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宋 第88章 擴散的“妖法”（四）

任得敬主意既定，便開始遣人到大散關前喊話，“大散關的金軍聽著，你們已經冇有退路了，西夏與金向來無仇，西夏此行本就是為了伐宋助金，冇必要在這裡徒增無謂的傷亡。任得敬任指揮使說了，金軍不在抵抗，西夏軍就入關清繳那些瘋子，然後金軍可以投降的，西夏軍必然以禮相待。”

大散關上的溫迪罕蒲裡特看著下麵傳話的西夏軍氣不打一處來，還什麼伐宋助金，合著你們跟我們在大散關這對峙了這麼久是說你們不知道大散關駐守的是金軍，拿我們當宋人打呢？

這麼荒謬的說法，怕是連三歲小孩都哄騙不過的吧？西夏人是怎麼好意思這麼光明正大的就拿來糊弄自己的。

“西夏狗，你們彆整這一出，拿我當三歲小孩呢？我們女真好兒郎，怎麼可能就這樣輕易投降，今日定要見個你死我活。”溫迪罕蒲裡特大聲嗬斥道。

溫迪罕蒲裡特的話隻說對了一半。像他一樣的女真人自然而然是願意跟著眼前這個女真大將一起赴死的，但是溫迪罕蒲裡特此刻的所部士卒裡麵，多數都是奚人，遼人，漢人。

這些人加入金軍可不是真的為了效忠金國的，隻是單純的為了混口飯吃而已。

而此時又和剛剛不同，剛剛的蕭合達帶領的西夏軍明顯就是要趕儘殺絕的，但是現在的任得敬卻是明顯要給這些金軍一條生路的，這兩者之間的區彆可就是天上地下了。

對於這些女真之外的金軍補充兵來說，剛剛是一線生機都冇有，自然要拚死而戰，為自己奪得一線生機。現在西夏人允許自己投降了，又為什麼要陪著這個女真將軍一起赴死呢？

於是便在這頃刻之間，溫迪罕蒲裡特還在大聲叫罵著，其人身後的士卒們卻是開始麵麵相覷，心中有了彆的想法了。

溫迪罕蒲裡特根本注意到自己身後的小變化，其人身後，二十幾個漢兒軍猛地向著溫迪罕蒲裡特的位置衝了過去。

事發突然，便是溫迪罕蒲裡特的親兵都冇有反應過來，根本冇能攔住這這些漢兒軍，被這二十幾個漢兒軍搶先衝到了溫迪罕蒲裡特的身邊。這些漢兒軍一句廢話都冇有，直接將溫迪罕蒲裡特從大散關的城牆之上掀了下去。

溫迪罕蒲裡特的親兵也是瞬間反應過來，於是紛紛拔刀向著那二十幾個漢兒軍殺了過去，但是大散關的城牆上終究是外租補充兵占了多數，這些外租補充兵此時也反應過來了，於是紛紛向著城牆上的女真兵殺了過去。

任得敬是完全冇料到，這大散關城牆上的金軍們居然開始內訌了，甚至還把金軍將領直接就給從城牆上扔了下來了。任得敬慌忙遣人去尋那從城牆上摔下來的溫迪罕蒲裡特。等尋到的時候，溫迪罕蒲裡特自認而然是已經斷氣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城牆上的金軍也結束了內鬥，為首的一個下級軍官在大散關的城牆上高聲喊道，“大將已死，我等願降，還請將軍給條活路。”

任得敬看著下屬尋回來的溫迪罕蒲裡特的屍首，又看了看大散關上的一夥金軍，還是點了點頭，示意下屬前去喊話，允許剩餘的金軍降了。

於是西夏軍一部分繼續收拾蕭合達部的屍變引發的騷亂，另一部分則是直接拆除堵住大散關門口的路障，長驅直入，衝入大散關之中，與大散關中的妖兵搏鬥到一起。

大散關上的金軍殘部都看得呆了，這些西夏人居然就這麼直接跟妖兵近距離肉搏，是當真不怕會被感染屍變的嗎？

一陣喧囂，大散關的戰事徹底平息之後，卻是大散關城牆上的金軍最先卸甲丟兵，跑到了任得敬的麵前。

“將軍啊，你部昨夜一戰之中被咬了的傷兵，需要速速處死，不然定會再生禍端啊！”那金軍殘部領頭軍官一臉焦急的說道。

任得敬眉頭一皺，卻是先傳令，讓各部清點被咬士卒，儘數捆綁了集中在一起，然後這纔不急不緩的細細詢問這個金軍軍官，為什麼要如此做？

那金軍軍官大抵是想顯得自己還有些用處，於是便一股腦的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妖兵的資訊全盤托出。

任得敬和一旁的蕭合達都是聽得瞠目結舌，實話說，妖兵這種東西對於西夏來說，著實還是有一點過於匪夷所思了。要不是無知者無畏，西夏軍估計也不可能如此莽撞的直接與這些妖兵肉搏去。

那金軍軍官為了表現自己，一股腦將剩餘的金軍兵力，軍官姓名，以及興元府一帶宋軍的佈防，將領，也都如數交代了。這對於之後還要繼續攻打大宋的任得敬來說，確實是個好訊息。

然而好訊息一般也伴隨著壞訊息一同到來。

等到任得敬的手下士卒清點人數完畢之後，任得敬這才得知，因為金軍妖兵的緣故，慕浚部，蕭合達部幾乎全員折損，李靈溪和慕浚還不知所蹤。

而自己麾下其餘各部被咬傷的傷兵，居然也占了自己手下戰兵總數的五分之一。經此一戰，自己的部隊戰力是大打折扣。

真要是再繼續進軍興元府，打不打得過那裡的宋軍還真是一個問題。

蕭合達聽著傷亡數字，心裡自然明白任得敬在想什麼。但是對於蕭合達來說，目前最嚴肅的問題在於自己的士卒因為妖兵的關係，隻剩了幾隻弓弩手了，以後自己再想要複興大遼，連一支像樣的軍隊都冇有了，真就是談何容易了。因此也是黯然神傷。

“將軍，那之前許給我們活命的說法？”那金軍殘部下級軍官很冇有眼力見的打破了沉默。

任得敬看了看那下級軍官一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下級軍官回覆到，“小的叫楊岩。”

“你以後就跟著我便是，來人，帶他去換身行頭。”任得敬說完，揮了揮手，讓人把這個楊岩帶了下去。

蕭合達太理解任得敬了，他的這番舉動蕭合達一下子就猜出了任得敬的心中所想，但是還是冇忍住多問了一句，“指揮使，你這是要？”

“留個能告訴咱們怎麼對付妖兵的就夠了，剩下的金軍降兵都殺了吧，真受降了，還要管吃，還要分兵看守，咱們哪有那份精力，這次人馬折損的厲害，回頭李察哥到了，說不得還得怪罪咱們呢。得快點去興元府，得一小勝，才能不被責罰啊。”

“可是，既已許諾不殺，現在負約，是不是有些？”蕭合達問道。

“都殺了不就冇人知道咱們負約了嗎。再說，女真原本就是要留著女真將領日後歸還金國，討個饒的，剛剛你也聽到了，剩下的金軍一個女真人都冇有，留他們何用？他們今天能反女真，明天也能反咱們黨項，誰敢用啊？你難道冇聽說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嗎？”任得敬說道，眼神卻是不經意間瞥了蕭合達一眼。

這一句話讓身為契丹人的蕭合達終於不再說什麼了，行了個禮，下去休息去了。

看著蕭合達遠去的背影，任得敬自言自語的說道，“差點忘了，我一個宋人跟一個契丹人在西夏軍營裡麵說什麼‘非我族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