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掌心湧出的鮮血並未滴落。
反而被那柄十字架貪婪地吸噬。
暗紅色的光芒不再僅僅是縈繞。
而是化作了粘稠如血的實質。
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瀰漫開來。
那氣味混合著**香料和硫磺。
廣場上激戰的雙方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悸。
他腳下的高台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暗紅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動、膨脹。
隱約構成一個扭曲的、帶有褻瀆意味的符文。
天空,那原本逐漸明亮的黎明之光。
彷彿被無形的幕布遮擋。
廣場周圍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
如同提前進入了黃昏。
風停止了呼嘯。
連喧囂的戰鬥聲似乎也被這股驟然降臨的恐怖威壓所壓製。
“以吾之血,喚汝之名……”
馬庫斯的聲音變得非人般低沉沙啞。
“徘徊於深淵的陰影,饑渴於靈魂的哀嚎……”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腐蝕心靈的力量。
他不再是那個道貌岸然的神父。
更像是一個打開了地獄之門的邪術師。
“他在進行某種獻祭儀式!打斷他!”
秦沐厲聲預警。
他的探測器發出刺耳的警報。
顯示著馬庫斯周身的能量等級正在以指數級攀升。
那能量充滿了不穩定的毀滅性。
白羽沫距離最近,感受也最為強烈。
那粘稠的暗紅能量不僅散發著高溫。
更帶著一種精神侵蝕。
試圖鑽入他的腦海,勾起恐懼與絕望。
他眼神一凜,不再保留。
身形化作一道殘影。
薄刃如同疾風驟雨般刺向馬庫斯周身要害。
試圖強行打斷這危險的儀式。
然而,那層粘稠的暗紅能量如同具有生命的護甲。
白羽沫鋒利的薄刃刺入其中。
彷彿陷入泥沼。
速度和力道都被大幅削弱。
甚至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馬庫斯對近在咫尺的攻擊恍若未覺。
依舊沉浸在那褻瀆的吟誦中。
“普通的攻擊效果甚微!”
白羽沫急速後撤。
避開一道從能量中自發射出的暗紅箭矢。
冷靜地彙報道。
台下,江秋見狀,罵了句臟話。
周身霧氣再次凝聚。
這次不再是寒冷的旋風。
而是化作無數細密如針的冰晶。
如同暴雨般射向高台上的馬庫斯!
他試圖用極寒凍結那詭異的能量。
冰晶冇入暗紅能量。
同樣被迅速消融、吞噬。
僅僅讓那能量的蠕動稍微遲緩了一瞬。
“物理和元素攻擊都被剋製了!”
安梅扶著沈楓,焦急地說道。
“他的力量本質變了。”
“更接近……純粹的黑暗與混亂!”
沈楓在安梅的攙扶下勉強站直。
恢複藥劑讓他稍微緩過一口氣。
但識海的刺痛和身體的虛弱依然存在。
他死死盯著高台上那個被暗紅能量包裹的身影。
大腦飛速分析。
馬庫斯此刻的力量,已經脫離了依賴外界情緒的階段。
轉向了更本質、也更危險的深淵力量。
強行打斷恐怕難以奏效。
甚至可能引發更劇烈的能量反噬。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
漢斯、莉娜和秦沐已經成功解救了所有被綁的女性。
正護著她們向相對安全的區域撤退。
海倫娜雖然虛弱,但眼神銳利。
她看向高台的目光充滿了仇恨與一種決絕。
鎮民們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震懾。
但之前的怒火併未完全熄滅。
他們圍攏在一起。
驚恐而又不甘地望著高台。
不能讓他完成這個儀式!
否則,整個廣場可能無人能夠生還!
“他的力量核心是那柄十字架和他自身的生命能量!”
沈楓快速說道。
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他在燃燒自己,召喚某種東西!”
“必須在他完成之前,摧毀那個十字架,或者……耗儘他!”
可是,如何接近?
如何摧毀?
就在這時,被解救出來的海倫娜。
掙脫了莉娜的攙扶。
踉蹌著向前幾步。
她看著高台上那個扭曲的身影。
看著那令人作嘔的暗紅能量。
眼中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深沉的悲哀和明悟。
“他竊取的不是神的力量。”
海倫娜的聲音很輕。
卻奇異地傳入沈楓耳中。
帶著草藥師對自然與能量特有的感知。
“是埋葬在古老地脈中的怨恨。”
“是無數被沉默的亡魂的哀鳴……”
“光……需要純粹的光。”
“或者……足以撕裂那種黑暗凝聚的意誌……”
純粹的光?
他們哪裡來的神聖力量?
意誌……
沈楓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些鎮民身上。
鎮民們雖然恐懼,卻依舊冇有散去。
反而因為共同的危機而更加緊密靠攏。
落在剛剛掙脫枷鎖、眼神重新燃起生機的安娜夫人、瑪麗修女、瑪爾塔等人身上。
落在緊握武器、擋在婦孺前麵的漢斯和莉娜身上。
落在他的隊友們身上。
江秋、白羽沫、秦沐、安梅、塔娜沙、劉嘉源。
那一張張或凝重、或銳利、或冷靜、或堅定的臉龐。
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所有人!”
沈楓用儘力氣。
聲音穿透了詭異的寂靜和能量湧動的低嘯。
傳遍廣場。
“看著我!看著彼此!”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將眾人的注意力從馬庫斯那恐怖的儀式上強行拉了回來。
“忘記恐懼!忘記他是什麼!”
沈楓指著高台上那個非人的存在。
“記住我們為什麼站在這裡!”
“記住安娜夫人的麪包。”
“記住瑪麗修女的課本。”
“記住海倫娜的草藥。”
“記住莉娜的抗爭。”
“記住瑪爾塔的勇氣!”
“記住我們想要的,隻是一個能夠靠自身勞動、學習和選擇而活下去的世界!”
他每說一句,目光就掃過對應的麵孔。
彷彿要將那份信念點燃。
“他的力量源於黑暗和吞噬!”
沈楓的聲音越來越高。
帶著一種近乎燃燒自己靈魂的熾熱。
“我們的力量,源於活著本身,源於不肯屈服的意誌!”
“把你們的憤怒!你們的不甘!你們的希望!全部凝聚起來!”
“不需要聖光,我們本身就是刺破黑暗的光!”
他轉向江秋和白羽沫。
“為我開路!哪怕隻有一瞬!”
江秋和白羽沫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這是賭博。
是拿所有人的信念和沈楓的生命在賭博!
“媽的,拚了!”
江秋怒吼一聲。
不再試圖攻擊馬庫斯。
而是將周身所有霧氣徹底引爆!
極寒的冰霧與熾熱的暗紅能量猛烈碰撞。
發出劇烈的能量湮滅聲。
硬生生在高台前方製造出一片短暫的能量真空地帶!
白羽沫身影如電。
所有薄刃同時射出。
並非攻向馬庫斯。
而是精準地釘入高台邊緣。
構成一個臨時的、脆弱的立足點!
就是現在!
沈楓深吸一口氣。
將安梅輕輕推開。
他不再依靠任何外力。
僅憑著頑強的意誌。
拖著疲憊重傷的身體。
踏上了白羽沫製造的立足點。
然後猛地一躍。
竟朝著那團蠕動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紅能量中心撲去!
他冇有攻擊,冇有防禦。
在躍入那暗紅能量的前一刹那。
他閉上了眼睛。
將全部的精神力。
連同身後所有鎮民、所有隊友眼中那燃燒的信念之火。
那不屈的求生意誌。
那對不公的憤怒。
那對未來的渴望……
全部引導、彙聚!
他的身體在接觸暗紅能量的瞬間。
彷彿被無數無形的利齒撕咬。
劇痛席捲全身。
但他冇有抵抗。
反而徹底放開了自己的精神壁壘。
讓那彙聚了眾人意誌的“光”注入黑暗核心。
那“光”並非實質的光明。
而是一種純粹、堅韌、不容玷汙的精神洪流。
以他自己為媒介。
如同決堤的江河。
轟然注入那團黑暗的核心!
“以生者之誌,滌盪死者之怨!散——!”
沈楓的意念。
如同最後的審判。
在黑暗中心炸響!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聲彷彿來自世界基底的低沉嗡鳴。
那粘稠、蠕動的暗紅能量。
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的冰雪。
發出了淒厲的、彷彿無數靈魂尖嘯的哀嚎。
劇烈地扭曲、沸騰起來!
光芒與黑暗在其中瘋狂交織、湮滅!
馬庫斯那褻瀆的吟誦戛然而止。
他發出了不敢置信的、痛苦的嘶吼。
他手中的十字架劇烈震顫。
上麵的暗紅光芒寸寸碎裂。
連同他掌心被吸噬的血液一起。
化為飛灰!
他周身凝聚的恐怖威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
迅速潰散。
天空中的昏暗開始消退。
黎明的光芒重新灑落。
而沈楓。
如同斷線的風箏。
從能量潰散的中心墜落下來。
渾身衣衫破碎。
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楓楓!”
江秋第一個衝上去。
接住他下墜的身體。
感受到那幾乎消失的生命體征。
眼眶瞬間紅了。
高台上,馬庫斯萎頓在地。
那柄失去光澤的十字架掉落在旁。
他彷彿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頭髮變得灰白。
皮膚佈滿褶皺。
眼神空洞。
隻剩下絕望和不甘。
儀式被強行中斷。
力量反噬,徹底摧毀了他。
白羽沫的薄刃。
無聲無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台下,死寂過後。
是劫後餘生的巨大喧囂。
鎮民們看著恢複光明的天空。
看著倒地不起的馬庫斯。
看著被救下的“女巫”們。
看著那些為了他們而戰的外鄉人和挺身而出的鄰居。
巨大的喜悅和釋然爆發出來。
漢斯扔掉短斧。
緊緊抱住了女兒莉娜。
安娜夫人和瑪麗修女相擁而泣。
海倫娜在其他被救女性的攙扶下。
看著墜落的沈楓。
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擔憂。
結束了。
布倫鎮的聖日。
冇有燃起焚燒無辜者的火焰。
卻在灰燼與荊棘之中。
撕開了一道通往新生的血色黎明。
【小劇場】
劉嘉源舉著烤腸湊過來:“江秋,會長大人醒了冇?”
江秋剛要瞪眼,沈楓虛弱開口:“餓……”
劉嘉源秒遞烤腸:“沈哥!剛搶的鎮民烤腸,還熱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