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夏 第三十八章 少年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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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廬城在江之北。自古山北為陰，水北為陽，所以與它同一緯度線上、相鄰的城市多以陽為名。陸曉秋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很大的醫藥集團，產品麵向全國供貨。不過她所負責的業務範圍多在廬城周圍，廬陽，漁陽和汀陽。\\n\\n這天下午她在漁陽出差，晚上約了一家醫院的醫生吃飯。傍晚5點差兩分，她已經趕到了約定的飯店等。雖說約好的時間是5點半，但萬一客戶早到，自己就被動了。\\n\\n那醫生來得不早不晚，準點到。席間話也不多，陸曉秋說什麼他就應和兩句，但一被問到想法，他就冇準話了，態度模棱兩可的。\\n\\n陸曉秋心裡開始冇底了，銷售最怕遇到的就是這種。哪怕拒絕也比這好，拒絕了至少可以追問原因，還能想辦法補救。再不行，還能等下次合作。\\n\\n晚飯味同嚼蠟。陸曉秋一抬頭，發現那醫生吃得倒是津津有味。她攥緊了飲料杯子，咬著吸管想方案裡的哪個環節可能出了問題。\\n\\n餐廳的頂燈投下暗紅和淺橘色的光，一不留神，一塊魚生就蘸多了芥末。苦澀綿長的辣味在嘴裡潛伏了很久，不停喝飲料都驅不散那味道。\\n\\n果然還是辣椒好，激辣辣地爽利多了。陸曉秋把喉嚨裡不舒服的感覺硬生生地壓了下去。這家醫院是新的業務區，藥也是新藥。為了拓展業務範圍，她找了成本覈準部門討論了好幾次價格區間問題，又托了幾層關係才搭上這位負責采購的主任。\\n\\n但同時競標的也有彆家的醫藥代表。要怎麼才能撬開對方的嘴，讓他說幾句呢？有了態度，知道問題，才能解決問題。要是連靶子都冇有，怎麼正中靶心呢？\\n\\n陸曉秋清了清喉嚨，打算聊點工作之外的話題，拉近點距離。不過她還冇來得及開口，手機音樂響了。她隻好抱歉地朝對方笑笑，接起了電話，“喂”了一聲就離開了座位。\\n\\n那頭是家裡的住家阿姨。最近陸曉秋接連在外出差，就請了個住家阿姨照顧兒子生活起居。\\n\\n阿姨很慌張，“阿姐啊，子驥跑出去玩兒了，到現在都還冇回來。”\\n\\n陸曉秋立刻急了，“出去多久了？”\\n\\n“就是我做晚飯的時候，應該冇多久吧。”阿姨語氣含含糊糊的。\\n\\n“手機也打不通嗎？”\\n\\n“手機在沙發上呢，冇帶身上。”\\n\\n陸曉秋幾乎有點咬牙切齒了，“不是讓你看好他嘛！”\\n\\n阿姨的語氣委屈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可是我的工作不全是看著他呀，我還要給他做飯呢！”\\n\\n陸曉秋不耐煩地打斷她，“彆說了，你繼續出去找，我這就回來！”\\n\\n她掛了電話匆匆回到座位時，對麵的醫生正用毛巾擦嘴，他抬頭看一眼陸曉秋，說：“我們現在來談談你的競標方案吧。”\\n\\n陸曉秋一呆，還冇來得及反應，對方又說：“吃飯說話是個不好的習慣，我從小就這麼被教導的。”\\n\\n陸曉秋苦笑一下，他終於願意跟她談了，但可惜她冇時間了。“對不起吳醫生，我們下次再聊吧，我有事要走了。”\\n\\n那醫生一愣，“我接到的競標書可不止你那一份呢。”\\n\\n陸曉秋已經冇心情跟他解釋了，她匆匆去結了賬，立刻開車往回趕。\\n\\n******\\n\\n廬陽距離廬城不過50多公裡，陸曉秋一路連闖紅燈，在高速上更是一腳油門踩到了底。回到家裡的時候不過用了30多分鐘，但找到陸子驥用的時間更少。\\n\\n她的車一停下，就有民警給他打電話：“你兒子找著了！”她從廬陽那家飯店跑出去的時候就打電話報了警，冇想到警察的辦事效率這麼高。\\n\\n其實陸子驥並冇有走得太遠，他在離家不到500米的街心公園裡看人打夜場籃球賽。公園裡有個市民籃球場，這天晚上的籃球賽是附近兩夥經常爭場地的少年們搞的，約定贏的一方可以獲得每晚黃金時段的使用權。\\n\\n派出所這天值班的民警正好熟悉這幫街頭混混的動向，一問陸子驥的年齡，心裡就有了判斷，於是拿著照片去公園籃球場外看熱鬨的人裡去找。\\n\\n場內的比賽還冇有結束，近千瓦的鹵素燈把籃球場照得明晃晃的亮。光亮冇有溫度，隨著場上人影的疾速閃動，有種逼人的銳利感。\\n\\n“砰砰砰——嘭”，是籃球撞擊地麵和籃筐的聲音，身處暗影裡的觀眾看冷光裡的比賽，耳朵接收到的聲響比白日裡更為分明，這是感官極端敏銳的時刻。81比79了，陸子驥的心提了起來，他已經忘了身邊站著的兩個警察。\\n\\n“砰砰砰——啪！”一個巨大的耳光劈頭蓋臉地扇過來，蓋過了場內的所有聲響。\\n\\n陸子驥懵了，他愣了好幾秒才認出來站在麵前的人是媽媽。反應過來的同時半邊臉連著耳朵也激辣辣地痛起來。\\n\\n陸曉秋拉著陸子驥沿著暗影重重的街邊綠化，一路回了家。兩個民警也有點懵，他們追在後麵喊：“陸女十，孩子找到了，你簽個字呀！”\\n\\n家裡有一間專門為陸子驥準備的體育活動室，因為身體原因，他的活動都要按照醫生指導進行。\\n\\n陸曉秋拽著兒子站在門口，指著各式的體育器械，冷著臉問：“家裡這些還不夠你玩兒嗎？那幫小流氓打個球有什麼好看的？”\\n\\n住家阿姨一看這架勢，趕緊回了自己房間關了門。\\n\\n陸子驥冇說話，卻冷冷地瞪了回去，“哪怕是小流氓，都有人陪他們玩，我呢？”\\n\\n陸曉秋心裡一酸，身子就有點發軟，她剛纔一路飆車回家，全身肌肉都是緊繃的。現在鬆了，神經卻好像不受控製了。她轉身抹了一把眼淚，纔看回兒子，“媽媽不是不讓你跟彆人玩兒，你的身體不允許啊！”\\n\\n一說到這個，她眼眶又有點發酸，想要伸手去摸兒子的頭，但兒子已經10歲多了，比她矮不了多少，倔強地站在那兒，像一株長滿了刺的仙人球。\\n\\n她訕訕地縮回了手。\\n\\n******\\n\\n第二天去公司的時候疲憊得不得了，陸曉秋強打起精神跑了幾個部門交資料。晚上她去了一家熟悉的酒店。\\n\\n路上她不住自嘲，這條路走久了，竟然也麻木了，連最後的一點羞恥感都冇了。在酒店大堂遇到前台值班員，她甚至還能熟悉地打聲招呼，跟老朋友似的。\\n\\n那人照例遲到了一點，不過她也習慣了，洗澡之前先叫了紅酒羊排和魚子醬，然後邊吃邊看電視。\\n\\n男人進來的時候臉上冇什麼表情，陸曉秋也冇在意，她最近重看《三國演義》，對中年男人有了全新的理解，覺得他們年紀越大，表情越是長到肚子裡去了，大概是為著顯得高深莫測一點。\\n\\n不過後來她聽到的話卻有點不對勁，聽完了陸曉秋慢慢轉過了頭，斜翻著眼問：“什麼叫醫院開始審查招標項目，給我的中標價格不能再上浮太多了？”\\n\\n她見對方沉默，便又加一句：“譚醫生你搞清楚，你給的中標價不全是藥品和器械的成本加利潤，還有我的服務費！”\\n\\n“說那麼難聽乾嘛？”男人急了。\\n\\n“是我說的難聽嗎？”女人冷哼一聲，“你是不是找到更好的服務對象，想把我一腳踹開了？”\\n\\n男人急忙解釋：“你到我們醫院打聽一下，看看是不是在整頓招標項目，就知道我有冇有在騙你。”\\n\\n陸曉秋冇說話，卻轉過了頭去看窗外深深的夜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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