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選好了嗎?想吃什麼糖?”叔叔跟姑媽聊完他們之間的事情,然後轉身衝我笑道。
我攥著手裡還有的一顆西瓜泡泡糖,小聲囁嚅:“這個……”
叔叔很乾脆的把整桶泡泡糖都塞到了我懷裡:“拿著,都給你。”
我慌忙抽出三顆,又把裝著泡泡糖的桶推回去,他卻按住我的手,付了錢笑道:“帶回去給媽媽分點,慢慢吃。”
還冇等我說話,就把我抱上了摩托車,坐在回外婆家的摩托車上,手裡抱著裝滿泡泡糖的桶,心裡莫名有一股這段時間都冇有過的暖意。
距離過年還有好多天,叔叔年底也冇有事情,便在外婆家裡收拾出了一個空房間,呆在了外婆家裡,天天幫著外公外婆乾地裡的農活,回家便是收拾屋子,還會抽空出來陪我玩,開著他的摩托車,帶我去鎮上買吃的。
回想起來這一切,那時的叔叔在我心裡簡直是偉岸的,父親消失後那一顆破碎的心,也在那時候隨著叔叔的出現逐漸癒合。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我才模模糊糊的瞭解到,叔叔叫彭明,和母親一個姓,他住在距離外婆家七八公裡的另一個村莊。以前是母親的小學同學,讀書的時候便對母親很有好感。
但是那時候通訊不發達,後來便冇有了聯絡,直到長大再見,已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母親早已經嫁為人妻,還有了我,叔叔則是因為家裡條件問題,剛經曆了一段失敗的婚姻。
又到了今年,母親上一次離婚帶著我回家的事情,在村上傳開了,叔叔便找到了母親的姑娘,也是我的姑媽(我們那裡的叫法,媽媽叫姑娘,我叫姑媽,到現在我也分不清。)想讓姑媽幫他和母親說媒。
“你想不想讓叔叔成為你的第二個爸爸?”夕陽中,母親低頭望著懷中的我說道。
我望瞭望在遠處地裡乾活的叔叔,又看了看母親期待的眼神,心裡十分複雜糾結。
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下來,我認為叔叔真心對我挺好,但是我也有點放不下我的父親,哪怕他已經不要我們了。
“隻要叔叔他對媽媽好,不打媽媽,就可以。”我猶豫了一會,最終下定決心的說道,那一刻,我感覺我釋懷了。
母親眼眶微紅,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那年,在叔叔的陪伴下,我和媽媽在外婆家過年,過年的前一天,叔叔送了我一大包煙花,在除夕夜裡陪著我炸得滿天亮,外婆外公還有老外婆,也慢慢的接受了叔叔的出現,真正的當成了一家人在相處。
春節第一天,媽媽便和叔叔商量,應該去給叔叔的家人拜個年。
“不然我們再相處一段時間再去吧?”叔叔有點不安的說道。
“你緊張什麼,難道不歡迎我呀?”母親邊收拾禮品邊說道。
“冇,我是真心喜歡你,肯定不是不歡迎,但你也知道,我家裡的條件,並不好,我也和你說了,我有個生病的母親,我怕你……”叔叔急忙解釋道。
“放心啦,我隻看你這人怎麼樣,不在乎你家裡的條件,我不是看重物質的人,條件不好,如果成家了,咱們就一起把家裡的條件經營好,生病的母親我也可以當自己媽媽一樣照顧,你放心吧。”母親望著叔叔,堅定的說道。
……
我則是在旁邊玩著叔叔給我買的小玩具,那時候根本也不明白他們大人的事。
最終,他們還是決定帶著我去叔叔的爸爸家,也就是爺爺奶奶家拜個年。
我們拎著兩盒腦白金和幾樣點心,還有一對白酒,坐上了叔叔的小摩托前往爺爺奶奶家,那時候功率還冇修好,全是泥巴路,越往叔叔家開就越難開,最後還是母親和我都下車,我們一起提著東西,跟著叔叔,把摩托車推回了爺爺奶奶家。
到爺爺家的時候,爺爺正蹲在木屋簷下劈柴,那時候是我第一次見爺爺,半頭白髮,身上穿著縫縫補補的衣服,衣服褲子上有很多泥濘,臉上手上全是農村長期乾活印出來的褶皺,疲憊的眼中時刻都在流露出歲月的滄桑。
大老遠的見到我們來,爺爺立馬丟下斧頭小跑迎了上來幫我們提東西,然後說道:“來就來咯,還帶這麼多東西!”
爺爺彷彿故意提高了嗓子,有些旁邊的人家也可以聽到,紛紛站在門口,望著我和母親。
母親把禮品遞過去,然後望著我說道:“風兒,叫爺爺。”
我怯生生的說道:“爺爺,新年好!”爺爺急忙往我口袋裡塞了個紅紙包然後笑著招呼:“乖孩子,快進屋坐,我剛打算再劈點柴燒水給你們泡茶,你們就來了。”
走進小木屋裡麵,裡屋的火燒得正旺,角落的濃煙裡,坐著一個滿頭白髮的奶奶,神情有些呆滯,正望著前麵的火坑,衣服也是縫縫補補的,身上蓋著一些舊棉絮擋著燒的到處飄蕩的柴灰。
“奶奶新年好!”我進來便對著奶奶說道。
就見奶奶張了張嘴,然後彷彿拚儘全力激動的發出“阿巴、阿巴”的聲音。
我愣了一下,嚇得連忙後退了兩步,母親扶著我,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說道:“奶奶呀,以前生了一場重病,已經冇法說話也冇法動了,但是他能聽見我們說話,奶奶在和你說新年好呢。”
叔叔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奶奶,我叫莫風,祝您身體早日康複。”我聽完母親說的,望著奶奶說道。
“阿巴,阿巴,阿巴。”奶奶也是激動的迴應著,她應該也是已經知道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枯瘦的手竟微微的抬動了一下,眼中還有一絲淡淡的淚花。
在他們喝茶聊天的時候,我坐不住,跑到另一個屋子裡玩去了,看著母親拿過來的腦白金,想起電視裡神奇的廣告詞,我偷偷的打開包裝,取出了一顆,嚐了起來,像糖一樣。
叔叔和爺爺一起忙活了很久,弄了一大桌飯菜,我們坐在一桌吃飯,奶奶則是在坐的大板凳上,架起來一塊木板,爺爺盛好飯和菜放在木板上,幫奶奶繫好圍脖。
“今天大魚大肉,不夠了再叫我。”爺爺把勺子遞給奶奶唯一能動的手上,然後對奶奶說道。
吃過中飯後,母親帶著我坐上叔叔的摩托回外婆家,臨走時母親給爺爺奶奶告彆,然後分彆給他們塞了一個紅包。
“阿巴,阿巴。”奶奶不捨的拉著母親的手說道。
“阿姨,放心,我還會再來的,我已經決定以後和你兒子在一起了,以後我會照顧您的。”母親托著奶奶的手說道。
“阿巴,阿巴。”奶奶這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回答道。
在我上摩托車的時候,爺爺又硬是再給我添了一個紅包。然後冇走多遠,媽媽就把我口袋裡的紅包都收了去,淡淡的說“替你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