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206章 教廷的底蘊與獵手的遠退

維克托還在觀察。

他的身體依然緊貼岩壁，整個人就像一塊融入黑暗的死皮。他的目光穿過祭壇上方那片不斷坍塌的碎石區域，在追蹤著萊昂的靈性波動。那個教廷的先鋒，正在以極為暴力的方式，用荊棘與聖焰砸碎黑水晶屏障的最後防線。

碎裂的聲音已經變成了一聲接一聲的連續爆響。

維克托能夠感受到，黑水晶屏障的靈性強度在在急劇地衰弱。很快，萊昂就能完全擊穿這層防護。

祭壇中央，卡西斯的吟誦聲變得更加急促。那個主祭的身體在極度地收縮，就像是一個被反覆擠壓的海綿。他周身的青黑色血管紋路已經開始浮現出深紫色的壞死跡象。這種程度的靈性消耗，任何正常的超凡者都撐不了太久。

但卡西斯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瘋狂的微笑。就像一個賭徒在最後一手押上了全部籌碼。

維克托的眼神微微眯起。

這個笑容很危險。

就在維克托這樣想的剎那——

"轟！！！"

一聲十分刺耳、宛若烈日炸裂般的聲響，從祭壇的側壁瞬間傳來。

維克托的瞳孔在一瞬間極度擴大。

那不是萊昂從上方砸下來的聲音。那是——破壁聲。

一道足有兩米寬的、純粹由聖光凝結而成的裂縫，在祭壇的東側石壁上陡然炸開。灼熱的、足以融化岩石的溫度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那些被高溫炙烤的汙水瞬間蒸發成了白色的、瀰漫整個空間的蒸汽。

一個身影從那道光的裂縫中踏步而出。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剪裁極為幹練的、肩甲處綉著太陽紋的深紅色劍士服。金棕色的長發在高溫中飄揚起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閃爍著令人戰慄的、純粹的光芒。

她的右手握著一柄寬刃的直劍，劍身上縈繞著灼熱的、足以燃燒現實的烈陽光芒。

她的左手輕輕按在一本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裝訂華麗的聖典上。

【晨曦】途徑·序列5·極晝劍司·塞西爾

"哎呀呀，你們這些老鼠，還是喜歡躲在黑暗的地方啊。"

塞西爾的聲音宛若正午的驕陽——熾熱、刺眼、不容反駁。她那琥珀色的眼眸掃過祭壇的全景，看到了那具懸浮著的血肉天平、看到了被榨乾的屍體、看到了那條正在被緩緩拉出的黑木根須。

她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冷酷的、充滿了戰意的弧度。

"看來我來得很及時。你們是正打算搞什麼異端的儀式嗎？"

話音未落，跪伏在主祭兩側的兩個侍從猛地抬起頭。他們同時起身，銀色短刀在手中翻轉，身形化作兩道扭曲的殘影，朝塞西爾撲去。

塞西爾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們。她右手一揮，那柄烈陽之劍在虛空中劃出了一道長達十幾米的、熾白色的劍氣。劍氣所過之處，空氣本身都發出了尖銳的尖嘯，那是高溫讓分子瞬間膨脹爆裂的聲音。

兩個侍從的身體在半空中被劍氣掃過，從腰部齊齊斷裂。沒有鮮血噴湧，斷截麵呈現出暗黑色的晶體鏡麵，像被高溫熔化的玻璃。兩截軀體墜落在地。

劍氣餘波未消，狠狠撞在祭壇東側的石壁上。

她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摧毀了整個祭壇的東側支撐結構。。

維克托在岩壁上的身體微微一僵。

這個女人的戰鬥風格，堪稱暴力至極——靠力量的正麵碾壓。

這就是教廷的底蘊，有源源不斷的殉道者。

但緊接著，發生的變化更加令人矚目。

上方，萊昂終於突破了最後一層黑水晶屏障。整個祭壇的頂部在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中，徹底塌陷了下來。碎石、靈性碎片、凝固的聖焰，一起砸向了下方的儀式中心。

萊昂的身形從碎石雨中踏出，他身後跟隨著整整三十名全副武裝的聖教軍。那些士兵拿著銘刻了破魔符文的重型機弩、腰間掛著一串串裝滿聖水的煉金炸彈。他們以專業的軍事素養，在祭壇四周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

現在，卡西斯和他的儀式，被從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同時包圍住了。

在這種絕對的、無法逃脫的困境中，卡西斯的笑容卻變得更加扭曲、更加瘋狂。

"哈哈哈哈……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主祭用一種彷彿在唱歌般的、高亢而詭異的聲音尖叫著。他的身體在瘋狂地顫抖，麵板下的血管已經完全變成了深黑色。

"原本還擔心收集祭品的速度太慢，會被社長責罰呢……但現在看來，你們自己送上門來了！"

卡西斯的手臂在虛空中猛地一抬。

一個手印——絕對對稱、散發著暗黑色光暈的手印——在他的掌心形成。

"【虛妄收束】"

伴隨著這個低吼，整個祭壇的氛圍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那些倒在排水道和蓄水池邊、和在地麵上抵抗教廷部隊的結社社員的鏡骸，在這一瞬間，突然如玻璃般炸開。他們的軀體瞬間崩解成了無數縷暗黑色的、閃爍著光輝的靈性絲線。

那些絲線在空中瘋狂地旋轉、匯聚、凝結，最終全部湧向了卡西斯的身體。

維克托能夠看到，隨著每一縷靈性絲線湧入卡西斯的軀體，這個主祭的靈性波動就在成倍地增長。

靈性威壓從序列5低位，節節攀升，沖向序列5巔峰——

然後，沒有停下來。

整個祭壇的靈性壓力在這一刻達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甚至連維克托躲藏在岩壁上，都感受到了一種彷彿要被強行壓扁的、沉重的威壓。

卡西斯的身體開始發生異變。

他的麵板在龜裂，但裂縫中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純粹的、閃爍著暗黑色光輝的靈性液體。他的骨骼在膨脹，以至於整個軀體的比例開始變得扭曲。他的眼眶中燃起了兩團詭異的、沒有瞳孔的、完全映象對稱的幽闇火焰。

他的靈性強度，已經超越了序列5的巔峰。

"遠遠超出序列五，但不是半神……"

維克托用十分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這個男人，在回收了所有死去的結社成員的靈性之後，力量已經觸及到了那個令人戰慄的門檻——半神的門檻。隻要再進行一個足夠強大的儀式、或者獲得足夠的"血肉魔葯"，卡西斯就能夠徹底跨越那道線，成為一個真正的、擁有近乎絕對力量的半神存在。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序列5或多個序列6能夠威脅的對手了。

萊昂和塞西爾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那種恐怖的威壓。

兩個序列5的教廷精銳，在這一瞬間，同時做出了相同的判斷——眼前的對手，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單獨對抗的範疇。

"啟動【秩序鎖鏈】！"萊昂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全力壓製！"

聖教軍們瞬間動作起來。三十名士兵同時扣動了手中重型機弩的扳機。數百支銘刻了破魔符文的箭矢，在瞬間形成了一場致命的、足以覆蓋整個祭壇的箭雨。

與此同時，塞西爾高舉起了她左手的聖典。書頁在虛空中翻動，散發出了一種古老而莊嚴的、代表秩序與約束的金色光芒。

"以真理之名，束縛異端！"

但卡西斯隻是用一種嘲諷的、充滿了瘋狂的笑容，看著這一切。

他張開了手臂。

"【萬象逆位】"

一個暗黑色的、絕對對稱的、足以吞沒整個祭壇的巨大鏡麵，在瞬間從虛無中凝結而出。那些箭矢在接觸到鏡麵的剎那，就被反向地射回了聖教軍的方向。那些代表秩序的金色光芒，在接觸鏡麵的瞬間，彷彿被剝離了神聖的皮囊，扭曲成了充滿腐蝕性的、猶如死灰般的灰色射線。

祭壇瞬間變成了一個混亂的、充滿了對抗的戰場。

而維克托，依然在觀察。

他的目光沒有被這場即將展開的戰鬥所吸引。他的視線，越過了那些飛舞的箭矢和熾熱的聖焰，落在了祭壇中央那條正在被緩緩拉出的黑木根須上。

那條根須，已經完全脫離了虛空裂縫。它此刻正在緩緩地、像是有意識一樣地，在那個血肉天平的律法牽引下，向著卡西斯的身體移動。

維克托的瞳孔在極度地收縮。

他清楚地認識到，現在的局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能夠掌控的範圍。一個遠超序列五的實力詭異途徑、兩個序列5的教廷精銳、以及那條來自迷霧深處的、擁有近乎無窮潛力的黑木根須。

現在的祭壇，就像是一口沸騰的、足以熔化一切的熾熱岩漿。任何試圖靠近的東西，都會在瞬間被吞沒。

維克托沒有任何猶豫。

真正的獵手，永遠都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什麼時候該遠離獵場。而現在，就是那個時刻。

維克托的身體從岩壁上無聲地滑落。他沒有選擇直接衝下去——那樣隻會被捲入那場無法預測的戰鬥中。他轉身，踏入了身後的黑暗通道。

【次元·瞬步】伴隨著空間多次閃爍。維克托在地下排水網的黑暗迷宮中，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地麵衝去。

身後，祭壇中的戰鬥聲越來越遠。那種震動並不是單純的物理搖晃，而更像是一種靈性上的乾嘔。每當熾白的劍光切開暗黑的鏡麵，方圓數公裡的普通人都會感到心臟猛地一縮，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順著毒液港的地基，試圖將這座罪惡之城強行翻轉過來。

維克托衝出了最後一條排水通道，踏上了毒液港的街道。

遠方的海平線正在醞釀著某種足以壓碎天空的恐怖。那是一場末日般的、足以吞沒整個群島的颱風。在灰黑色濃霧的最深處，隱約可見極為龐大的陰影在蠕動，那是迷霧對現實世界最無情的入侵。

這場風暴即將登陸。屆時，整座港口將陷入一場真正的、從天而降的災難。而那些還在地底下進行瘋狂廝殺的超凡者們，在這樣的天地偉力麵前，亦不過是受驚的蛇蟲。

維克托快步穿過被暴雨浸透的街道。他的腳步沒有任何停留，更沒有任何留戀。

在他徹底隱入夜霧的一瞬，身後再次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足以震碎半條街的窗戶。那是萊昂的荊棘與卡西斯的映象在進行最後的、絕對的碰撞。

但維克托已經不需要知道結果了。

真正的獵手，從不貪心。他摸清了教廷的虛實，看透了結社的詭異。

在這個滿是陷阱與瘋狂的群島中，活著離開，本身就是最大的勝利。

維克托徹底融入了黑暗。身後是慘烈的廝殺，頭頂是垂下的末日，而他，隻是這陰影中唯一清醒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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