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老師
白長平的話彷彿一記定心針一樣,讓一大家子人都放下了心。
王秀梅在醫院住下,開始配合方案治療。
就連趙廣軍也不敢再胡思亂想了。
私立醫院的環境很好,每天晚上趙星河都要推著母親出來轉轉。
皎潔的明月為昏暗的路燈籠罩上一層柔和的光。
輪椅碾過碎石小徑,發出輕輕的聲響。
趙星河刻意放慢腳步,青草的氣息若有似無的在空氣中浮動。
王秀梅的唇色不再像之前那樣泛著明顯的紫。
靜謐的夜色下,她心中平靜。
母女倆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她們遇到了一個人。
“星河?”
趙星河愕然轉頭,沒想到在這個距離京市上千公裡的地方,能遇到她的導師。
師生兩人沒有多年不見的熱切,戚靜姍的臉色並不好,而趙星河也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輪椅把手。
她這樣的表情讓戚靜姍更為生氣。
眉心蹙著川字紋,戚靜姍看了眼坐在輪椅上的王秀梅。
“您好,您是星河的雇主吧?”
王秀梅不認識這個人,下意識應了一聲。
“我想和星河借一步說話,您看可以嗎?”
戚靜姍禮數做得很足,王秀梅自然沒有拒絕的餘地。
“可以的。”
然後,趙星河隻聽見戚靜姍語氣生硬,“你跟我過來。”
她鬆開輪椅把手,惴惴不安地跟上導師的腳步。
“為什麼辭職?”
當初趙星河已經保研了,結果家庭發生重大變故,她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機會,畢業之後,在導師的幫助下來到魔都。
那時候的導師經常會關心她,也勸說她,不想放棄她這樣的學生。
而當她步入家政行業之後,從前的聯方式她全都扔了。
和同學老師全部斷了聯係。
“你知不知道那家公司可以幫你爭取到回學校讀研的機會?!”
戚靜姍看著麵前沉默的學生,更為生氣。
“前幾年聽說你在這裡當保姆,我從來沒有信過。
在我心裡,你一直是那個就算過的不好又忙於各種兼職,也不會讓自己掉出係裡前三的聰明孩子。
結果呢?你一聲不吭地辭了職,手機號和微信全都注銷了,玩了一手人間蒸發!”
指尖狠狠扣入掌心,趙星河微微低下頭,“對不起……老師……”
戚靜姍被她的語氣刺得心頭一顫。
昏暗的燈光下,她看清了七年沒見的學生還和從前一樣瘦弱。
那些責備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裡。
“你……”戚靜姍深吸一口氣,“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不打算再回學校了?”
“老師……”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現在……”
戚靜姍已經明白了她的未儘之意。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你有什麼難處你說啊,我會努力和學校申請的!
南教授當初那麼看好你,現在他都快退休了!你一定要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和你的理念背道而馳的日子上嗎?!”
這個學生,是她任職生涯當中,最為喜愛的一個。
她從來不參與任何聯誼活動,在宿舍也是睡覺,很少能看到她有其他行為。
她為人處世溫和有禮,見人就露五分笑,長的也漂亮,學習成績更是名列前茅。
但除了有課還有回宿舍睡覺,學校從來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的很多同學也都很喜歡和她交流,斷掉聯係的那幾年,還會有已經畢業的學生,給自己打電話問是不是她換了聯係沒來得及通知。
她大三就被南教授拉去了他的實驗室。
那時候的趙星河除了打工,可以在實驗室坐一整天,就為了跑一個資料。
南教授常說,“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天生就該是吃這碗飯的。”
而如今。
戚靜姍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連直視她都不敢的人,胸口堵的發疼。
“星河。”她放軟了語氣,“你抬頭看著我。”
趙星河緩緩抬起臉,燈光下,她的眼眶通紅。
讓戚靜姍呼吸一窒。
“你放棄保研的時候告訴我,你爸爸媽媽生病了,現在他們怎麼樣了?”
“老師,她不是我的雇主,是我媽媽。”
趙星河輕輕側過頭,看向路燈下坐在輪椅上的母親。
“前段時間我帶她去複查,醫生說她是心衰一級,我爸爸前幾年也因為身體問題,差點沒了命,他們現在身邊離不了人的。”
她隻是撿了其中一項和老師說,但更為沉重的東西,卻像石頭一樣砸在心底,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比如她簽過的那些張病危通知書。
比如她曾在深夜的醫院走廊裡,一遍遍計算銀行卡的餘額,一遍遍心中祈求,希望銀行同意她的貸款申請。
還比如,她放棄的不僅僅是保研的資格,還有自己寬廣的未來。
戚靜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路燈下的王秀梅不知什麼時候挪動了位置。
她就那樣靜靜坐在輪椅上。
瘦削的身體坐在略顯寬大的輪椅上,目光卻溫和,一直看著她們的方向。
“那我問你,你為什麼會在這家醫院?”
這間私立醫院花銷巨大,各科醫生都可以說是業界排的上名次的大拿,以趙星河的家境,她不可能會有錢讓她母親在這裡治療。
趙星河心頭一顫,睫毛像振翅的蝶,在和緩的風中浮動。
“我……是我男朋友幫忙的。”
戚靜姍神色一變,她突然抓住趙星河的手腕。
“你……”她聲音發緊,“你沒做錯事,對吧?”
趙星河明白她的意思,輕輕搖了搖頭,“他叫越寒汀,對我很好,對我爸媽也很好。”
戚靜姍聽過越寒汀的大名。
也自然知道這個年輕人是誰。
她提起的心緩緩放下,不由得為她而高興。
“那就好,天晚了,早點帶你母親回去吧。”
看著趙星河推著輪椅走遠。
戚靜姍站在原地許久,也回了病房。
她的老朋友前段時間生了重病,就是接納了趙星河的公司老總,她下午飛到魔都,就為了來看看他。
“好多了吧?”放下手裡的禮品,戚靜姍朝著老友的妻子點頭。
“好多了,前幾天什麼都不能吃,把這老東西饞壞了。”
病床上頭發半白的男人低低笑了起來,“就知道打趣我。”
“哎對了。”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朋友圈,“你的那個學生,好像和越家那個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