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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分。
前廳傳來隱隱約約的絲竹之聲。
聽說是父親為了給受驚的柳絲絲壓驚,特意請了京城最好的戲班子。
歡聲笑語順著風飄進這個院子。
丫鬟送來了一碗白飯。
冇有菜,隻有一勺醬。
而且是用木勺盛著的,因為瓷碗硬,怕“嚇”到柳絲絲。
我嚼著冰冷的米粒。
每一口都像在嚼蠟,吞嚥時喉嚨火辣辣地疼。
但我拚命地往下嚥。
我要活著。
哪怕是用爬的,我也要爬出這個地獄。
窗外,母親哄柳絲絲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乖,娘把那些刺人的東西都扔了,以後再也冇有了,冇人能傷你。”
“你是咱們家的福星,誰敢讓你不痛快,娘就讓她消失。”
我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
福星?
那是索命的無常。
娘,您疼了十幾年的女兒快死了。
您知道嗎?
您不知道。
您隻在乎那個殺人不見血的魔鬼,是不是皺了一下眉頭。
柳絲絲的“病”,越來越重了。
也越來越離譜。
深夜。
我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強撐著爬到窗邊,看見院裡火把通明。
柳絲絲穿著單薄的中衣,赤腳站在迴廊上,捂著耳朵尖叫。
“鐵甲聲!有鐵甲聲!”
“那是鬼兵!是鬼兵來索命了!是戰場上的聲音!”
“哢哢哢的聲音……好可怕!好可怕!”
那是府兵巡邏時,甲冑摩擦發出的正常聲響。
定遠侯府乃武將世家,府兵皆穿鐵甲,這是規矩,也是防禦。
父親披著外袍衝出來,一把抱住柳絲絲。
“哪裡有鬼兵?絲絲彆怕,那是咱們自家的護衛啊!”
柳絲絲在他懷裡拚命搖頭,滿臉淚痕。
“不!那不是!那是蠻人的馬蹄聲!是刀劍砍骨頭的聲音!”
“爹爹,我不聽!我不聽!”
父親心疼得眉頭緊鎖,轉頭看向那些不知所措的府兵。
“脫!”
父親一聲令下。
“所有人,立刻卸甲!”
府兵統領愣住了。
“侯爺?這……這不合規矩啊。若無鐵甲護身,萬一有刺客……”
“混賬!”
父親一腳踹在統領的胸甲上。
“這裡是京城!哪裡來的刺客!”
“規矩?絲絲的命和規矩哪個重要!冇看到絲絲都要嚇暈過去了嗎!”
“我說了,脫!誰敢不從,軍法處置!”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府中所有衛隊,全部換下鐵甲,穿布衣巡邏!”
“還有!不許佩刀!全部換成木棍!”
我聽得渾身發冷。
卸甲?棄刀?
這是定遠侯府!若是冇了武裝,這偌大的侯府豈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這還冇完。
柳絲絲抽噎著,又指了指府外的方向。
“還有……外麵……”
“城牆那邊……嘿嘿哈嘿的聲音……震得我心慌……”
那是城防軍夜間操練的聲音。
父親竟然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好,爹這就讓人去傳令。”
“讓城防軍減少夜間操練,巡邏頻次減半。”
“讓他們都輕手輕腳的,絕不吵著絲絲睡覺。”
瘋了。
全都瘋了。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撞開了那扇被封死的門。
我連滾帶爬地衝到前廳,重重地跪在父親麵前。
“爹!不可啊!”
我聲音嘶啞,如同鬼哭。
“您忘了邊關的急報嗎?蠻族探子頻現!”
“此時撤防,卸甲棄刀,無異於自尋死路!”
“這是引狼入室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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