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好。
金色的光線透過鐵匠鋪破舊的木窗欞。
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晃動的光斑。
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粥溫潤地滑入胃袋。
是海倫娜清晨送來的小米粥。
熬得格外軟爛。
還加了一小勺鎮上特有的蜂蜜。
甜意很淡。
卻恰好中和了小米的微澀。
帶來妥帖的暖意。
從胃裡緩緩蔓延開來。
順著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驅散了殘留的夜寒。
也撫平了身體裡那些隱秘的痠痛。
江秋眉飛色舞地描繪著他精心構想的“約會”藍圖。
他坐在沈楓床邊的木凳上。
身體微微前傾。
手肘撐在膝蓋上。
雙手比劃著。
臉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
從靜謐的山穀到喧鬨的市集。
他說要帶沈楓去係統商城兌換一張“星塵山穀”的體驗券。
那裡的花開四季不敗。
風裡都帶著星光的味道。
還要去逛最熱鬨的“次元市集”。
據說能淘到來自各個位麵的奇珍異寶。
從未知星球的地貌奇觀到深海餐廳的幻麗光影。
他提起某個以地貌詭異聞名的星球。
說那裡的山脈會在黃昏時變成透明的水晶。
能看到地下河流在裡麵流淌。
還興致勃勃地描述一家建在深海溝旁的餐廳。
透過特製的玻璃牆。
能看到巨大的發光水母從頭頂緩緩飄過。
那些構想天馬行空。
冇有任何邏輯可言。
完全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卻透著一股毫無保留的熱情。
充滿了隻屬於他的、熾熱而笨拙的浪漫。
他不會說什麼華麗的情話。
隻會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
一股腦地塞進對沈楓的規劃裡。
哪怕有些想法在旁人看來荒誕又幼稚。
沈楓安靜地聽著。
靠坐在床頭。
背後墊著江秋特意找鐵匠鋪老闆要的厚棉墊。
能讓他坐得更舒服些。
冇有打斷。
哪怕江秋的描述偶爾重複。
甚至有些地方自相矛盾。
他也隻是靜靜地聽著。
眼神專注。
偶爾在他遞過水杯時抿一口。
水杯是江秋剛用熱水溫過的。
杯壁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
不會燙嘴。
也不會很快變涼。
裡麵是海倫娜留下的草藥茶。
味道微苦。
卻能安神。
目光落在江秋因興奮而格外明亮的眼眸裡。
那雙眼平時總是帶著點桀驁不馴的銳利。
此刻卻像盛滿了星光。
亮晶晶的。
全是對未來的憧憬。
那裡麵映著窗外的光。
光線在他的瞳孔裡跳躍。
像是有小小的太陽在裡麵燃燒。
也映著他自己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縱容的倒影。
沈楓看著那雙眼睛裡的自己。
才發現自己的嘴角。
不知何時已經微微上揚。
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連日來的緊繃、劇痛與生死一線的掙紮。
與馬庫斯的決戰。
精神力的過度透支。
身體被邪術侵蝕的痛苦。
還有隊員們隨時可能遭遇危險的擔憂。
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
壓在他的心上。
彷彿都在這瑣碎而溫暖的晨光裡被暫時稀釋、封存。
就像冰雪遇到暖陽。
那些沉重的情緒。
一點點消融。
暫時消失在這片刻的安寧裡。
鐵匠鋪簡陋的裡間。
牆壁是粗糙的石砌。
上麵還沾著些許鐵屑和油汙。
屋頂的木梁有些陳舊。
甚至能看到幾道細小的裂紋。
角落裡堆著一些廢棄的鐵器。
看起來雜亂無章。
竟也生出了幾分歲月靜好的錯覺。
就是這樣一個簡陋的地方。
因為身邊的人。
因為這碗溫熱的粥。
因為耳邊喋喋不休的暢想。
突然變得無比安穩。
江秋甚至開始規劃起離開副本後要去係統商城兌換哪些有助於沈楓長期調養的稀有資源。
他掰著手指唸叨。
說要兌換“凝神草”。
幫沈楓修複受損的精神力。
還要換“玉髓膏”。
能快速癒合身體裡的舊傷。
甚至連補充體力的“星露瓊漿”都想到了。
那架勢。
彷彿那些稀有資源已經擺在了他的麵前。
隻要伸手就能拿到。
臉上滿是誌在必得的神情。
彷彿他們已經站在了副本結算的光柱之中。
光柱是柔和的白色。
帶著溫暖的力量。
能將他們從副本的危險中帶離。
回到安全的中轉站。
隻待傳送離開。
江秋似乎已經能感受到光柱包裹身體的觸感。
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彷彿下一秒就要踏上歸途。
“到時候,我們先去……”
江秋的聲音帶著雀躍。
尾音微微上揚。
像是在唱歌。
充滿了期待。
手舞足蹈。
他一會兒比劃著山穀的形狀。
一會兒又模仿水母遊動的姿態。
動作誇張又好笑。
卻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然而。
平靜總是短暫的。
就像投入湖麵的石子。
哪怕一開始再平靜。
也總會被打破。
他話音未落。
那句關於“先去星塵山穀看日出”的話還掛在嘴邊。
甚至還冇來得及描述日出時的景象。
虛掩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敲門聲很輕。
像是怕驚擾了屋裡的人。
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
打斷了他的暢想。
江秋臉上的笑容。
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瞬間凝固。
江秋眉頭瞬間擰起。
兩道眉毛緊緊地皺在一起。
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眼底的興奮被不滿取代。
臉上燦爛的笑容如同被陰雲遮蔽。
剛纔還像小太陽一樣的笑容。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霾。
不耐煩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周身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他以為是安梅或者秦沐又來彙報工作。
安梅總是會準時來詢問沈楓的身體狀況。
秦沐則喜歡拿著各種數據分析報告來找他討論。
雖然知道他們是好意。
但此刻被打斷。
還是讓他格外不爽。
嘟囔了一句“又來了”。
聲音不大。
卻充滿了抱怨。
像是在發泄心中的不滿。
極度不情願地站起身。
身體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抗拒。
帶著一股“誰敢打擾老子談戀愛”的氣勢。
他的肩膀微微繃緊。
眼神裡帶著幾分凶狠。
像是準備隨時和打擾他的人理論一番。
猛地拉開了門。
動作幅度很大。
門板撞擊在門框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帶著他的怒氣。
門外站著的。
不是他預想中的安梅。
也不是拿著數據板的秦沐。
而是一個他冇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人。
卻不是預想中的任何一名隊員。
陌生的身影。
讓江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眼底的不滿裡。
多了幾分警惕。
是海倫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