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味長安 第72章 新店開張

【第72章 新店開張】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新店開業的當天。

天還冇亮透，李然便被窗外一陣清脆的鳥鳴吵醒了。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生態環境實在是好得過分——作為一個從小在南方大城市長大的現代人，他這輩子頭一回體驗被鳥叫喚醒的滋味。

李然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木梁愣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翻身下床。

洗臉、漱口、刷……磨牙。

李然拿著一根柳枝站在水井旁，穿越這麼多天了，他依舊不習慣用柳枝刷牙——感覺像是在啃木頭，滿嘴都是青澀的苦味和粗鹽的鹹澀，怎麼都刷不出後世牙膏那股清涼的薄荷味。他皺著眉頭把柳枝在嘴裡搗鼓了半天，最後捧起水潑在臉上，涼絲絲的，總算精神了些。換上之前買的那件青色長衫，對著銅鏡照了照——鏡麵模糊，看不太清自己的臉。

按道理說，做一麵鏡子應該不難吧？他想起後世的玻璃鏡——一塊平板玻璃，背麵鍍上一層銀粉或鋁粉，就能照得纖毫畢現。可在唐代，玻璃本身就稀罕得很，更彆提鍍銀了。銅鏡磨得再亮也終究是銅，反射出來的影子總是帶著一層暗沉的光，像蒙了一層灰。

\"這事回頭得琢磨琢磨，\"李然嘀咕了一句，\"要是能找到做玻璃的材料，說不定又是一樁買賣。\"

一切準備完畢，李然走到前廳。昏黃的燈光灑在空蕩蕩的桌椅上，他這才發現客棧的所有人都早已等在這裡了。劉伯和崮叔正不緊不慢地擦拭桌椅，小石頭和阿依諾各自趴在一張桌子上睡得正香，顯然是起得太早，還冇緩過勁來。

十一娘在櫃檯後麵收拾著賬本，打算一會兒帶到新店去。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幾縷碎髮落在耳邊，襯著晨光，有一種說不出的明快。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李然一眼。

\"起來了？\"語氣不鹹不淡的，\"不知道今天新店開業麼？起這麼晚？\"

李然看了看外麵朦朧的天色——天邊纔剛泛起魚肚白——無語道：\"大姐，這才天剛亮，哪裡晚了？\"

他在十一娘身上隱約看到了後世資本家的嘴臉——不過並不醜惡，至少那張臉還是極具觀賞性的，有一種現代短劇中霸道女總裁的既視感。

\"平日這時辰是不算晚，可今天新店開張，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忙。\"十一娘把賬本合上塞進布包裡，\"去晚了怕趕不上吉時。\"

李然張了張嘴又嚥了回去，笑了笑，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布包：\"行，掌櫃的說什麼都對。事不宜遲，那咱就走著？\"

十一娘白了他一眼，朝前廳裡的所有人招呼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客棧。目光從門框緩緩移到窗欞，又落到簷角那幾片舊瓦上，那一眼裡蘊含的懷念和深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看啥看，又不是不回來了，搞得跟生離死彆似的。\"李然知道她在想什麼，故意拿話逗她。

十一娘心裡那點傷感被這句話氣得影子都冇了，笑罵道：\"你是不是皮癢欠收拾了？要不讓崮叔給你鬆鬆筋骨？\"

說著朝後麵喊了一嗓子：\"崮叔！\"

崮叔聞聲抬起頭，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李然身上。那眼神說不上凶狠，但看得李然後背一涼。

李然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冇敢接話。開玩笑，崮叔那身板，一拳下來他怕是要躺三天。

十一娘笑著白了他一眼，轉身看向小石頭：\"賣冰的生意得有人盯著，小石頭你先留在客棧，等今天這幾批訂單都發完了再去新店幫忙。\"

小石頭聞言，原本一張興奮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哦……\"

十一娘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哪還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放心，少不了你的利市錢。”

小石頭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連忙追到門口，拍著胸脯笑道：“掌櫃的放心！客棧這邊有我守著，保管出不了岔子！”

一群人被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逗笑了，隨後跟在十一娘後麵，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悅來客棧。

西市另一邊的新店門口已經掛上了紅綢，匾額用紅布遮著，等著開張的那一刻揭曉。

新招的兩個廚子已經到了，正在後廚忙活。兩人都是從彆的飯店跳槽過來的，手藝都不差，這幾天李然帶他們練了練手，炒菜的步驟、火候、調料的比例一一交代清楚，兩人學得也快，尤其是用上了李然製作的那種豆瓣醬之後，做出來的味道已經大差不差了。

劉安前兩天也從魚塘那邊調了回來，此刻繫著圍裙站在灶台旁忙活，看見一群人走進來，抬頭咧嘴笑了笑：\"掌櫃的，李師，大伯，你們來了？\"

李然點了點頭在店裡轉了一圈。前廳桌椅擺得整整齊齊，桌麵擦得一塵不染，牆上那麵紅布還嚴嚴實實地遮著。四個跑堂的小二已經換好了衣裳在門口站成一排，隨時準備迎接客人。四個端茶的女子也到了，穿著統一的青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裡。

李然打量了兩眼——除了程處默的表妹，其餘都是十一孃親自招來的，麵相身段都不差。他隨口問道：\"你們裡頭，誰是程處默的遠房表妹？\"

幾個女子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低著頭的姑娘輕輕往前邁了半步，耳尖泛著紅，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回李掌櫃，是……是奴家。\"

李然看了她一眼——約莫十**歲，眉清目秀，舉止間帶著幾分拘謹，倒不像是在故作姿態：\"你叫什麼名字？\"

\"回李掌櫃，奴家叫……蔣翠花。\"

李然一愣，差點冇忍住笑出來。翠花？這名字讓他想起了後世那句魔性的廣告。

\"翠花，上酸菜！\"

他忍著笑點了點頭：\"好好乾，做得好月底有額外獎勵。\"

蔣翠花姑娘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多謝李掌櫃。\"

李然點點頭又轉向其餘幾人：\"你們也一樣。隻要踏踏實實把自己的事做好，月底都有獎勵。\"

話音剛落，幾位姑娘和四個跑堂的小二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互相交換著眼色，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十一娘站在櫃檯後麵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冇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教阿依諾算賬。

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客人到來了。

冇過多久，程處默也到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一頂小轎，轎子旁邊站著一個婦人和兩個孩子。那婦人穿著淡青色的衣裙，容貌端莊舉止大方，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女眷。

\"李兄！\"程處默大步流星走過來拱手笑道，\"恭喜恭喜啊！恭喜貴店今日開張！祝貴店從此往後財源廣進，一帆風順！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客似雲來，日進鬥金！\"

他說得唾沫橫飛，連珠炮似的，像是把肚子裡攢了好幾天的吉祥話一口氣全倒了出來，那模樣活像個跑江湖賣藝的，惹得旁邊幾個端茶的姑娘都捂著嘴偷笑。

李然被他這一通砸得差點接不上話，愣了兩秒才笑著拱手回禮：\"程兄！同喜同喜！你這詞兒是昨晚連夜背的吧？\"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

程處默笑著轉過頭朝那婦人招了招手：\"快來，見過我李兄。\"那婦人走上前福了一禮，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常聽夫君提起李郎君，今日得見，幸會。\"

李然連忙還禮：\"弟妹客氣了。\"程處默又指了指兩個孩子：\"這是犬子，這是小女。來，快叫李伯父。\"兩個孩子乖乖叫了一聲\"李伯父\"，李然笑著揉了揉他們的腦袋，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糖，一人分了一半。兩個孩子眼睛一亮，捧著糖跑到一邊去了。

程處默又指了指轎子：\"我阿孃也來了。\"

李然心裡一緊，連忙走上前去。轎簾掀開，一個婦人探出頭來——五十來歲的年紀，頭髮花白，麵容慈祥，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衣裙，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端莊貴氣。

她下了轎朝李然笑了笑：\"你就是李然李郎君？常聽老爺和處默提起你。果然生得是一表人才。\"

李然連忙躬身行禮：\"夫人過獎了，晚輩李然，見過夫人。\"

崔氏擺了擺手：\"什麼夫人不夫人的，叫我崔姨就好。\"

李然客套了幾句，引著崔氏進了悅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