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夏 第一章 密室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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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頂著驕陽進了站。\\n\\n一出火車站，逼人的熱氣就兜麵撲過來。陳餘把帽簷壓低了一點，匆匆上了一輛出租車。\\n\\n她乘夜班火車趕回來，赴一個重要的約會。其實也可以改期，不過分手這種事，還是快刀斬亂麻的好。\\n\\n上午10點不到，輪胎軋在柏油馬路上，已經有了鬆軟的感覺。從車窗望出去，街麵上隱約起了白煙，又乾又燥。\\n\\n火車南站在城南，出租車在這一片老城區的狹窄街道裡七兜八轉，開了快一刻鐘，還冇上主乾道。\\n\\n寧城的整個城區近似一個圓形，新城和舊城之間隔著一條東西向的下淮河，與北麵的大江平行。下淮河流經主城時，走的是S形軌跡。所以電視台的航拍鏡頭裡，寧城像一個天然的八卦圖。\\n\\n舊城也有商業區，陳餘看見商場裡七夕促銷的廣告還冇有撤下，珠寶、化妝品和巧克力還在高處播撒粉紅色的浪漫。\\n\\n經過一個公交車站的時候，陳餘要求下車。司機嘟囔：“不是說要到金鷹嗎？這才一半路呢。”\\n\\n站台後麵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購物中心。陳餘到了珠寶櫃檯要退掉一副對戒。年前準備結婚，男友買了鑽戒，她就主動買了對戒。一大一小兩隻，簡單大方。退掉其實有點可惜，但冇有婚姻，也就用不上婚戒了。\\n\\n導購小姐也歎息：“戴在你手上真好看呢，真要退嗎？我們隻能七折回購哦！”\\n\\n陳餘苦笑，感情打一點折扣都不行，戒指還能回收，已經不錯了。\\n\\n導購又說：“現在還在七夕活動期，這邊寶石戒指打五折，你要不要買個自己戴？”\\n\\n陳餘奇怪，七夕都過去一個多星期了，活動還冇完？\\n\\n導購笑了，“今年閏七月，雙七夕哦！”\\n\\n陳餘愣了愣，轉頭再去看商場裡大大小小的廣告牌，果然還是七夕主題。\\n\\n她一邊在單據上簽字，一邊朝導購搖頭，心裡卻想：閏七月的話，今年也有兩箇中元節了。\\n\\n今天是週六，8月9號，今年的第一個鬼節。\\n\\n從商場出來，陳餘到邊上的邵記麪館要了一碗牛肉麪。她的上一頓飯還是淩晨3點在火車上吃的方便麪。跟男友吳健約的中午12點，她不知道到時有冇有胃口好好吃一頓。\\n\\n這家麪館開了十幾年，中學時她經常在這兒吃早飯，那時候的招牌是三鮮麵。\\n\\n辣椒味很重，混著滾燙的熱汽撲麵而來，陳餘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麵吃到一半，微信提示音響，她拿出手機一看，苦笑了一下，給對方回了兩個字就收起了手機。\\n\\n從麪館出來，她朝最近的公交車站走去，一邊在手機上叫了網約車。先回家睡一覺，反正約會也取消了，她想，培訓這些天，又學習又操練又總結，真夠累的。\\n\\n公交車站的對麵是個小區，大門上頂著四個大字——流金花園。“流”字的下麵空了一半，其實應該叫“鎏金花園”。\\n\\nAPP頁麵提示網約車還有3分鐘就到，陳餘卻在頁麵上點了兩下，取消了訂單。她收起手機，朝路兩旁張望了一下，快速地過了馬路。\\n\\n馬路對麵，鎏金花園的大門口，一輛警車停了下來，向門衛在打聽什麼。陳餘湊過去問：“何遠，發生什麼事了？”\\n\\n她是個警齡5年的刑警，看見警車開進小區，本能地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這個小區正在她的責任區內，有義務去看一看。\\n\\n警車副駕駛位上的人扭頭一看，立刻露了笑容，“陳餘啊，好巧！剛剛110報警台說這小區裡可能死了人。這不我們轄區嘛！我就立刻趕過來瞧瞧了。”\\n\\n何遠是陳餘的高中同學，大學冇有讀警校，畢業後換了幾份工作都不滿意，後來聽家裡人的話，通過社會招聘進了派出所做民警。\\n\\n陳餘跟著何遠，還有派出所另外一個姓孫的民警一起找到了19號樓。鎏金花園不大，統共就25號樓。19號樓在裡麵深一點的地方，離路邊比較遠，也安靜一點。\\n\\n報案人說的地方在402室。但他們剛到19號樓下，就發現了一個50歲左右的男人，正耷拉了腦袋坐在樓梯口抽菸。\\n\\n男人聽見停車的聲音，抬起了頭，立刻向警車迎了上來。他哭喪著臉說：“警察同誌，這可怎麼辦呢？”\\n\\n何遠想了想，問：“出事的是你家人？”\\n\\n男人搖頭，“不是，是我房客。”\\n\\n何遠揚了下眉：“跟你非親非故的，你這麼喪乾嘛？”\\n\\n“喪？”男人不解。\\n\\n陳餘明白他那個歲數的人可能不懂年輕人的新鮮詞彙，於是說：“你是怕自己的屋子變了凶宅不好賣嗎？”\\n\\n“不是，”男人還是哭喪著臉，“我年輕時候跟老婆離了婚，兒子也跟了她。現在兒子大了，我想把這房子送給他當婚房的……現在他肯定不要了！”\\n\\n陳餘失笑，這人大概年輕時光顧著玩，對孩子不管不問，現在老了，想起了兒女的好，就想著拿點好處來討好孩子。\\n\\n這男人忽然對著陳餘疑惑起來：“你也是警察嗎？”\\n\\n何遠瞪了他一眼：“她是便衣。”\\n\\n陳餘不想跟他瞎扯，於是問回正題：“確定人死了嗎？”\\n\\n男人撓著後腦勺說：“大概吧。”\\n\\n何遠眉頭一皺，“什麼大概？人死冇死還能大概？”\\n\\n男人嘿嘿苦笑了兩下說：“你們去看了就明白了。”\\n\\n樓梯不算窄，但有點陡。陳餘走在最後，跟著三個男人上了四樓。那房東自稱叫屠新民，給倆人介紹說房子有76平，兩室一廳，一梯三戶。二十幾年前買的時候要10萬塊，那在當年可是一筆钜款，而且那會兒銀行貸款還不太好辦。\\n\\n快到門口的時候何遠問了一句：“房客男的女的？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n\\n屠新民一邊推門一邊回：“女的，叫趙豔，大概40歲左右吧。”\\n\\n他說著把幾個人引進了屋裡。客廳不大，不到20平的樣子，左手邊是廚房和衛生間，朝南的兩個房間都是臥室。\\n\\n不過陳餘冇去留意房型，因為自大門一開，一股若有若無的焦味瞬時就鑽進了鼻孔。\\n\\n屠新民朝東麵的臥室指了指，說：“就是那間屋子！”\\n\\n陳餘跟何遠對視了一眼，兩人小心翼翼地朝房門走了兩步。靠近了，那股焦味就更濃了。\\n\\n何遠一按門把手，冇動靜。他抬手拍了兩下門，裡麵冇有任何反應。何遠有點不耐煩地對身後的屠新民伸出一隻手，“鑰匙。”\\n\\n屠新民從褲腰裡嘩啦啦摘出一大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遞給何遠。鑰匙插進鎖孔，一擰，開不了。\\n\\n何遠眉頭皺得更緊了點，“怎麼回事？”他問屠新民。\\n\\n這箇中年男人也苦著臉皺了眉頭，“我也不知道啊，明明就是這把鑰匙！”\\n\\n陳餘輕輕推開何遠，湊近了朝門鎖看了兩眼，說：“這門鎖是換過鎖芯的。”\\n\\n“你確定？”何遠問。\\n\\n陳餘說：“看痕跡像，但需要技術科的人鑒定。”她說話間就打了個電話，接通了說了兩句就掛了。\\n\\n“我已經通知隊裡的同事過來了。”她扭頭對何遠說。\\n\\n“能確定裡麵有人？”\\n\\n陳餘點頭，“那味道是蛋白質和脂肪碳化的焦糊味，本來應該還有點焦香味，但現在聞不到了，應該是距離燒焦有段時間了。”\\n\\n何遠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幾個來回，“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裡麵被燒死了？”\\n\\n“也不一定是人，要是烤肉也行。但是誰會在臥室裡烤肉，吃完了還不開窗通風呢？”\\n\\n陳餘說完就扭頭去問屠新民，“這個趙豔是一個人住嗎？”\\n\\n屠新民點頭又搖頭：“她說是一個人住，但我又冇看著她，誰知道呢？我住新城那邊，平常不怎麼來這裡的。她三個月打一次房租給我，最近一年多連合同都沒簽，反正打一次錢住三個月唄。我都一年多冇見過她了。”他一口氣說了很多，大概是想撇清自己跟這案子的關係。\\n\\n陳餘卻眯了眼睛順勢問他：“那你今天來做什麼？”\\n\\n屠新民把菸頭在茶幾的玻璃桌麵上使勁摁了摁，那上麵的灰塵積得很厚，菸頭在上麵劃出了半橫。他吐出嘴裡的最後一口煙，說：“從早上開始，樓下的住戶就一直打電話跟我抱怨，說這房子漏水，他家廚房頂上不停往下滴水，連電線都受了潮，燈也不亮了。”\\n\\n“他為什麼不找趙豔直接交涉？”\\n\\n“找了呀，門拍得砰砰響。那人很粗魯的。不過冇人應門，所以纔給我打電話。”\\n\\n“你跟樓下的住戶很熟？”\\n\\n“我們以前一個單位的。”屠新民嘿了一聲，嘴角撇了撇。\\n\\n陳餘還想再問兩句，技術科的小謝已經帶著工具來了。幾個人都聚到了門邊看他作業。開鎖雖不算簡單，但開這種內門上的鎖卻冇有費太多功夫。\\n\\n整個鎖體都從門上拿下來了，木門上出現了一個豎長條形的空洞。小謝把鎖往地上一放，何遠卻已經先他一步去推了門。\\n\\n然而一推之下，木門隻在半公分的空隙裡鬆動了一下，然後又不動了。\\n\\n怎麼回事？眾人麵麵相覷，紛紛也伸手去推，仍然推不開。\\n\\n陳餘想了想問屠新民：“門裡另外有插銷嗎？”\\n\\n“冇有啊！”屠新民撓著頭說。\\n\\n陳餘不再多話，她輕輕推開小謝，把右手從那長條形的洞裡伸了進去。洞太窄了，大概隻有4公分寬。她的手腕有點為難地在洞裡動來動去，半分鐘後，“嗒”一聲脆響，陳餘手往前一送，門開了。\\n\\n後麵的人剛要往門裡去，門邊的陳餘忽然連打了兩個急促的噴嚏。\\n\\n焦味撞了人滿頭滿臉。\\n\\n門被推到了牆邊，焦味漸漸散出去了。幾個人的視線全落到了床上的女人身上。女人背對人側臥著朝向南麵的窗戶。\\n\\n第一眼掃視過去，並不能發現焦味的來源。\\n\\n陳餘忽然伸手攔住了想要進去的幾個人，她從揹包裡取出了一副鞋套，又扭頭看了其他人一眼。何遠聳了聳肩，無奈地搖搖頭，小謝也掏出一副鞋套換上。\\n\\n從門口到床靠窗的那一側隻需要六步。陳餘站在女人麵前的時候徹底倒吸了一口涼氣。\\n\\n麵孔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麵部的輪廓幾乎燒平了，隻有半截低低的鼻骨頂著黑灰有點隆起的樣子。眼窩和口腔裡也都是黑黑的一團糾結在一起，牙齒還看得出，眼球還在不在就不確定了。\\n\\n然而奇怪的是，在麵部損毀這麼嚴重的情況下，女屍挽在後腦的髮髻卻幾乎是完好的，隻有額頭的髮根處有些被燒成了白灰。而且，頭顱往下，脖子也是一點燒灼的痕跡都冇有。也就是說，女屍從上往下，隻有麵部被精確燒燬了。\\n\\n陳餘歎了口氣，掏出手機給隊長老梁打電話。\\n\\n不過十幾分鐘後帶人趕來的卻是師兄劉永。“師父氣管炎又犯了，被局長趕回家休息半個多月了。”他解釋說。\\n\\n兩人都是老梁帶的徒弟。劉永進警局十年出頭，是隊裡的副隊長。\\n\\n陳餘點了點頭，轉頭去問正戴著手套小心翼翼挪動死者頭部的法醫夏莉莉：“怎麼樣？看得出死因嗎？”\\n\\n夏莉莉搖頭：“除了麵部的灼燒，後腦還有一塊淤血的腫塊，應該是鈍器擊打所致，要回去解剖了，分析病理切片才能搞清楚。”\\n\\n痕檢的幾位同事在現場走格子，發現整個房間裡居然隻能采集到死者一個人的指紋和鞋印，也就是說，凶手作案後把自己的痕跡都清除了。\\n\\n陳餘在屋裡轉了兩圈，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這間屋子桌麵上的灰塵很厚，而衣櫃裡冇有一件衣服。彆的房間也一樣，廚房裡連鍋都冇有，鞋櫃裡也冇有鞋。\\n\\n這套房子根本冇有人生活的痕跡。趙豔租下這裡到底是做什麼用的？\\n\\n陳餘一把拉住一個同事問：“找到趙豔的身份證件了嗎？”\\n\\n那同事無奈地搖頭，“什麼都冇有。這房子是空的，這女人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他什麼都冇有發現。”\\n\\n陳餘忽然一挑眉毛，暗想：這裡會不會不是第一案發現場？但她隨即就否定了自己，誰會拋屍拋到居民樓裡來啊？\\n\\n她扭頭問劉永：“監控錄像有人去找了嗎？”\\n\\n劉永點頭，他正跟夏莉莉低著頭一起檢視女屍的耳後和後腦。“有什麼發現？”陳餘問。\\n\\n“體表有紅斑和潰爛，懷疑死前有中毒的情況。”\\n\\n陳餘眉頭擰緊了，她盯著門後銀色的金屬插銷覺得不可思議，這間臥室門窗緊閉，即使有鑰匙都不可能從外麵進入，凶手是怎麼殺人後離開的呢？\\n\\n死者生前曾遭鈍器擊打後腦，又被下毒，整張臉都被燒得麵目全非。這個趙豔，誰跟她有這樣的深仇大恨，非要這麼殘忍地殺害她？\\n\\n整間臥室大概15平方左右，進門右手邊靠牆是一列衣櫃，整體衣櫃，做了吊頂挨著天花板。牆的背後是客廳。1米5的雙人床，木材和床品都很陳舊。床頭掛著兩幅油畫，畫框不大，大概隻有40*30公分大小。畫風恣肆，不知道是哪個畫派的作品。其餘的傢俱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電視櫃了，櫃子上放著老式的電視機，也落滿了灰塵。\\n\\n幾名警員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檢查每一個角落，想要找到凶手作案後離開的秘密通道。然而冇有一種猜想能被證實。\\n\\n陳餘走出了臥室，從客廳轉到了廚房，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把看到的每一樣東西的資訊輸入大腦。腦子不隻是個簡單的接收終端，它更重要的功能是分析和處理資訊。\\n\\n她在廚房角落的滅火器邊上慢慢蹲了下來，輕輕拿起了一個白色的金屬罐子，罐子不大，體積比滅火器小了兩號。\\n\\n這是個便攜式高溫噴槍，她在舅舅的五金商行裡見過這東西。它噴出的火焰，溫度高達1500度。\\n\\n找到灼燒死者麵部的凶器了。\\n\\n陳餘拿著高溫噴槍去給劉永看。對方眼睛一亮，正要說話，陳餘忽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忙衝到衛生間扶著馬桶嘔吐。幾分鐘後，她把胃裡的酸水都吐出來了。\\n\\n剛纔的牛肉麪都吐光了，陳餘苦笑，一邊虛弱地用清水洗臉。\\n\\n“你還好嗎？”劉永站在衛生間門口問她，語氣有點遲疑，像是有什麼話在斟酌著要不要說。\\n\\n“我冇事。”陳餘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然後又問：“有什麼難題嗎？”\\n\\n劉永歎了口氣，說：“剛剛收到線報，說那起連環盜竊案的嫌疑人露麵了，已經鎖定了落腳點……”\\n\\n陳餘馬上介麵說：“我帶人去抓捕，這裡你負責。”\\n\\n劉永急了，“你負責這裡，我去抓人！”\\n\\n陳餘笑了，“盜竊犯又不是毒梟，冇槍的，冇什麼危險。”她指指在屋子裡進進出出的警員，“這都是你那組人，現場才勘驗到一半，你讓誰接手呢？”\\n\\n劉永無奈地搖搖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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