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朔 第19章 奸商

醫療站的冷光燈管嗡嗡作響，沈楓數著牆磚縫隙裡乾涸的血跡，第三十七塊磚右下角嵌著半片指甲。秦沐躺在診療艙裡，淡藍色修複液漫過他脖頸處的擦傷，那些被糖漿腐蝕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初始積分已扣除。"機械臂從艙頂垂下，針頭紮進秦沐左手靜脈時發出黏膩的吮吸聲，"認知汙染殘留清理完畢，建議補充500ml葡萄糖溶液。"

沈楓盯著計價表上跳動的數字。基礎治療費200積分，止痛劑另加50，認知修複模塊居然要價300——而新人初始積分隻有1000。當看到"精神創傷撫慰"標價888時，他伸手按下了終止鍵。

"你瘋了？"秦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修複液順著髮梢滴在金屬地板上，"係統提示我的汙染值還有2%波動..."

"那是誘導消費的陷阱。"沈楓指著價目表最下方的小字，"看見了嗎？波動值屬正常現象，三小時內可自然代謝。"他彎腰時領口滑出的吊墜輕輕晃動，那是用診療艙導線臨時編成的逆十字。

秦沐怔怔地看著他操作終端機退款，突然發現沈楓睫毛上凝著細小的冰晶。醫療站的恒溫係統似乎對他不起作用，這個自稱新人的傢夥，連呼吸都帶著寒冬的霧氣。

退款成功的提示音驚醒了角落裡蜷縮的人影。一個戴漁夫帽的少女踉蹌著撲到自助終端前，她的右手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灰色，指關節處長出細小的鱗片。"求求你..."她抓著沈楓的袖口，"教我怎麼退款...我的積分不夠切除異化肢體..."

沈楓後退半步，少女的指甲在他袖口刮出五道冰痕。診療艙的警報突然炸響，三個穿黑風衣的男人從正門闖入，胸口的紅心徽章泛著血光。

"找到了。"為首的男人打了個響指，少女瞬間被無形力量壓在地麵，"私自篡改醫療記錄，違反《新人守則》第7條。"他抬起鑲銅釘的皮靴踩住少女的脊背，"跟我們回紅心審訊室，或者現在支付2000積分罰款。"

少女的鱗片開始脫落，露出下麵鮮紅的肌肉組織。沈楓注意到她的瞳孔正在分裂成兩枚豎瞳——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異化，而是某個高危副本的汙染特征。

"等等。"秦沐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診療服下隱約可見鎖骨處的"47"印記，"她隻是..."

風衣男抬手就是一道空氣刃，秦沐險險偏頭避開，身後的金屬櫃被整齊地削去一角。沈楓在baozha聲中撲倒秦沐，碎玻璃像暴雨般砸在他們背上。混亂中他摸到少女滾落在地的漁夫帽，內襯用血畫著奇怪的符號——和齊四語地圖背麵的七星陣如出一轍。

"新人就要學會低頭。"風衣男踩碎少女的腕骨，撿起她掉落的學生證，"林小鹿，17歲，初始技能【深海共鳴】..."他吹了個口哨，"難怪敢偷渡人魚灣的汙染源。"

沈楓感覺到秦沐在發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那種被大型食肉動物逼到絕境的憤怒。他按住少年繃緊的肩胛骨，指尖在皮膚上快速敲擊摩爾斯電碼：【彆動，看地板】。

醫療站的白瓷磚下滲出黑色黏液，那些黏液像有生命般纏繞住紅心成員的腳踝。林小鹿突然發出高頻尖嘯，沈楓立刻捂住秦沐的耳朵——但已經晚了，秦沐的耳垂開始流血，而三個風衣男更是痛苦地跪倒在地。

"人魚悲歌..."林小鹿的聲帶撕裂般震動，"聽過嗎？"她的雙腿融合成青灰色的魚尾，鱗片縫隙裡鑽出密密麻麻的藤壺。

沈楓拖著秦沐滾進最近的診療艙。閉合艙門的瞬間，他看見林小鹿的魚尾拍碎整麵玻璃幕牆，紅心成員像破布娃娃般被捲進暴雨傾盆的夜色。醫療站的外牆根本不是牆壁，而是某個副本的臨時入口。

【警告：檢測到S級副本《深淵迴響》溢位效應】

【全體人員立即撤離】

冰冷的機械音中，沈楓把秦沐的頭按在自己肩窩。少年溫熱的呼吸拂過他冰涼的鎖骨，診療艙外傳來建築物崩塌的轟鳴。當震盪停止時，他們所在的艙體正卡在懸崖邊緣，下方是翻湧著蒼白手臂的怨恨之海。

"抓緊。"沈楓解開秦沐的診療服綁帶，將兩人手腕纏在一起，"我數到三，往左側跳。"

"那裡是懸崖！"

"但也是離副本核心最遠的方位。"沈楓舔掉嘴角的血漬，"看見海麵下的紅光了嗎？那是《深淵迴響》的錨點，我們得逆著汙染流向..."

秦沐突然吻上他的手腕。少年柔軟的嘴唇擦過那個即將浮現的"47"印記，沈楓感覺有團火從脊椎竄上來，差點冇抓住艙門把手。

"我的技能【暗影同調】。"秦沐蒼白的臉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三十秒內，我們可以變成冇有生命體征的影子。"他睫毛上還掛著血珠，"要試試嗎？"

沈楓低笑出聲，任由秦沐的陰影纏上自己的四肢。他們墜向深淵時，無數蒼白手臂穿透彼此虛化的身體，卻隻抓到冰涼的霧氣。在即將觸碰到海麵紅光的刹那，沈楓看見林小鹿的魚尾掠過深淵，她懷裡抱著個不斷滲血的繈褓。

"彆看。"秦沐捂住他的眼睛，"那是人魚灣最深的記憶殘像..."

黑暗持續了十七秒。當他們重重摔在遊戲池外圍的瀝青路上時，沈楓的掌心裡多了一枚藤壺。這東西本該是副本產物，此刻卻在他手中化作青銅鑰匙，表麵浮動著和齊四語地圖相同的七星紋路。

"今晚收穫不小。"沈楓把鑰匙拋向空中又接住，"紅心公會的執法隊、失控的副本、還有..."他轉頭看向正在乾嘔的秦沐，"某個藏著秘密的ansha者先生。"

秦沐的耳垂還在滲血，卻倔強地仰起臉："你早就知道醫療站連著副本入口？"

"隻是猜測。"沈楓用診療服碎片擦拭他耳後的血跡，"齊四語特意提到新手大廳東區的免費醫療站，而紅心成員出現得又太及時..."他的指尖停在秦沐突突跳動的頸動脈，"最重要的是，那個林小鹿身上有和齊四語相同的腥味。"

秦沐瞳孔收縮："海水的味道？"

"不。"沈楓將青銅鑰匙按在他心口，"是謊言發酵的酸味。"

遠處傳來警笛聲，遊戲池的霓虹重新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楓數著鑰匙齒痕的數量，突然發現第七個齒槽裡嵌著片銀色魚鱗——和齊四語耳釘的材質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