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對峙,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漣漪雖暫時被壓抑的沉默所掩蓋,但波動已然傳開。
馬庫斯神父顯然不打算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一群來曆不明的外鄉人進行無休止的辯論,那隻會削弱“神聖審判”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強壓怒火,用冰冷的眼神剮過沈楓和江秋,厲聲道:
“異鄉人的妄言,動搖不了真理的根基!
將女巫海倫娜押回地牢,嚴加看管!
待收集齊更多她褻瀆上帝的罪證,再行最終裁決!”
他刻意強調了“更多罪證”和“最終裁決”,既是為自己找了台階,也是暗示審判並未結束,試圖重新掌控節奏。
士兵們粗暴地推搡著海倫娜,將她帶離廣場。海倫娜在被帶走前,最後回頭望了沈楓一眼,那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擔憂,更有一種絕境中仍未熄滅的堅韌。
人群在清算團的驅散下漸漸散去,但許多道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小隊成員,好奇、警惕、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混雜在一起。壓抑的氣氛並未因審判的中止而緩解,反而更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話術檢定……算是成功了一半?”劉嘉源咂咂嘴,湊到沈楓身邊,低聲道,“暫時保住了草藥師的命,但咱們好像也被盯上了。那個馬庫斯,眼神毒得很。”
沈楓微微頷首,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預料之中。暫時的僵持,為我們爭取了調查時間。按照計劃,分頭行動,收集情報。注意安全,儘量避免直接衝突,但若有必要,無需畏縮。”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隨即自然分成兩組。沈楓、江秋、安梅一組,負責探查鐵匠鋪和麪包店方向;白羽沫、秦沐、塔娜沙和劉嘉源一組,目標則是鎮長家和教堂區域,試圖尋找更直接的證據或接觸其他潛在的被指控者。
鐵匠鋪的悲鳴與無聲的反抗
沈楓三人沿著泥濘的街道走向位於小鎮邊緣的鐵匠鋪。還未靠近,就聽到裡麵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和物品摔打的聲音。
“……交出莉娜!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她好!嫁給管家大人,有什麼不好?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全家都被打成女巫的同黨嗎?”一個粗獷的男聲,充滿了焦慮和憤怒。
“不!我絕不!那個管家隻是想吞併我們的鋪子!父親,您難道要用女兒的幸福去換一時的安穩嗎?”一個年輕而倔強的女聲反駁道,帶著哭腔,卻毫不退讓。
“安穩?現在還有什麼安穩!清算團的人說了,如果不交人,明天就來查封鋪子,把我們全都抓起來!你懂什麼!”
沈楓推開虛掩的鐵匠鋪大門,看到的一幕令人心頭髮沉。壯實的鐵匠漢斯正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地上散落著打翻的工具和一件半成型的鐵器。一個穿著粗布裙、圍著皮質圍裙的少女——莉娜,正背對著門口,肩膀因抽泣而聳動,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看到陌生人闖入,漢斯警惕地抓起一旁的鐵錘:“你們是誰?出去!”
江秋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霧絲在指尖繚繞,彷彿對眼前的混亂毫不在意,語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路過的,聽到吵鬨聲過來看看。看樣子,麻煩不小?”
安梅上前一步,她的氣質溫和,容易讓人放下戒心:“我們剛在廣場上見過馬庫斯神父。或許……我們可以談談?”
莉娜轉過身,露出一張被菸灰熏得有些臟卻難掩清秀的臉龐,眼睛紅腫,但眼神清澈而倔強。她看到沈楓時,愣了一下,顯然認出了這位在廣場上出言質疑神父的“外鄉人”。
“你們……是剛纔幫海倫娜阿姨說話的人?”莉娜的聲音帶著遲疑,也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沈楓點頭,言簡意賅:“我們相信她是無辜的。”
這句話彷彿擊中了鐵匠漢斯內心的痛處,他頹然放下鐵錘,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無辜?有什麼用!教會說你有罪,你就是有罪!莉娜她隻是……隻是不想嫁給那個老頭子,這有什麼錯?可現在……這都成了罪過!”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莉娜走到父親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然後看向沈楓等人,語氣堅定:“我冇有做錯任何事。我隻是想繼承父親的手藝,把鐵匠鋪經營下去。那個管家看中的是我們家的鋪麵和父親打鐵的手藝,根本不是真心想娶我。我藏起了一封信,是管家寫給鎮長的,裡麵明明白白寫著他的打算!”
“信?”沈楓捕捉到關鍵資訊。
“嗯!”莉娜用力點頭,“我偷偷從鎮長家的廢紙簍裡找到的。我知道這很危險,但這是我證明清白的唯一希望。我把信藏在了……”她猶豫地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藏在了鋪子後麵廢棄的水井壁的裂縫裡。”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盔甲碰撞聲。一個囂張的聲音喊道:“漢斯!想清楚了冇有?神父大人可冇那麼多耐心!”
是清算團的士兵來了。
漢斯臉色瞬間慘白。莉娜也緊張地握緊了拳頭,下意識地看向沈楓等人。
江秋眉頭微挑,霧絲無聲無息地蔓延到門口,如同無形的觸手感知著外麵的情況。“來了三個雜魚。”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評價天氣,“要打發掉嗎?”
沈楓按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現在衝突,會打草驚蛇,對莉娜父女更不利。”他快速對莉娜說:“信的位置我們知道了。我們會找機會去取。你現在和父親儘量周旋,拖延時間,不要硬碰硬。”
莉娜看著沈楓冷靜的雙眸,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重重地點頭:“我相信你們!你們也要小心!”
沈楓三人迅速從鐵匠鋪的後門離開,隱入狹窄的巷道陰影中。他們能聽到身後士兵粗魯的叫罵和漢斯唯唯諾諾的應付聲。
麪包店的廢墟與地下的堅守
離開鐵匠鋪,三人轉向小鎮中心區域的麪包店。還冇走到近前,就聞到一股焦糊和麪粉混合的怪異氣味。隻見原本應該飄著麪包香氣的店鋪,此刻門窗都被砸爛,招牌歪斜地掛在一旁,裡麵一片狼藉,麪粉、烤焦的麪包屑灑了一地。
“看來,‘女人經營店鋪會引來魔鬼’的行動已經開始了。”江秋嗤笑一聲,眼神卻冷了下來。
安梅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的痕跡,低聲道:“破壞時間不長,應該就是今天上午的事情。安娜夫人不知道怎麼樣了。”
沈楓目光掃過街角,看到一個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孩,似乎是附近的女傭。他走過去,儘量放柔了語氣(儘管聽起來還是有些生硬):“請問,你知道麪包店的安娜夫人去哪裡了嗎?”
女孩驚恐地抬起頭,看到是生麵孔,更加害怕,連連搖頭。
安梅也走過來,從隨身的小包裡(副本自適應為符合時代的布包)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女孩,溫和地說:“彆怕,我們不是清算團的人。我們想幫助安娜夫人。”
女孩看著安梅溫柔的眼睛,又看了看沈楓雖然冷峻卻並無惡意的臉,猶豫了一下,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安娜夫人……她、她躲在店鋪下麵的酒窖裡……士兵們砸店的時候,她剛好下去取東西……求求你們,彆告訴彆人……”
“我們不會的,謝謝你。”安梅輕輕拍了拍女孩的手。
按照女孩暗示的方向,三人在麪包店後巷找到了一個隱蔽的、被雜物半掩著的地窖入口。沈楓示意江秋和安梅警戒,自己輕輕掀開地窖門,走了下去。
地窖裡光線昏暗,瀰漫著葡萄酒和灰塵的味道。一個穿著樸素、頭髮有些散亂但眼神清亮的中年婦人正緊張地握著一根擀麪杖,躲在酒桶後麵。她正是寡婦安娜。
“誰?”安娜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我們是從外地來的,冇有惡意。”沈楓停下腳步,表明身份,“我們在廣場上質疑了對海倫娜的審判,現在想瞭解你的情況。”
安娜仔細打量了沈楓片刻,似乎判斷出他們並非清算團成員,才稍稍放鬆,但手中的擀麪杖並未放下。“你們……你們真的敢對抗教會?”她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希望。
“我們隻站在道理一邊。”沈楓言簡意賅,“你的店鋪被毀,是因為你經營著它?”
安娜的臉上露出悲憤的神情:“是的!我丈夫去世後,我靠著這家麪包店養活自己和兩個孩子。我做的麪包乾淨、實惠,鎮上的大家都喜歡。可就因為我是個女人,獨自經營店鋪,他們就說是‘魔鬼的賜予’,砸了我的店,還想搶走我的一切!”她說著,從懷裡緊緊攥著幾本賬冊,“這是我的賬本,每一筆收入支出都清清楚楚,這是我辛苦勞動的證明,不是什麼魔鬼的東西!”
“我們需要這些賬本作為證據。”沈楓說,“但這裡不安全了。清算團可能還會回來搜查。”
安娜臉上閃過一絲掙紮,隨即化為堅定:“我知道。但我不能離開,我的孩子們還在鎮上的親戚家……而且,我相信不止我一個人在遭受這些。海倫娜姐姐、莉娜那個倔丫頭……還有教堂後麵那位偷偷教女孩們認字的瑪麗修女……我們都冇有罪!”她的聲音雖然壓低,卻帶著一股力量。
沈楓看著安娜,看到了與海倫娜、莉娜眼中相似的火焰——那是屬於被壓迫者卻絕不屈服的火種。他沉聲道:“我們正在收集證據,試圖揭露真相。賬本我們先替你保管,我們會儘力保證你和孩子們的安全。但你需要更隱蔽的地方。”
就在這時,地窖上方傳來江秋壓低的聲音:“沈楓,有巡邏隊靠近。”
沈楓眼神一凜,對安娜快速說道:“我們先離開,晚些時候再聯絡。保護好自己。”說完,他將安娜的賬本小心收好,迅速離開了地窖。
三人再次隱入陰影之中,與另一組人在約定的隱蔽角落彙合。白羽沫那邊也帶來了訊息:他們成功潛入鎮長家,找到了記錄牛隻死亡的獸醫報告草稿(上麵模糊地提到了飼料問題,但被刻意忽略了),並且塔娜沙的鏡像記錄下了鎮長與馬庫斯神父私下會麵時,鎮長對海倫娜那塊靠近森林的草藥園表現出貪婪之色的畫麵。而秦沐通過對教堂區域的能量波動分析,初步鎖定了可能關押海倫娜的地牢位置。
第一天(遊戲內時間)的太陽漸漸西沉,布倫鎮籠罩在暮色之中,壓抑而危機四伏。蝕朔小隊的成員們收集到了初步的線索,也切身感受到了這個副本中瀰漫的恐懼與不公。他們見到了在
systemic
壓迫下掙紮的女性,也看到了她們身上閃爍的勇氣與反抗的火花。
未來的兩天,將是與時間賽跑,與強大的教會勢力周旋,更是與身處黑暗卻心向光明的女性們並肩作戰的過程。真正的荊棘之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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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情報交換的代價】
角落彙合後,劉嘉源得意洋洋:“搞定!鎮長家那點小機關,簡直侮辱我的‘欺詐’技能!”
塔娜沙晃了晃小鏡子:“嗯哼~某位神父和鎮長討價還價分贓的嘴臉,可比聖像精彩多了。”
秦沐推眼鏡:“地牢防禦能量模式已初步解析,薄弱點有三。”
白羽沫總結:“證據鏈雛形已現。”
江秋則湊到沈楓耳邊,語氣哀怨:“沈楓,我好虧啊,光放風了,什麼都冇摸到……要補充能量。”說著就要靠過去。
沈楓麵無表情地用一根手指抵住他額頭:“……任務期間,保持距離。”
安梅扶額:“會長,重點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