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旗袍女子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徹底消失在濃稠的黑暗裡。
隻留下那句“好冷”的餘韻,像冰錐一樣紮在每個人的耳膜上,久久不散。
空氣中瀰漫的陰冷氣息似乎更重了,粘稠得幾乎要凝結出水滴,落在裸露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寒意。
劉嘉源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剛纔那一瞬間,他差點把心臟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
“媽、媽的……這開局就送‘驚喜’?”他聲音發顫,握著匕首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指腹下的刀柄被冷汗浸得發滑。
安梅周身的聖光微微搖曳,如同風中殘燭,顯然剛纔那詭異的一幕也讓她消耗不小。
但她依舊努力維持著光暈的穩定,聲音雖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大家彆慌,這隻是怨唸的顯化,並非實體攻擊。”
“穩住心神,不要被恐懼吞噬,一旦意誌鬆動,怨念就會趁虛而入。”她補充道,手中的法杖輕輕轉動,聖光又亮了幾分,試圖驅散周圍的陰霾。
秦沐蹲下身,指尖纖細而修長,撚起一絲女子消失處殘留的、幾乎不可見的灰色能量絲線。
他將絲線放在鼻尖輕嗅,一股混雜著腐朽與悲傷的氣味鑽入鼻腔,隨即又從揹包裡取出微型檢測儀,將絲線放在檢測口。
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數據流,秦沐眉頭微蹙,冷靜地彙報著:“能量構成複雜,包含強烈的執念、凍死的痛苦以及……某種被禁錮的絕望。”
“初步判斷,這宅院裡的亡魂,並非自願滯留,像是被某種力量束縛在了這裡。”他的聲音平穩,彷彿在分析一個普通的實驗樣本,這份冷靜在此刻的環境中,反而像一劑定心丸,讓眾人慌亂的心緒稍稍平複。
沈楓冇有說話,他站在隊伍最前方,身形挺拔如鬆。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緩緩掃過女子消失方向更深的黑暗,那裡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彷彿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
骨鞭“蝕月”在他手中低低嗡鳴,鞭身由無數節細小的白骨串聯而成,此刻每一節白骨都在輕微震動,傳遞出不安的信號。
鞭梢如同毒蛇的信子,微微探出,在空氣中輕輕掃過,感知著周圍能量的細微流動。
“跟上。”他最終隻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而有力,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隨即,他邁步向前走去,步伐穩定,每一步都踩得堅實,冇有絲毫猶豫。
他的背影在安梅聖光的映照下,顯得挺拔而可靠,像一根定海神針,穩穩地紮在眾人心中,穩住了小隊成員有些浮動的心神。
劉嘉源嚥了口唾沫,緊了緊手中的匕首,快步跟上沈楓的腳步,眼神裡依舊帶著後怕,但更多的是對沈楓的信任。
安梅提著法杖,聖光始終籠罩著四人,小心翼翼地跟在隊伍中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秦沐收起檢測儀,將其放回揹包,也緊隨其後,手中始終捏著一個符咒,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一行人繼續深入蘇宅,身後的房門在黑暗中緩緩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彷彿將他們與外界徹底隔絕。
門後的空間果然如秦沐所料,異常寬闊且結構混亂。
他們彷彿走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宮,迴廊曲折交錯,時而向左,時而向右,讓人根本無法分辨方向。
庭院深深,雜草叢生,石板路上佈滿了裂痕,縫隙中長出了青苔,散發著潮濕的氣息。
到處都是相似的雕花木窗,窗欞上的花紋早已模糊不清,部分窗戶破碎不堪,露出裡麵漆黑的房間。
剝落的壁畫殘留在牆壁上,依稀能看到曾經的色彩,畫中人物的麵容卻已殘缺,隻剩下扭曲的輪廓,顯得格外詭異。
空氣不流通,帶著陳年灰塵和木頭腐朽的味道,混合著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冷,吸入肺中,讓人感覺胸口發悶。
腳下的木板偶爾會發出“嘎吱”的呻吟,聲音在死寂的宅院裡格外刺耳,每一次響動都讓人心頭一緊,生怕驚動了什麼。
安梅的聖光成了唯一的光源,但光芒似乎被周圍的黑暗吞噬了不少,隻能照亮方圓五六米的範圍。
光暈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彷彿潛藏著無數窺視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劉嘉源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靠近安梅的聖光,彷彿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楓哥,這地方也太邪門了,怎麼感覺怎麼走都走不到頭啊?”他小聲問道,聲音壓得極低,生怕打破這份死寂。
沈楓冇有回頭,依舊穩步向前,隻是淡淡開口:“耐心點,越是這種地方,越不能慌。”
秦沐則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口中喃喃自語:“蘇宅始建於清末,原本是當地望族的居所,後來因為一場大火,家族衰敗,宅子也逐漸荒廢。”
“根據史料記載,當年的大火蹊蹺得很,起火點不止一處,而且火勢蔓延極快,府中數十口人幾乎無一生還。”他將自己瞭解到的資訊分享給眾人,希望能為探索提供一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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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梅聞言,眉頭皺得更緊:“這麼說,這裡的怨念,可能和當年的那場大火有關?”
秦沐點頭:“有這個可能,大火中死去的人,大多帶著不甘和痛苦,容易滋生怨念,再加上宅子荒廢多年,無人打理,怨念越積越深,就形成了現在的局麵。”
走了約莫一刻鐘,他們途徑一個看似是偏廳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狹長的縫隙,裡麵隱約傳來細微的、像是有人在低語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如同蚊蚋振翅,若有若無。
“有聲音!”劉嘉源立刻緊張起來,身體瞬間繃緊,匕首橫在胸前,眼神警惕地盯著那扇虛掩的房門。
沈楓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動作簡潔而有力。
他側耳傾聽,眉頭微蹙,那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風聲和木頭腐朽的聲響,根本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那調子卻帶著一種哀怨淒涼,像是女子在低聲哭泣,又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冤屈,字字句句都透著絕望,讓人聽了心裡發堵。
“要進去看看嗎?”安梅小聲問道,她的聖光試圖透過門縫向內探去,白色的光芒順著縫隙湧入房間。
但裡麵的黑暗似乎更加濃鬱,光芒隻能照亮門口一小塊區域,露出裡麵陳舊傢俱模糊的輪廓——一張落滿灰塵的八仙桌,幾把椅子歪歪斜斜地擺放著,桌角還掛著一塊破損的桌布。
秦沐湊到門縫前,仔細觀察了片刻,又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型的探測儀,對著房間內部掃描了一圈。
“聲音源無法定位,能量波動微弱但持續。”他收回探測儀,低聲道,“房間內部的能量場不穩定,存在陷阱可能性,建議謹慎。”
沈楓沉吟片刻,目光在房門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判斷裡麵的情況。
隨後,他抬起手中的骨鞭“蝕月”,鞭梢輕輕點在那扇虛掩的木門上。
“吱紐——”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不堪重負,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
灰塵從門縫中簌簌落下,嗆得劉嘉源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就在門打開的瞬間,裡麵的低語聲戛然而止,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眾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細微的、彷彿有很多小爪子在快速爬動的“窸窣”聲。
那聲音從房間的各個角落響起,天花板上、牆壁的縫隙裡、桌椅下方,無處不在,像是有無數的小東西在朝著門口的方向彙聚。
“什麼東西?”劉嘉源汗毛倒豎,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握著匕首的手更加用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安梅也警惕起來,手中的法杖緊握,聖光變得更加熾烈,隨時準備釋放技能。
秦沐的眼神變得凝重,他快速從揹包裡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手指在書頁上快速翻動,試圖從記載中找到對應的怪物資訊。
沈楓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同寒冬的湖麵,冇有一絲波瀾。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陰冷的氣息正在朝著門口湧來,每一股氣息都帶著強烈的惡意和腐蝕性。
突然,無數黑影如同潮水般從房間的陰影裡湧出!
那是一隻隻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小東西,它們的身體扁平,像是被人用力按壓過一樣,腿腳細長如針,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身體兩側,移動速度極快,在地麵上、牆壁上快速爬行,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它們的眼睛散發著幽幽紅光,如同黑暗中的鬼火,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口中發出“嘶嘶”的聲響,聽起來格外刺耳。
“是‘怨穢蛛’!”秦沐立刻從古籍中找到了對應的記載,大聲喊道,“由濃鬱怨氣和汙穢之氣凝聚而成,帶有精神腐蝕毒性!”
“小心,不要被它們靠近,一旦被咬傷,毒素會侵入神經係統,讓人陷入幻覺!”他快速解釋著怨穢蛛的特性,希望能幫助眾人應對。
話音未落,那密密麻麻的蜘蛛潮已經撲到了近前!
它們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著沈楓四人席捲而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讓人聞之慾嘔。
“聖光庇護!”安梅反應極快,幾乎在秦沐話音落下的同時,她便低喝一聲,手中的法杖猛地頓地。
柔和的白光驟然變得熾烈,如同正午的太陽,形成一個半球形的光罩,將四人牢牢籠罩其中。
衝在最前麵的怨穢蛛撞在光罩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像是滾燙的烙鐵碰到了冰塊。
它們的身體瞬間冒出縷縷黑煙,發出尖銳的嘶鳴,聲音中充滿了痛苦,但後麵的蜘蛛依舊前仆後繼,如同不怕死的戰士,不斷衝擊著光罩。
光罩表麵泛起陣陣漣漪,白光的亮度也隨之波動,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撐不了太久!”安梅咬牙道,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這種強度的聖光庇護對她的精神力和體力消耗巨大,她能感覺到體內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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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源看著光罩外那些猙獰恐怖的蜘蛛,臉色慘白,雙腿微微顫抖,但還是咬著牙,強忍著內心的恐懼,手中匕首揮舞,試圖斬斷幾隻突破光罩縫隙鑽進來的蜘蛛。
“滾開!醜東西!”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沙啞,但手中的動作卻絲毫不敢停歇。
一隻怨穢蛛趁著光罩波動的瞬間,從縫隙中鑽了進來,朝著劉嘉源的腳踝爬去。
劉嘉源眼疾手快,匕首一揮,精準地將那隻怨穢蛛斬成兩段。
黑色的汁液從怨穢蛛的身體裡流出,落在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地麵的木板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小洞。
“好強的腐蝕性!”劉嘉源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遠離那灘黑色汁液。
秦沐則雙手結印,指尖快速翻動,口中低喝一聲:“風遁·旋!”
一股小型的旋風在他身前形成,旋風裹挾著淩厲的氣流,將靠近的幾隻怨穢蛛卷飛出去。
那些怨穢蛛撞在牆壁上,身體瞬間破碎,化作一縷縷黑氣消散在空氣中。
但他的忍術範圍有限,隻能覆蓋身前一小片區域,無法顧及到隊伍的各個方向,依舊有不少怨穢蛛在不斷衝擊著光罩。
沈楓眼神冰冷,目光掃過光罩外密密麻麻的怨穢蛛,又看了看安梅逐漸蒼白的臉色,知道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
在安梅的光罩支撐到極限,白光的亮度明顯減弱,即將破碎的瞬間,他動了。
沈楓手腕一抖,骨鞭如同黑色的閃電般抽出!
冇有絢爛的光效,隻有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彷彿能撕裂空氣。
長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並非直接抽打蜘蛛群,而是精準地掃過蜘蛛潮湧來的地麵和牆壁。
鞭身所過之處,那些由怨氣凝聚而成的蜘蛛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抹除,瞬間潰散成縷縷黑氣,連嘶鳴都來不及發出。
更詭異的是,骨鞭似乎能吸收這些潰散的黑氣,鞭身上那些細微的骨骼關節彷彿活了過來,每一節骨骼都在微微蠕動,發出貪婪的吞嚥聲,幽暗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變得更加鋒利。
一鞭之下,前方大片區域的怨穢蛛被清空,原本密密麻麻的黑色洪流出現了一道明顯的缺口。
但房間深處,依舊有源源不斷的怨穢蛛在不斷湧出,它們從天花板的橫梁上、牆壁的破洞裡、桌椅的縫隙中鑽出來,彷彿無窮無儘,根本殺不完。
“不能糾纏!”沈楓沉聲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手腕一抖,骨鞭如同擁有生命般回捲,護在身前,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
“秦沐,找路!儘快找到離開這裡的出口!”他快速下達指令,目光依舊警惕地盯著不斷湧來的怨穢蛛。
“安梅,節省力量,間歇性庇護!不用維持完整的光罩,隻需要在蜘蛛靠近時釋放聖光衝擊!”
“劉嘉源,注意側翼和後方!一旦有蜘蛛突破防線,立刻解決!”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讓眾人瞬間找到了方向。
秦沐立刻放棄攻擊,收起雙手的印訣,從揹包裡取出一個指南針和一張蘇宅的簡易地圖——這是他出發前根據史料繪製的,雖然不一定完全準確,但此刻卻能派上用場。
他快速對照著周圍的環境,又用探測儀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流動,很快便找到了線索。
“右側走廊!那裡的能量流動相對平緩,冇有明顯的怨念聚集,可能是出路!”秦沐指著房間右側的一條狹窄走廊,大聲說道。
“走!”沈楓當機立斷,骨鞭再次抽出,黑色的鞭身如同長蛇般舞動,將前方再次湧來的怨穢蛛打散,為隊伍開辟出一條通道。
安梅立刻收起持續的光罩,體內的能量得到了短暫的恢複,她緊緊跟在沈楓身後,目光緊盯著周圍,每當有怨穢蛛靠近,便立刻釋放一道小型的聖光衝擊。
白色的光芒如同子彈般射向怨穢蛛,將它們灼燒殆儘,同時也為隊伍掃清了障礙。
劉嘉源則殿後,手中的匕首時刻準備著,他的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隊伍的側翼和後方,一旦發現有漏網之魚的怨穢蛛,便立刻衝上去將其斬殺。
一次,兩隻怨穢蛛趁著安梅聖光冷卻的間隙,從隊伍的側麵鑽了進來,朝著秦沐的後背爬去。
劉嘉源眼疾手快,大喊一聲“小心!”,隨即一個箭步衝上去,匕首連續揮舞兩下,將兩隻怨穢蛛全部斬斷。
秦沐回頭看了一眼劉嘉源,點了點頭表示感謝,隨後繼續專注地指引方向。
四人且戰且退,在沈楓的帶領下,朝著右側的走廊快速移動。
怨穢蛛在身後緊追不捨,黑色的洪流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空氣中的腥臭味越來越濃,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終於,在又斬殺了一批怨穢蛛後,四人成功衝進了右側那條更加幽深的迴廊。
剛進入迴廊,身後的怨穢蛛突然停下了追擊的腳步,它們在迴廊的入口處徘徊著,發出“嘶嘶”的聲響,眼中的紅光閃爍不定,似乎對迴廊內部充滿了忌憚,不敢輕易踏入。
過了一會兒,怨穢蛛們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回到了那個偏廳房間,消失在黑暗的角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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