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味長安 第48章 阿檀來訪

【第48章 阿檀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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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烏鱧苗的事，李然自然也冇有耽擱。

第二日一早，他便去了西市的魚市。天剛亮，魚市裡已經熱鬨起來了。賣魚的攤販一字排開，木盆裡、水缸裡、竹簍裡，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魚——鯉魚、鯽魚、魴魚、草魚，還有李然叫不出名字的。空氣裡瀰漫著河水腥氣和魚販子們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像是每天早上準時上演的一齣戲。

老孫的攤位在市場最裡頭，不大，但位置好，挨著水渠，換水方便。李然到的時候，老孫正蹲在木盆邊，手裡拿著一個竹簍，正在往外撈魚。

“老孫。”李然叫了一聲。

老孫抬起頭，見是李然，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咧嘴笑了：“哎喲，李郎君，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客棧的魚不夠了？我一會兒就讓人送去——”

“不是客棧的事。”李然擺了擺手，“今天過來，是有事情和你商量。”

“什麼事情，李郎君儘管開口，隻要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幫。”老孫見李然一臉認真，連忙開口道。

“老孫，你這兒能弄到烏鱧苗嗎？”

“烏鱧苗？”老孫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像是在想什麼，“李郎君要那個作甚？那玩意兒凶得很，養在一起互相咬，養不大就死光了。”

“我自有辦法。”李然笑了笑，“你就說能不能弄到吧？”

老孫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烏鱧苗……這東西不好弄啊。野生的倒是有，可那得去河裡撈，一條一條的，費時費力。養魚塘裡的人一般都不養這個，所以也冇人專門孵苗……”

他抬起頭，看了李然一眼：“李郎君要多少？”

“先來個兩千尾吧。”李然考慮了一下，說道。

老孫倒吸了一口涼氣：“兩千尾？李郎君，您這是要開魚塘啊？”

李然點了點頭，又笑道：“你放心，我隻養烏鱧。客棧用的鯽魚、草魚，照樣從你這兒拿，不會壞了你的營生。”

老孫尷尬的擺了擺手，笑道：“李郎君客氣了。這幾年要不是十一娘照應，我這攤子也撐不到今天。該謝的人，是我。”

他沉吟了片刻，隨後拍了拍手：“成，我幫您問問。我認識幾個在渭水邊上打魚的，他們有時候也能撈到不少烏鱧苗。不過這東西不好說，有時候多，有時候少，得碰運氣。”

李然點點頭，又問道：“多少錢一尾？”

“這個……”老孫撓了撓頭，“以前也冇人買過，我也說不準。估摸著最多五六錢一尾吧，這都是算了人工的費用的。要是您要得多，興許能便宜些。”

李然在心裡算了一下——兩千尾，按五錢一尾算，就是一千文左右。加上清塘、買飼料、加固塘埂的錢，頭一年的投入也不算小。

“行，”李然站起來，“你幫我問問，有多少收多少。價錢好商量，但不能太離譜。”

老孫連連點頭，笑道：“李郎君放心，我老孫辦事，您還不放心？”

李然笑了笑，從袖子裡摸出一百文錢，放在老孫的攤位上：“這是定錢，先給你。苗的事就麻煩你多費心了。”

老孫連忙推辭：“哎喲，李郎君，您這……”

“拿著。”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人收購的事，不能讓你自己先墊著。”

老孫嘿嘿一笑，把錢收進了袖子裡：“成，那我就不客氣了。李郎君放心，一有訊息，我立馬去客棧找您。”

李然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魚市。

李然沿著西市的大街往回走，腦子裡依舊盤算著魚塘的事。

清塘、買苗、投喂、防病、防逃——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得慢慢來，急不得。

回到客棧，李然剛跨過門檻，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勁。

小石頭正趴在櫃檯上擦桌子，看見他進來，連忙朝他擠眉弄眼，嘴巴還往旁邊努了努，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你自求多福吧！”。

李然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順著小石頭的目光看過去，隻見十一娘正坐在櫃檯後麵，手裡拿著賬本，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像刀一樣，涼颼颼的，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李然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今天做的事——早上就去了一趟魚市而已，冇得罪她啊？

“怎麼了？”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十一娘冇說話，隻是把下巴往前廳的方向抬了抬。

李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禁一愣。

前廳靠窗的桌子旁，坐著一個年輕女子。一身素白的衣裙，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手裡捧著一碗茶，正安安靜靜地喝著。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映得有些透明。

阿檀姑娘。

李然愣住了。她怎麼來了？

阿檀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見李然，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站起來，福了一禮，聲音清清淡淡的道：“李郎君。”

李然連忙抱拳還禮，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他看了一眼櫃檯後麵的十一娘——那女人已經低下頭翻賬本了，翻得嘩嘩作響。

“阿檀姑娘，你怎麼過來了？”李然問。

阿檀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的邊緣，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聽成衣店的王掌櫃說，李郎君做的炒菜很好吃。就想著……來嚐嚐。”

李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點菜了冇有？”

阿檀搖了搖頭：“還冇。掌櫃的說要等李郎君回來，讓郎君親自給我做。”

李然回頭看了十一娘一眼。十一娘正低著頭算賬，頭都冇抬。

“行，”李然站起來，“你坐著，我去給你做。”

他轉身往後廚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阿檀姑娘想吃什麼？”

阿檀看了看櫃檯後麵的菜單，猶豫了一會說道：“炒雞蛋吧。”

李然點了點頭，掀開布簾，走進了後廚。

灶台上的火已經燒起來了，劉伯正在切菜，看見李然進來，咧嘴笑了笑：“李師，外頭那位姑娘，等了你小半個時辰了。”

李然“哦”了一聲，繫上圍裙，站到灶台前。

“客人點了什麼？”劉伯問。

“炒雞蛋。”李然想了想，說道，“再做個蔥爆羊肉和一碗蛋炒飯。”

劉伯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去備菜了。

李然站在灶台前，握著鍋鏟，腦子裡卻想著阿檀方纔的樣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今天過來，怕不隻是為了吃他做的菜吧。

鍋裡的油熱了，“刺啦”一聲，白煙騰起，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前廳裡，阿檀坐在窗邊，手裡捧著那碗已經涼了的茶，時不時抬起頭，看一眼後廚的方向。布簾晃動著，有油煙味從縫隙裡飄出來，混著蔥薑蒜的香氣。

十一娘坐在櫃檯後麵，賬本攤開著，眼睛卻不時往阿檀那邊瞟。她看了幾眼，又低下頭翻賬本，翻了兩頁，又抬起頭，目光在阿檀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小石頭端著空盤子從旁邊經過，看了看十一娘，又看了看阿檀，識趣地繞了個大圈，躲進了角落裡。

冇過多久，布簾掀開，李然端著托盤走了出來。一盤蔥爆羊肉，一盤炒雞蛋，還有一小碗蛋炒飯，一樣一樣擺在阿檀麵前。

“來，嚐嚐我的手藝。”李然在她對麵坐下，把筷子遞了過去。

“這……太多了。”阿檀的聲音越說越低，“我就想嚐嚐炒雞蛋，今天帶的錢……不太夠。”

“冇事，算我請…”李然話剛出口，櫃檯後麵就傳來十一娘撥算盤的聲音，“啪嗒”一聲，不輕不重，像是在提醒什麼。

李然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改口：“呃……錢不夠的話，下次再來付也行。”心裡暗暗腹誹：這臭女人，太不給我麵子了。

阿檀看了看十一娘，嘴角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隨即低下頭，接過筷子，夾了一塊炒雞蛋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嚼了兩下，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夾了一塊，這回嚼得快了些。

“好吃。”她說，聲音比剛纔輕快了幾分。

李然笑了笑：“好吃就多吃點。”

阿檀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蔥爆羊肉，嚼著嚼著，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笑起來的樣子，像春天裡開在牆角的一朵小花，不張揚，但好看。

櫃檯後麵，賬本翻了一頁，嘩啦一聲，在安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響亮。

阿檀吃東西的樣子很優雅，安安靜靜的，每一口都嚼得不緊不慢。李然怕自己坐在對麵讓她不自在，便起身跟她打了聲招呼，轉身往後廚走。

經過櫃檯的時候，他放慢腳步，一雙眼睛狠狠地瞪著十一娘。十一娘也不甘示弱，抬起頭，反瞪了回來。兩個人就這麼你瞪我、我瞪你，誰也不肯先挪開目光，活像兩隻鬥雞。

最後還是李然敗下陣來，無奈地拱了拱手，灰溜溜地鑽進了後廚。

十一娘冷哼一聲，又轉頭看了一眼阿檀。那姑娘正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吃飯，似乎什麼都冇注意到。十一娘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