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202章 發現線索與教廷的陽謀

暴雨初歇，暗巷裏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滴水聲。

維克托蹲在雨衣男人的無頭屍體旁，掌心托著那顆長滿灰色黴斑的畸形顱骨。他的拇指摩挲過顱骨表麵那些細小的、彷彿活物般的孔洞，眉頭越皺越深。

這東西感覺不太對。

他閉上眼，將靈性感知探入顱骨內部。那裏本該有一團穩固的、錨定現實的律法核心——就像一盞在迷霧中撐開清醒區域的燈。但現在，他感知到的隻有一片死寂的灰燼。

【檢測到迷霧汙染源質】

【係統提示：是否將該物品直接轉化為‘紅魂’？係統評估價值：預計可兌換紅魂50點】。

維克托直接關閉係統畫麵，看著顱骨表麵的黴斑不是普通的腐爛，而是靈性枯竭後、汙染物質在現實世界中的“風化”現象。就像一截被徹底榨乾的甘蔗，隻剩下乾癟的渣滓。

“這玩意兒……”墨菲從衣領裡探出腦袋，盯著那顆顱骨，“能用嗎？”

“能用。”維克托睜開眼，語氣平靜，“但估計撐不了多久。”

他站起身，將顱骨用油布重新包好，塞進風衣內袋。這東西雖然殘破，但至少是一件真正的低階汙染物，關鍵時刻或許能救命。

維克托沒有急著離開。他靠在潮濕的磚牆上，任由簷角的雨水滴在帽簷上，腦海裡快速拚湊著情報碎片。

隱秘結社在黑市大肆搜刮汙染物，還抓了幾十個水手。如果隻是為了這種靈性枯竭的殘次品，根本不需要這麼大動乾戈。

“【天平】聖痕，【雙子】途徑。"

維克托的幽藍色眼眸微微眯起。他想起那天霍桑說的情報裡提到的一個詞：“等價易物”。

用活人的生命力，去“喚醒”那些靈性枯竭的汙染物？還是用多個低階汙染物，強行“置換”一個高階的迷霧汙染物？

無論哪種可能，邏輯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隱秘結社手裏有大量低階殘次品，他們需要更高階的汙染物。或許那些失蹤的水手，就是這場“等價置換”中的燃料。

“多換一……”維克托低聲呢喃。

他隱約猜到了結社在毒液港瘋狂收割水手的真正動機——不是單純的殺人獻祭換那些殘次品，而是在積累“籌碼”，準備換取一件真正能深入迷霧的硬通貨。

而他們現在就可能在進行儀式中，儀式點很可能就藏在水月俱樂部的地下。

“走。”維克托壓了壓帽簷，轉身走出暗巷。

從下城區到水月俱樂部，橫跨了毒液港大半個城市。

維克托沒有步行。他在街角攔了一輛破舊的出租馬車，扔給車夫幾枚銅幣，報了個地名，便鑽進了散發著黴味和廉價煙草氣的車廂。

馬車夫是個獨眼老頭，絮絮叨叨地抱怨著現在的車夫生意不好做，難生活。維克托沒有接話，隻是拉低了帽簷，透過車窗看著外麵的街道。

雨霧中的毒液港像一頭腐爛的巨獸。馬車沿著濕滑的石板路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積水，發出黏膩的聲響。街邊到處是蜷縮在屋簷下的醉漢，抱著空酒瓶，嘴裏含混不清地咒罵著什麼。幾個濃妝艷抹的流鶯站在鐵質樓梯下，用沙啞的嗓音招攬著稀疏的過客。一處敞開的酒館門裏傳出刺耳的鬨笑和玻璃碎裂聲，夾雜著某種劣質致幻劑燃燒後的甜膩臭味。

馬車穿過一座銹跡斑斑的生鐵大橋，橋下的陰影裡，隱約可見幾個人影擠在一起，像是流浪漢，又像是被港口拋棄的廢人。橋的另一側，一排排木質騎樓搖搖欲墜，晾衣繩上掛著濕漉漉的破布，在雨中無聲地滴著水。

將近一個小時後，馬車終於駛入了一片更為陰暗、安靜的街區。街邊的煤氣燈閃著慘白的光，兩側建築的窗戶大多緊閉，偶爾有幾扇透出昏暗的燭光。

距離水月俱樂部還有三條街時，維克托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的靈性感知觸角像是撞上了一麵無形的鐵壁。

不是物理上的牆，而是一層密密麻麻、相互交織的靈性警報線。那些絲線纏繞在每一根路燈柱、每一扇窗戶、每一條巷道的入口，隻要有人觸碰，就會瞬間觸發預警。

維克托立刻收回了感知，像一條受驚的章魚縮回了觸手。

“停車。”他低聲道。

馬車夫愣了一下，但還是勒住了韁繩。

維克托推開車門，跳上路邊一座廢棄水塔的鐵梯。利用瞬步上到塔頂，趴在被雨水浸透的鐵板上，從鏽蝕的護欄間隙向下望去。

水月俱樂部的建築群在數百米外。

即便隔著這麼遠，維克托依然能感受到那片區域散發出的壓抑氣息。俱樂部門口有十幾個人影在巡邏——不是普通黑幫打手，而是靈性波動明顯的超凡者。他粗略估算，至少有四五個序列8，兩個序列7。

然而，當他的感知真正觸及到俱樂部建築本體的那一刻，一股毫無徵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沒有血腥味，沒有靈性漩渦，也沒有任何怪物的嘶吼。

什麼都沒有。

在維克托的感知視野裡，那座足以容納數百人的龐大地下俱樂部，竟然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那是一種違背了現實物理常識的死寂。哪怕裏麵的人全死了，也應該有屍體的腐臭和靈魂的餘波。但那裏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硬生生抹去了一塊，所有的聲音、光線、甚至是感知的靈性，在進入那棟建築的瞬間，就徹底消失了。

在一座南方人口眾多大港口的中心，出現了一塊沒有任何迴音的“絕對黑洞”。

這種不可名狀的死寂感，讓維克托的魔人血脈本能地產生了一絲戰慄。

他瞬間果斷地切斷了感知，連呼吸都放緩了。

“俱樂部裏麵是一片死區。”

維克托按住腰間的黑鐵木手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嘎？什麼死區？裏麵有多少人？”墨菲緊張地問。

“不知道，裏麵什麼都感知不到。”維克托死死盯著雨幕中那座詭異的建築，“這纔是最可怕的。他們用某種極其高階的符文，把整個內部空間和現實世界徹底‘剝離’了。裏麵哪怕打得天崩地裂，外麵也聽不到一絲迴音。”

“防守如此嚴密，內部又完全隔絕。他們防守如此嚴密，絕對是在守護不可告人的終極目的”

“先回去。”

“不看了？”墨菲有些意外。

“該看的都看了。”維克托拍了拍風衣上的鐵鏽，“現在闖進去，隻會是送死。”

回到事務所時，已經是後半夜。

維克托脫下濕透的風衣掛在門後，簡單清理了身上的泥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太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精神上高度緊繃後的鬆弛。

不知道過了多久。

“咚咚咚”

沉悶的鐘聲將他從淺眠中拽了出來。

維克托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握住了枕邊的手杖。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但雨霧依然濃重。

鐘聲還在繼續。那不是教堂的報時鐘，而是來自港口方向——低沉、悠遠、帶著某種莊嚴的壓迫感。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遠處，中央碼頭廣場的方向，隱約可見幾根純白色的桅杆刺破晨霧。那是教廷戰艦的桅杆，頂端懸掛著金色的晨曦徽記，在陰沉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刺眼。

維克托披上外套，快步下樓，走到街角。

碼頭廣場上已經人頭攢動。一夜之間，那裏搭建起了一座白色的聖壇——白色帷幔、銀質燭台，聖壇上方懸掛著一枚巨大的金色晨曦徽記。穿著白色祭袍的宣教士站在聖壇前，向圍觀的民眾宣讀著什麼。

教廷的聖教軍全副武裝，麵無表情地站在聖壇兩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聖壇旁邊堆放著的那一箱箱散發著微光的玻璃瓶——那是“凈化聖水”。

“晨曦憐愛世人！”

宣教士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凡被異端邪物汙染的靈魂，皆可在此得到凈化！隻需獻上沾染邪祟的祭品，便可換取救贖的聖水！”

人群騷動起來。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漁民顫巍巍地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塊長滿藤壺的畸形木頭。宣教士接過木頭，仔細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旁邊的聖教軍立刻遞上一瓶聖水。

老漁民如獲至寶地捧著瓶子，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哎呀！上個月我也撈上來一塊一模一樣的黑木頭！摸著就頭暈，我給扔回海裡了！”

“我家那個死鬼老頭也撿到過一截樹根，我看著瘮人，讓他扔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扔哪了……”

“你們這算什麼？我兒子前陣子從碼頭撿了根樹根，說長得像人臉，覺得好看想留著玩，我罵了他一頓讓他扔了。現在想想，該不會就是那玩意兒吧？”

“快回去翻翻！沒準還在哪個角落裏！”

維克托站在人群邊緣，帽簷壓得很低。他的幽藍色眼眸透過陰影，冷冷地注視著那幫偽善者。

“聖水？”他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些玻璃瓶裡裝的是什麼，他不清楚。但教廷絕不可能大發慈悲——他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所謂的“凈化聖水”，功效如何，尚不得知。

而那些漁民交出去的“祭品”……很可能是從外海撈上來的低階汙染物。

維克托瞬間明白了教廷的意圖，雷諾說教廷的先鋒部隊已經過來，現在纔到毒液港，看來他們在其他港口嘗試過其他方法，才知道這是最高效的收攏汙染物的辦法。

他們不是來傳教的，是來為進入迷霧森林準備的。

用幾瓶不值錢的聖水，換取真正有價值的迷霧汙染物。真是好手段。

“真是人模狗樣的。”墨菲從衣領裡探出頭，啐了一口。

維克托沒有接話。他轉身離開了廣場，腳步比來時更快。

教廷先鋒部隊的到來，讓毒液港的局勢變得更加微妙。

但換個角度想，教廷的介入也帶來了機會。

隱秘結社不可能坐視教廷這樣大搖大擺的搜刮汙染物。他們一定會反擊，或者加快儀式進度。而維克托要做的，就是等——等雙方碰撞出裂縫，然後從裂縫裏擠進去，看看他們有什麼好東西。

回到碼頭區時，天色已經快正午。他沒有直接上樓，而是拐進隔壁那家“瑪麗的小灶”。老闆娘端上一碗熱魚湯和半塊黑麵包，維克托沉默地吃完，在桌上留下幾枚銅幣，起身推開事務所的門，走上二樓，在辦公桌前坐下。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墨菲。”

“嘎？”

“你說，如果把‘雙麵幣商會囤了大量迷霧汙染物’的訊息，同時捅給毒液港的亡命之徒和教廷……會怎樣？”

墨菲歪著腦袋，三隻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那毒液港可就要熱鬧了。”

維克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熱鬧纔好。渾水，纔好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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