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99章

雷諾和霍桑離開後，偵探事務所裡隻剩下牆上那台老舊掛鐘的“滴答”聲，以及窗外連綿不絕的暴雨轟鳴。

維克托站在窗前，那雙幽藍色的眼眸透過防盜網的縫隙，靜靜地注視著樓下那條泥濘、骯髒的街道，直到那兩個帝國特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與雨幕的交界處。

“嘎……維克托，帝國的人可不會做虧本買賣。”

墨菲從橫樑上飛下來，落在辦公桌上，漆黑的眼珠盯著那把通往帝國絕密安全屋的守夜人徽章，“他們這是想拿你當免費的打手，去試探那個什麼‘隱秘結社’和教廷的底細。”

“我知道。”

維克托轉過身，將那把守夜人徽章隨意地揣進口袋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互相利用的前提，是雙方都在棋盤上。帝國想要保住皇權，而我，需要破壞教廷的計劃，積蓄力量後再找奧德裡奇復仇。”

他走到辦公桌旁，一把抓起那根沉重的黑鐵木手杖。

“睡覺了，墨菲。現在太晚了，隻有蠢貨才會在大半夜去亂撞。”

第二天下午。

毒液港的雨勢稍減。維克托在隔壁小餐館吃過午飯後，重新披上那件黑色的油蠟帆布長風衣，將寬大的帽簷壓低。

隱秘結社既然是一個喜歡躲在暗處玩弄“映象”與“替死”的滲透型組織，去大街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顯然是最蠢的做法。要挖出這些陰溝裡的老鼠，就得去問那些同樣常年生活在陰溝裡的毒液港地頭蛇。

維克托沒有在暴雨中步行，而是隨手攔了一輛還在拉客的破舊馬車。

“去沉船灣。”他扔給車夫兩枚銅幣。

車夫猶豫了一下，那片地方這個點不太平，但看在錢的份上還是揚起了鞭子。

二十分鐘後，維克托踩著及踝的惡臭積水，來到了毒液港下城區最混亂的法外之地——“沉船灣”黑市。

這裏是由幾十艘巨大的廢棄遠洋商船和軍艦殘骸相互拚接、用粗糙的鐵索和木板強行連線在一起的水上貧民窟。毫無規則的建築猶如蜂巢般堆疊在傾斜的甲板上，空氣中充斥著發黴的海藻味、廉價致幻劑的甜香，以及黑市商人叫賣違禁品的嘈雜聲。

維克托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掛滿破爛風帆的狹窄弔橋，走進了一家位於船艙底部的黑心酒館。

酒館裏異常昏暗，幾盞搖晃的鯨油燈勉強照亮了那些正在賭博、酗酒的海盜和走私犯。

維克托沒有理會那些充滿敵意和試探的目光，他徑直穿過人群，來到了酒館最角落的一張油膩木桌前。

桌子旁，正趴著一個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瘦骨嶙峋的乾癟老頭。老頭的脖子上長著幾塊類似魚鱗的畸變斑塊，正抱著一個空酒瓶呼呼大睡。

“老泥鰍。”

維克托用黑鐵木手杖的純銅杖首，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木桌。

老頭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想要破口大罵，但當他渾濁的小眼睛看清站在麵前的是那個穿著黑風衣、氣場猶如一尊死神般的“克雷偵探”時，他脖子上的畸變鱗片都嚇得立了起來。

在這個黑市裡，誰都知道這位來歷不明的克雷偵探不好惹。上個月有兩個不長眼的深海教徒試圖打劫他，結果第二天，那兩個變異怪物的屍塊就被十分工整地切成了上百塊，餵了港口的海鷗。

“哎喲！是克雷先生！您怎麼有空來這種破地方？”老泥鰍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用骯髒的袖子使勁擦了擦對麵的長條板凳。

維克托沒有坐下，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修長的手指一彈。

“叮！”

一枚銀光閃閃的帝國銀幣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了老泥鰍麵前的酒杯裡。

“我買訊息。”維克托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關於碼頭水手失蹤案的訊息。特別是三天前，在西區34號貨棧失蹤的一個叫‘漢斯’的搬運工。”

老泥鰍看著杯子裏的銀幣，狠狠地嚥了口唾沫，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極為明顯的恐懼與掙紮。

“克雷先生……這錢燙手啊。”

老泥鰍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一樣四下張望，“最近碼頭上不太平，那些失蹤的人就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直接‘抹掉’了一樣。港口管理處不讓說，那些黑幫老大也警告過我們這些倒賣情報的，誰要是敢查這件事，全家都得被沉海！”

“叮！”

維克托麵無表情，又是一枚銀幣精準地彈入了酒杯，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回答我的問題，或者我現在就把你沉海。”維克托手杖微微傾斜，大拇指隨意地搭在了純銅杖首上。

一股極度冰冷、猶如實質般的殺氣，瞬間鎖定了老泥鰍。

老泥鰍打了個寒顫。他很清楚，黑幫的威脅是在明天，但眼前這位煞神的威脅，可就在這一秒。

“我說！我說！”

老泥鰍迅速將兩枚銀幣死死攥在手心裏，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被空氣中的某種東西聽見，“漢斯那個倒黴蛋我認識！他失蹤前欠了血帆幫一大筆賭債，本來都要被砍掉雙手了，但前幾天，他突然闊綽地還清了所有的錢！”

維克托敏銳地捕捉到了盲點：“一個窮水手，哪裏來的錢？”

“他接了一個十分晦氣的‘夜班私活’！”

老泥鰍湊近了維克托，“西區那片貨棧，最近被一個新來的商會包下了一半。那個商會極為低調，從來不跟大商行搶正經的香料生意，專門收購一些從外海打撈上來的、破破爛爛的詭異物品。他們給的工錢極為豐厚，是市價的十倍！但要求是，必須在午夜暴雨的時候卸貨。”

“商會的名字。”維克托冷冷地問道。

“【雙麵幣商會】。”

老泥鰍的聲音有些發抖，“克雷先生，那個商會邪門得很。我聽一個僥倖逃出來的搬運工說，商會裏的那些管事，每個人都長得……長得一模一樣！就像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而且他們的標誌，是一枚正反兩麵完全相同的死人金幣。”

雙麵幣。

一模一樣的管事。

這幾個分外關鍵的字眼，在維克托的腦海中瞬間與34號貨棧裡的“對稱血跡”、以及雷諾情報中的【雙子】途徑完美地拚合在了一起。

那些人，就是隱秘結社在毒液港的白手套。

“他們收購的那些‘詭異物品’，都有什麼特徵？”維克托繼續追問。這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我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我聽說……”老泥鰍仔細回想了一下，“那些東西都帶著一股極度難聞的腥味，而且大部分都是常年在濃霧海域裏泡過的東西。隻要靠近那些貨物，人就會頭暈眼花，甚至會產生幻覺！”

維克托的幽藍色眼眸中閃過一抹瞭然的精光。

迷霧汙染物。

帝國的情報沒有錯，隱秘結社在這裏大肆綁架水手，甚至不惜暴露行蹤成立一個商會，就是在通過黑市，十分貪婪地搜刮那些流落到外環的“迷霧門票”！

而那些失蹤的水手，恐怕已經被當成了某種血腥置換儀式的“替死祭品”。

“雙麵幣商會平時的活動據點在哪裏？”維克托丟擲了最後一個問題。

“他們在下城區有一家專屬的地下賭場，叫‘水月俱樂部’。”老泥鰍趕緊回答，“那裏明麵上是個賭場，實際上是他們招攬那些走投無路、急需用錢的水手去乾‘夜班’的據點。漢斯就是在那裏麵接的活。”

“很好。”

維克托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情報。他轉身準備離開，但走出兩步後，他突然停了下來，微微偏過頭。

“老泥鰍，如果今天之後，有人問起是誰在打聽雙麵幣商會……”

維克托的聲音在嘈雜的酒館裏顯得異常冷酷，“你就告訴他們，是一個穿著破爛水手服、喝得爛醉的紅髮賭徒。如果描述錯了一個字，我會讓你知道，被刀切成一百塊並不是最痛苦的死法。”

“明白！我絕對沒見過您！今天就是一個紅頭髮的酒鬼來找我借錢！”老泥鰍極為上道地連連點頭，捂著口袋裏的兩枚銀幣，像是一隻真正的泥鰍一樣縮回了桌子底下。

離開沉船灣黑市後，外麵的細雨依然下著。

維克托沒有在外麵多做停留，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厚重的油蠟帆布風衣上，拄著手杖，步伐穩健地找了一輛馬車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偵探事務所。

“嘎……維克托，隱秘結社既然敢明目張膽地成立商會，裏麵肯定有高階的超凡者坐鎮。我們現在直接去那個什麼水月俱樂部殺進去嗎？”墨菲跟著飛進屋裏，落在衣架上，有些躍躍欲試。

“直接動手？我對那個據點裏有什麼一無所知。萬一裏麵藏著一個半神，我這不是去搶門票，是去送死。”

“那我們怎麼辦？”墨菲問。

“抓老鼠最好的辦法，不是去掏老鼠洞。”

維克托拉開床底的暗格，“而是放下一塊足夠誘人的乳酪，等他們自己爬出來。”

那個水手漢斯因為欠下賭債，接了高薪任務後被抹殺替代。這就說明，隱秘結社現在非常需要兩樣東西：第一，走投無路的替死鬼；第二，迷霧汙染物。

維克托從暗格裡拿出了一套散發著濃烈汗臭和魚腥味的破爛水手服，毫不猶豫地套在身上。

隨後，他轉身走到一樓牆角的破舊儲物櫃，從最下麵一層的角落裏，拿出了一個裝滿高濃度防腐酒精的玻璃罐。罐子裏，泡著一截長滿扭曲藤壺和細小噁心鱗片的慘白指骨。

那是上個月，試圖在下城區打劫他的那兩個【深海教派】狂信徒留下的“戰利品”。維克托當時特意留下了一小塊畸變骨骼，想著哪天在黑市遇到什麼喜歡的東西，還能有東西換。

“你要拿深海教徒的骨頭去釣魚？”

墨菲飛過來，漆黑的眼珠盯著那截指骨，“嘎……這上麵隻有一股海鮮臭味，根本沒有‘隱秘結社’想要的迷霧氣息。他們雖然是底層的管事，但也不至於蠢到連深海畸變和迷霧汙染都分不清吧？”

“純粹的深海畸變，當然騙不過他們。”

維克托擰開罐子，用鑷子將那截指骨夾了出來，冷笑一聲，“但如果給它加點‘猛料’呢？”

他伸出修長的食指，深淵魔人的氣血在指尖翻湧，極其精準地逼出了一滴極其微小的、屬於30%覺醒度的暗紅色精血，輕輕滴在了那截深海指骨上。

“嘶”

深淵那霸道至極的血脈氣息，瞬間侵入了這塊低階的海洋畸變骨骼！

骨骼表麵的那些藤壺彷彿被強行注入了某種狂暴的生機，竟然開始瘋狂扭曲、變色！整截指骨不僅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深海腥臭，更是在表麵縈繞起了一層極度混亂、暴躁、讓人理智隱隱作痛的詭異靈性輻射。

“隱秘結社也是最近纔在毒液港冒出來，作為隱秘結社的底層管事，我猜他們根本沒見過真正的高階迷霧門票。”

維克托拿出一塊破布和幾根臭海草，將這截散發著恐怖波動的骨骸隨意纏繞起來，“在他們眼裏，這種帶著濃烈海洋畸變特徵、同時又散發著讓人戰慄的汙染壓迫感的東西，就是一件剛剛從迷霧深處打撈上來、甚至還沒完全‘死透’的極品汙染物。”

維克托將這塊極其完美的“假門票”塞進破水手服的內兜裡。

“但我不會去水月俱樂部那種死地。”

他閉上眼睛，將體內剩餘的恐怖靈性與氣血波動極其完美地壓製到了極點。他微微調整了呼吸和肌肉，讓原本挺拔的脊背變得佝僂，甚至拿出一瓶劣質燒酒，往自己身上胡亂灑了一些。

“不去俱樂部，那你去哪？”墨菲問道。

“去西區碼頭那些最下流、最混亂的野酒館。”

維克托將偽裝成短棍的黑鐵木手杖斜插在腰間，推開了門，“一個撈到了‘極品海貨’、想賣高價還賭債，卻又因為害怕而不敢去雙麵幣商會的落魄水手。這塊肥肉，足夠讓那些在外圍巡視的結社管事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追到死衚衕裡來殺人越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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