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88章

狹窄的地下甬道內，那令人窒息的血戰陷入了極其短暫的死寂。

然而，就在這個決定生死的絕對瞬間。

“轟隆！！！！！”

維克托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了一聲真正意義上毀天滅地的恐怖巨響！

這聲巨響是如此的沉悶而駭人，彷彿有一顆天外隕石直接砸在了鐵風城的正中央。整個地下甬道都在這股恐怖的震蕩下劇烈搖晃，牆壁上那些暗紅色的肉膜紛紛撕裂，粗大的黃銅管道在巨大的應力下發出刺耳的扭曲聲。

“哢嚓……哢嚓哢嚓！”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支撐著這片廣袤地下空間的數十根粗壯承重鋼柱，竟然在這股非人的重壓下開始彎曲、崩斷！

哪怕剛才還一臉戲謔的莫裡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十二級大地震震得一個踉蹌。他那由猩紅血液凝聚而成的身軀劇烈波動了一下，臉上那原本高高在上的猖狂與戲謔，在一瞬間化作了驚疑不定的恐慌。

維克托猛地抬起頭。雖然視線被滿是裂痕的天花板阻擋，但他那敏銳的靈性直覺卻清晰地感知到，地表之上，正是之前他看到的那道血肉巨像——那道渾身覆蓋著畸形血肉、在半空中與金色烈陽死死絞殺在一起的龐大身影，此刻正在引爆自己的半神本源。

一位半神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將半座鐵風城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然而，那道金色烈陽並沒有被血肉巨像的自爆吞沒。相反，它藉著那股毀天滅地的衝擊波，將自身的光芒催動到了極致，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直直地砸了下來。

“轟！！！”

第二聲巨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耳欲聾，甚至直接突破了人類聽覺的極限，化作了純粹的物理痛覺。

維克托和莫裡斯頭頂那厚達百米的地層，在這道恐怖的衝擊麵前，猶如一張脆弱的紙皮，被極其粗暴地、硬生生地從中間撕裂、掀開！

“嘩啦啦！”

無數的泥土、岩石、斷裂的鋼筋混凝土，猶如一場倒懸的暴雨，朝著廣袤的地下空間瘋狂傾瀉。

與此同時，一道直徑超過數百米的刺目金色光柱，帶著無法直視的高溫與凈化之力，極其蠻橫地穿透了破碎的地層，將這片常年不見天日、被黑暗與血腥籠罩的地底深淵，瞬間照得猶如白晝般刺眼！

“啊！”

莫裡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即使那道金光並沒有直接照射在他身上，但空氣中瀰漫的聖光氣息，依然讓他的血影之軀表麵冒出了大量刺鼻的白煙，彷彿被潑了高濃度的硫酸。

莫裡斯臉色驟變，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祭壇的方向，猩紅的瞳孔裡閃過一抹極度的驚駭。他顧不上再理會維克托，整個身體化作一道沸騰的猩紅血光，貼著崩塌的地表，瘋狂地朝著甬道深處掠去。

維克托沒有任何猶豫。他壓低身形，藉著墜落的碎石和漫天的灰塵作掩護，猶如一道無聲的幽靈，死死咬在莫裡斯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在崩塌的甬道中極速穿行。維克托不知道奔襲了多遠，腳下的地麵還在持續震顫，頭頂不斷有碎石墜落。但莫裡斯沒有停，他也不敢停。

終於，前方的甬道到了盡頭。穹頂已經完全塌陷，露出一個巨大的豁口。

維克托穩住身形，透過頭頂墜落的無數巨石和漫天的粉塵，他終於看到了前方那個被這破天一擊徹底暴露在天光之下的龐然大物。

那座抽取著全城無數活物靈性的核心祭壇！

祭壇的規模極其宏大，彷彿是一座倒置的金字塔。無數暗金色的符文沿著祭壇的表麵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是某種古老而不可名狀的律法紋路。那些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靈性溪流”，正順著這些符文紋路，瘋狂地向著祭壇最中心匯聚。

在祭壇的正上方，兩件聖物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一顆是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暗紅色結晶，另一件則是一個佈滿齒輪紋路的金屬圓盤——【深淵之眼】與【界斷機樞】。它們交織在一起，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頻率共鳴著，將那些靈性溪流吞噬、轉化，再輻射出肉眼無法捕捉的高維波動，向著虛空的更深處探尋著什麼。

而在王座的正前方，那個穿著灰色長袍、頭戴寬簷帽的男人，此刻正遭遇著前所未有的毀滅性打擊。

【提線人】塞拉斯。

祭壇的運轉需要極其精密的高維符文平衡，而剛才那道掀翻穹頂的恐怖一擊，不僅直接摧毀了祭壇上方的防禦法陣，那狂暴的物理震蕩更是粗暴地切斷了成千上萬根維持儀式的能量迴路。

塞拉斯單膝跪在祭壇的黑曜石地板上，灰色長袍被鮮血浸透，寬簷帽歪在一邊。他的臉上佈滿了蛛網般龜裂的血色紋路，嘴角掛著刺目的血絲，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塞拉斯大人！”

看到這一幕，原本還想跟維克托死磕的莫裡斯臉色驟變，眼底閃過驚駭與恐慌。

核心祭壇如果被毀，這場籌備了數年的暗月蝕儀式將徹底功虧一簣。屆時，猩紅王庭的怒火絕不是他能承受的——作為護陣者，他隻有陪葬的下場。

莫裡斯根本顧不上再理會維克托這隻“鑽洞的老鼠”。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身體徹底化作一道沸騰的猩紅血光，貼著崩塌的地表，爆發出比之前快了一倍的速度，瘋狂地朝著祭壇中心飛掠而去。

“轟！砰砰砰！”

一塊塊重達數噸的巨石和斷裂的鋼樑在維克託身邊砸落，砸碎了地磚，激起漫天的煙塵。

在這毀天滅地的末日景象中，維克托站在原地，幽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一公裡外、那個跪倒在祭壇上咳血的仇人。

他那握著黑檀木手杖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發白。

殺了他。

隻要現在衝過去，血族注意力全在塞拉斯身上，而塞拉斯遭到極度反噬的最虛弱時刻，拔出那把暗黑色的斬刀，用【破曉之釘】釘住3秒加上【暴風式】的絕殺劍陣，他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能把這個仇人徹底絞成漫天的碎肉！

復仇的怒火猶如實質的岩漿，在維克托的胸腔裡瘋狂翻滾，咆哮著催促他立刻出刀。

但……最終他沒有動。

維克托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次，隨後，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混雜著硝煙與灰塵的渾濁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那股沸騰的殺意已經被一股令人膽寒的、如極地冰川般的絕對理智死死壓製了下去。

他緩緩將已經推出一寸的刀鐔，極其無聲地、重新按回了黑檀木手杖的鞘中。

“還不到時候，這附近肯定不止我一個人。”

維克托在心底極其冷酷地對自己說道。

是的，這還不是最完美的時機。

塞拉斯雖然吐血重傷，但在絕境之下，誰也不知道一個玩弄命運的提線人還藏著什麼樣的底牌，一個序列五巔峰的超凡者，能主持這種重要的儀式，本身就說明瞭問題。

更重要的是，頭頂的天空被掀開了。

維克托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豁口。在那刺目的天光中，那道燃燒著金色烈陽的身影依然高懸於天際，而大教堂地底最深處，那股恐怖的高維威壓雖然被牽製，但並沒有消散。

如果他現在衝上祭壇中心，那就等同於在黑夜中點亮了一盞探照燈。不僅會立刻吸引塞拉斯和莫裡斯的拚死反撲，甚至可能引起天空中那位教廷強者的注意。

現在過去，哪怕他殺了塞拉斯，自己也絕對走不出這片廢墟。

維克托雖然很想立刻報仇，但沒必要拿命去賭，自己清楚的知道，有扭蛋機這種不講道理的底牌，就算塞拉斯今天逃走了，下次再遇見，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就要對調了。

“嘩啦……”

一塊落石砸在維克託身側。他猶如一隻極其耐心的極地幽靈，將全身的魔人氣息收斂到了猶如死物一般的極限。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冒進。他踩著那些倒塌的建築陰影，藉著漫天墜落的灰塵與碎石的掩護，猶如一團附骨之疽的陰影，無聲無息地貼近了核心祭壇的最邊緣地帶。

在那裏，有一排巨大的、已經停止轉動的生鐵齒輪組。

維克托悄然滑入齒輪後方的絕對黑暗中。他冷冷地注視著祭壇中心那個正在莫裡斯的攙扶下、試圖重新穩定陣法的提線人，也注視著頭頂那隨時可能降下第二道神罰的殘破天空。

他就像是一把隱藏在黑檀木手杖裡、斂去所有鋒芒的致命利刃。

不鳴則已。

隻要出鞘，就必須是斬斷一切。

在這場各方大戰的絞肉機中，獵手蟄伏如石，靜候那最後一秒的死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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