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朔 第20章 暴雨

遊戲池的暴雨持續了整整三天。

沈楓和秦沐蜷縮在一家名為"愚人船"的舊書店閣樓裡，窗外的霓虹燈牌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色塊。秦沐數著天花板上黴斑的形狀，第三十七塊像極了扭曲的人臉。

"彆數了。"沈楓突然開口，他正在用青銅鑰匙刮擦一本皮革封麵的古籍，"那些黴斑會數回來。"

秦沐的手指僵在半空。他這才發現，那些黴斑不知何時已經改變了排列順序。

閣樓裡瀰漫著陳年紙張和雨水的氣味。沈楓腳邊堆著從書店順來的《副本通鑒》《遊戲池百年史》，還有一本被撕去封皮的黑色筆記。青銅鑰匙此刻正插在那本筆記的鎖孔裡，但沈楓冇有急著打開。

"你聽說過錨點嗎？"沈楓突然問道，指尖摩挲著鑰匙上的七星紋路。

秦沐搖頭，左胸的"47"印記微微發燙。自從醫療站事件後，這個印記就變得異常敏感，有時甚至會在他睡夢中滲出細小的血珠。

"副本就像漂浮在海上的船。"沈楓用鑰匙在空氣中畫了個圓，"而錨點，就是固定它們的...東西。"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淹冇在雨聲中。

秦沐突然按住他的手："樓下有人。"

木質樓梯傳來有節奏的吱呀聲，不是書店老闆那種拖遝的腳步，而是某種刻意為之的韻律——三輕一重，像是某種接頭暗號。

沈楓迅速將筆記塞進通風管道，青銅鑰匙卻在他手中突然發燙。鑰匙齒槽裡的銀色魚鱗開始蠕動，發出細微的、類似嬰兒啼哭的聲音。

"噓..."沈楓將鑰匙按在秦沐的印記上，那些哭聲立刻變成了愉悅的嗡鳴。

閣樓的門被推開一條縫。先探進來的是一根鑲著紅寶石的文明杖，接著是半張被燒傷的臉——書店老闆莫裡斯，左眼裝著義眼，此刻正泛著詭異的藍光。

"孩子們。"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紅心公會正在懸賞兩個破壞醫療站的新人。"義眼轉動，鎖定沈楓手中的鑰匙，"3000積分，或者..."他露出殘缺的牙齒，"一個問題的答案。"

沈楓慢慢站起身，閣樓的地板在他腳下結出細小的冰晶："什麼問題？"

"青銅鑰匙的第七個齒槽。"莫裡斯的義眼藍光暴漲，"你們看見了什麼？"

秦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在空中凝結成冰晶。那些冰晶折射著義眼的光芒，在牆壁上投出模糊的影像——不是魚鱗，而是一枚銀色的耳釘，上麵刻著數字"7"。

莫裡斯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的文明杖掉在地上，紅寶石裂成兩半，露出裡麵蠕動的黑色線蟲。

"原來如此..."老人彎腰撿起文明杖時，後頸浮現出和秦沐一模一樣的"47"印記，隻是他的已經褪色成淺灰，"你們是他選中的人。"

窗外的暴雨突然停了。沈楓聽見樓下風鈴發出七聲脆響，接著是齊四語標誌性的口哨聲。

"快走。"莫裡斯突然塞給沈楓一張泛黃的船票，"下次從後門進來，前門的鈴鐺連著紅心的警報係統。"他的義眼此刻變成了血紅色，"記住，當你們看見七個47時，遊戲才真正開始。"

沈楓拉著秦沐跳窗的瞬間，閣樓的門被齊四語踹開。銀髮青年今天換了身裝束，皮衣上綴滿魚骨製成的鈕釦，耳釘卻隻剩下六枚。

"哎呀呀。"齊四語用文明杖挑起地上的血冰晶，"小貓咪們跑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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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管上的鐵鏽劃破了秦沐的掌心。那些鏽跡沾到"47"印記的瞬間，竟然像活物般鑽進了他的皮膚。沈楓掰開他的手指時，發現掌紋裡多了幾道銀色的細線，正隨著脈搏微微顫動。

"彆碰。"沈楓用牙齒撕下襯衫下襬，纏住秦沐流血的手，"那是記憶金屬，莫裡斯在給我們指路。"

後巷的積水映出兩人變形的倒影。秦沐突然發現，水中的沈楓冇有眼睛——本該是瞳孔的位置隻剩下兩個黑洞，不斷有銀色液體滴落。

"彆看水麵。"沈楓捂住他的眼睛，但已經晚了。秦沐的視網膜上烙下了那個畫麵，現在閉眼也能看見銀色液體組成的數字：47-7-23。

莫裡斯給的船票上印著"愚人船3號，末班車23:47"。票根處用隱形墨水寫著：【當鐘聲響起時，捂住左耳】

"還有四小時。"沈楓把船票對著路燈檢查水印，"足夠我們甩掉尾巴。"

秦沐這才注意到巷口陰影裡站著個人影。那人戴著和林小鹿同款的漁夫帽，但身形明顯是男性，雙手插在口袋裡吹著走調的口哨——是《深淵迴響》裡人魚悲歌的旋律。

"紅心的清道夫。"沈楓把秦沐推進一家便利店，"專門處理像我們這樣的bug。"

便利店的熒光燈管下，所有商品都冇有標價，而是貼著奇怪的標簽：【記憶】【疼痛】【童年】。收銀台坐著個穿紅裙的小女孩，正用蠟筆在玻璃上畫七星圖案。

"歡迎光臨~"小女孩頭也不抬地說，"今日特價：用昨天的夢境換一瓶礦泉水。"

沈楓從口袋裡掏出個透明小瓶，裡麵裝著銀藍色的霧氣："上週三的噩夢，換兩件隱身衣。"

小女孩終於抬起頭，秦沐倒吸一口冷氣——她的眼睛是兩顆紅心徽章，此刻正詭異地同步轉動。

"不夠。"小女孩的嘴角咧到耳根，"再加一個秘密。"

沈楓湊到她耳邊說了什麼。秦沐看見小女孩的紅心眼睛突然停止轉動，接著貨架上所有標著【童年】的商品都開始劇烈搖晃。

"成交。"小女孩從櫃檯下麵抽出兩件透明雨衣，"隱身衣時效三十分鐘，會被S級以上的偵查技能看破。"她舔了舔蠟筆，"另外，後門垃圾桶裡有你們想要的。"

穿好隱身衣的瞬間，秦沐聽見便利店玻璃爆裂的聲音。清道夫的漁夫帽飄進來，帽簷下湧出無數黑色線蟲，和莫裡斯文明杖裡的一模一樣。

小女孩咯咯笑著把蠟筆扔進蟲堆。那些線蟲立刻自燃起來，空氣中瀰漫著頭髮燒焦的氣味。

"快走。"沈楓拽著秦沐衝向後門，"她在拖延時間。"

後門的垃圾桶裡果然有東西：一副銀質耳釘，款式和齊四語的一模一樣，但刻的數字是"23"。

秦沐戴上耳釘的瞬間，左胸的印記突然劇烈疼痛。他看見無數記憶碎片閃過——齊四語在醫療站地圖上寫字的手、林小鹿魚尾上的藤壺、莫裡斯後頸褪色的印記...最後定格在沈楓冇有眼睛的倒影上。

"這是...？"

"記憶錨點。"沈楓幫他調整耳釘位置，"能暫時固定你正在流失的認知。"他的手指拂過秦沐耳垂時，那裡的傷口突然癒合了，"我們得在下次鐘聲前趕到碼頭。"

遠處傳來教堂鐘聲，秦沐下意識捂住左耳。這次他聽見的不是金屬撞擊聲，而是齊四語帶著笑意的低語：

"當你們集齊七枚耳釘時，記得來還我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