀態，才轉身輕輕推開房門。

病房內，護士正準備通過沈夏星手背的留置針采血。

沈夏星微微繃著肩頸，把頭扭向另一邊，呼吸淺快，右手攥著被角，周身裹著一層難以掩飾的緊張。

門軸輕響時，她眼神謹慎地飛快朝門口撇了一眼，見是江嶼森，眼裏的戒備又隨即消融，隻剩下一絲軟意和藏不住的緊張，她將目光重新落回身側某個虛空的點。

江嶼森輕輕關上房門，步履輕緩地走到床尾，按壓擠出消毒液仔細地揉搓雙手。他目光掃過監護儀螢幕，餘光精準地捕捉到沈夏星眼神裡藏著的怯意。

手消完畢，他走過去立在病床右側，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指腹輕柔地摩挲了一下，垂眸溫聲說道：

“小星，別害怕。”眼神和話語裏都裹著化不開的溫柔。

江嶼森見護士已抽出5ml生理鹽水稀釋血並棄入銳器盒，在留置針接頭處接上了采血持針器，正連通真空采血管完成采血工作。

看出沈夏星的緊張，江嶼森指腹又輕輕撫了撫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