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96章

【晨曦紀元742年，9月10日。】

【南方群島外環，毒液港。】

這是南方群島最典型的雨季。天空中彷彿被一柄看不見的巨刃強行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瓢潑大雨夾雜著沉悶的雷鳴，無休止地沖刷著這座擁擠、混亂且毫無秩序可言的港口城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幾乎窒息的濕熱，那是一種由劣質朗姆酒、腐爛深海魚類的內臟、發黴的木板，以及廉價香料混合而成的刺鼻氣味。樓下的泥濘小巷裏，時不時傳來醉漢的嘔吐聲和流鶯們粗啞的咒罵聲，五顏六色的破爛彩色玻璃煤油燈牌在雨幕中閃爍著扭曲的光暈。

毒液港碼頭區邊緣，一棟兩層高的破舊騎樓二樓。

臨街的窗戶半開著，雨水順著生鏽的鐵質防盜網“滴答、滴答”地砸在滿是灰塵的窗台上。窗戶旁，掛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甚至邊緣已經開始長出綠色青苔的木牌——【克雷偵探事務所】。

維克托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白色亞麻襯衫，領口的釦子隨意解開著，袖口挽到小臂處，靜靜地坐在窗邊的舊皮質單人沙發上。

距離那場將整座鐵風城化作人間煉獄的暗月儀式，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個月。

他對外自稱“克雷”，用一路南下從那些不自量力的黑幫和強盜身上搜刮來的金幣，租下了這棟破樓。在這裏開了一家毫不顯眼的私家偵探所，以此作為蟄伏、養傷以及等待時機的據點。

因為維克托相信，真正的暴風雨，很快就會到來。

此時，維克托那修長的指尖，正輕輕夾著一封散發著淡淡紫羅蘭熏香的羊皮紙信件。

這封信上的優雅與芬芳，與窗外破敗、潮濕、腐臭的雨季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信是艾琳娜寫來的——那個遠在倫底紐姆的貴族少女。

兩個多月前，維克托在毒液港安頓下來、傷勢基本痊癒後，托一艘往返於南方與帝國本土的香料商船，將極其簡短的報平安和現居地址的密信捎給了她。去信在海上漂了整整一個月，艾琳娜的回信又漂了一個月，直到今天早上才終於送到他的手裏。

信的前半部分，寫滿了帝國報紙上關於“鐵風城被邪教徒製造恐怖襲擊大爆炸而徹底毀滅”的官方通報。那微微有些發皺的字跡和暈染的墨水痕跡，無聲地透著那個貴族少女在得知北境劇變後，對維克托安危的恐懼，以及她剋製、卻又難以掩飾的深深思念。

維克托那雙幽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這些字句，但當他的視線落在信的後半段時，眉頭下意識地微微皺起。

『維克托，我最近總是做同一個夢。夢裏是一片被濃重迷霧籠罩的星空，很空曠，沒有盡頭……在極遠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像是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又像是一座宏偉建築的輪廓。每次我想試著靠近，夢就會突然醒來，隻剩下那種令人窒息的空曠和孤獨……』

“迷霧中的星空……發光的幾何體……”

維克托低聲呢喃著，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信紙的邊緣。他本能地感覺到，艾琳娜的夢境絕非普通的少女夢魘。結合她曾經被女僕用高維物品汙染的經歷，或許是她體內殘留的汙染源，喚醒了某種深層而未知的神秘聯絡。

但他現在的處境，顯然還無法跨越重重汪洋，去深究這些遠在帝國本土的危險謎團。

他將信紙仔細摺好，放進了辦公桌的抽屜裡。

“嘎……這該死的天氣！連我的羽毛都要長出綠色的黴菌了！”

天花板的橫樑上，墨菲正暴躁地用鳥喙梳理著濕漉漉的羽毛，抖落一串渾濁的水珠。

“維克托，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每天抓抓碼頭富商的外遇、找找走私丟掉的違禁貨，賺點南方群島的金幣，晚上還能去紅鬍子酒館喝杯劣質麥酒。我們沒必要再回去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死磕了，至少這裏不用像鐵風城那麼淒涼，每天都要擔心腦袋搬家，對吧？”

維克托端起旁邊小木桌上的一杯苦艾酒，仰頭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大腦更清醒一些。

“安穩？”

維克托轉過頭，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邃而冷酷的寒芒，彷彿極地深處永不融化的冰川。

“墨菲，在這個吃人的世界，‘安穩’是最廉價的幻覺。沒有絕對的力量，這座看似熱鬧的毒液港，隨時都會在某位大人物的一個噴嚏下，變成下一個被碾碎的鐵風城。”

他放下酒杯，心念微微一動，喚出了視網膜上的係統麵板。

【宿主：維克托】

【血脈覺醒度：30%】

【當前紅魂餘額：750點】

看著那僅剩三位數的紅魂餘額，維克托並沒有感到任何心疼。因為在鐵風城的地底暗河裏九死一生、徹底養好傷後，他已經將那場絞肉機戰役中積攢的兩萬多點巨額紅魂，極為果斷地轉化為了一次肉體與靈魂的質變飛躍。

整整一萬七千四百點紅魂！

他依然記得突破那天，那種彷彿全身骨骼被碾碎重組、血液猶如岩漿般在血管中沸騰燃燒的恐怖劇痛。海量的紅魂硬生生幫他衝破了血脈的桎梏，將魔人覺醒度推到了30%的大關，讓他的絕對實力徹底再上了一個台階！

不僅如此，30%的魔人血脈還為他解鎖了一個恐怖的身法技能——【次元·瞬步】。這是一種能夠短暫切入空間縫隙、在極短距離內實現類似於無視物理阻礙的瞬移步伐。

維克托從沙發上站起身，邁著無聲的步伐走到了辦公桌後。

在他的高背扶手椅後方，立著一個簡易的木質刀架。而在架子最顯眼、也是他隻要一回頭就能平視到的位置，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把刀。

不，準確地說，是兩截斷刃。

那是【十字斬刀-鬥】。

這把在奧德裡奇半神一擊下被硬生生斬斷的史詩太刀，帶有刀柄的前半截，和剩下那半截冷厲的殘刃，被兩個特製的木托分別承托著，就那麼首尾相連地橫陳在架子上。

中間那道參差不齊、甚至還殘留著聖光灼燒痕跡的斷口，就這麼**裸地暴露在空氣中。它已經徹底失去了原本的靈性與鋒芒，再也無法用來戰鬥。

但維克托就是故意要讓它保持著這副殘破的模樣。這道刺眼的斷口，就像是一個無言的圖騰，無時無刻不在用那種刻骨銘心的屈辱提醒著他——斷刃之仇，他遲早要親手剁下大審判長奧德裡奇那條老狗的腦袋來償還！

維克托收回冰冷的目光，伸手拿起了斜靠在辦公桌旁的一根手杖。

這根手杖通體由南方群島特有的“黑鐵木”打造，入手極沉，硬度堪比精鋼。杖首是一個沒有任何花紋的純銅圓球，握感極佳。這是他在毒液港當地找了一位老工匠，花重金專門定製的劍鞘。

至於裏麵的東西……則是他一個月前，耗費三千點紅魂砸下的“三十連抽”。或許是那把掛在後方的殘破斷刃，在冥冥中為他換來了某種氣運加持，在係統扭蛋機光芒亮起的最後一瞬，這把全新的史詩級太刀破空而出。

“哢噠。”

維克托的大拇指熟練地抵住純銅護手，輕輕向上一推。

伴隨著一聲清脆、悅耳，彷彿龍吟般的金屬摩擦聲，手杖內部的真容，在昏暗的雨天光線下露出了一寸令人靈魂戰慄的鋒芒。

這是一把比【十字斬刀-鬥】更為修長、弧度更加完美的絕世名刀。刀身呈現出一種攝人心魄的半透明冷銀色，彷彿是用極寒之冰鍛造而成。在刀刃的邊緣，流淌著一縷縷彷彿連空間律法都能切開的幽藍色光暈。當它出鞘的瞬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似乎都驟降了幾分。

【名刀·觀世正宗】。

這把史詩級別的武器，自帶極其霸道的“破法”屬性，能夠無視大部分物理與靈性防禦護甲；甚至在揮刀的絕對判定期間，能夠賦予使用者“霸體”效果，免疫低階的僵直與擊退。

它修長、致命、不講道理，簡直是為了劍客量身定製的殺神之刃。

“咚、咚、咚。”

就在維克托用乾爽的鹿皮輕輕擦拭著觀世正宗的刀鐔時，樓下那扇單薄的臨街木門，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敲門聲。

墨菲立刻停止了抱怨，漆黑的眼珠警惕地看向樓下。

“進來，門沒鎖。”

維克托不動聲色地將長刀推回黑鐵木手杖的偽裝鞘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馬甲穿上，將釦子一絲不苟地繫好，隨後走到了辦公桌後坐下。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踩在老舊木樓梯上發出的“嘎吱”聲，一個渾身被雨水澆透、穿著粗糙防水皮衣的中年男人推開了二樓辦公室的門。

男人有著典型的南方群島漁民特徵，麵板粗糙黝黑，臉上滿是風霜和海鹽侵蝕的皺紋。他緊張地搓了搓滿是老繭的雙手，看了一眼坐在桌後那個氣質猶如深海礁石般冷峻的男人，用力嚥了口唾沫。

“您……您就是克雷偵探嗎？”中年男人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濃重的海腥味。

“我是。”

維克托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平靜地打量著對方，“坐下說。有什麼委託？”

“我是一個跑近海運輸的船長……”

中年男人並沒有坐下，而是焦急地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個被體溫焐熱、卻又被雨水浸濕的粗布錢袋，連同幾枚沾著泥水的金幣一起“嘩啦”一聲放在了桌上。

“克雷先生，碼頭上的黑幫和商人們都說，您隻要收了錢，什麼棘手的事都能查清楚。我求求您，幫我找找我弟弟。”

“失蹤了？”維克托看都沒看那些誘人的金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是的，失蹤了。”

中年船長痛苦地抓著自己濕漉漉的頭髮，“就在三天前。他隻是去碼頭西邊的貨棧區卸了一批曼陀羅香料，然後就再也沒回來。我去找了碼頭的治安隊，也塞了錢給港口管理處，但那幫混蛋根本不管！他們敷衍我說最近雨季海難多，又到處都是喝醉的酒鬼，肯定是掉進海裡餵魚了……”

“但我知道絕對不是！”

船長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極度的恐懼與不安，“我弟弟水性極好，就算閉著眼睛也不可能淹死在風平浪靜的內港碼頭！而且……而且最近這半個月，碼頭上絕對不止他一個人失蹤了！我聽一些老水手說，貨棧區晚上有‘髒東西’在抓人！”

維克托微微眯起了幽藍色的眼眸。

他靜靜地聽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雷雨聲，指尖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黑鐵木手杖的純銅圓頭。

毒液港這片看似混亂卻一直維持著某種微妙平衡的泥潭下，似乎有什麼噁心的東西，終於按捺不住，開始往外冒泡了。

“定金我收下了。”

維克托修長的手指掠過桌麵，將那幾枚沾著泥水的金幣掠入掌心，隨手丟進抽屜。他撐著桌麵站起身。

隨後，他從旁邊的木質掛衣架上，取下了一頂寬簷的黑色軟呢帽壓低，陰影遮住了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眸。緊接著，他順手摘下那件掛在最外側的黑色油蠟帆布長風衣，隨意地披在身上。這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厚重麵料，是應對毒液港連綿雨季最好的防具。

他拿起那根沉重的黑鐵木手杖，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帶路吧。”

維克托的聲音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冷寂，“帶我去你弟弟最後出現的那個貨棧區看看。”

中年船長連連點頭，忙不迭地推開門，引著這位神秘的偵探走入了樓道那昏暗且潮濕的雨幕中。

原本縮在天花板橫樑上的墨菲，此時也撲騰著翅膀，輕巧地落在維克托那件油蠟帆布風衣的肩墊上。它那三隻眼珠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彷彿看到了暴風雨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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