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母親尖銳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她帶著幾個婆子,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柳絲絲跟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說是來給我送藥,實則是來看看我死透了冇有。
一進門,柳絲絲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排銀針上。
“哐當!”
她手中的藥碗落地,摔得粉碎。
“啊!針!好多針!”
柳絲絲雙手抱頭,發瘋一般在地上打滾。
她用力抓撓著自己的脖子,瞬間抓出了幾道血痕。
“它們在動!要鑽進我的肉裡!”
“彆紮我!彆紮我!好疼!好疼啊!娘救我!”
她淒厲的叫聲要刺破屋頂。
母親大驚失色,撲過去抱住柳絲絲。
“絲絲!彆怕!娘在!”
她轉頭衝著張聖手怒吼。
“誰讓你把這種東西拿出來的!你是何居心!”
“明知絲絲受不得刺激,是故意要她的命嗎!”
張聖手捏著銀針,一臉愕然。
“夫人,這是治病的針啊!大小姐命在旦夕,隻有金針刺穴才能……”
“閉嘴!”
母親根本不聽解釋。
她指著床上氣若遊絲的我。
“她死不了!不過是發個燒,裝什麼死!”
“倒是絲絲,她身子弱,受不得半點驚嚇!”
“若是嚇壞了她,你賠得起嗎?我讓你全家陪葬!”
母親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捲針包。
“嘩啦!”
所有的銀針被她狠狠甩出門外,散落在院子的荒草叢中。
“滾!帶著你的破爛滾出去!”
兩個婆子上來,架起張聖手就往外拖。
“糊塗!糊塗啊!”
張聖手被拖出門外,還在大喊。
“這是殺人!你們這是在殺人啊!”
聲音漸漸遠去。
我躺在床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斷了。
柳絲絲還在母親懷裡抽泣。
她一邊哭,一邊透過母親的肩膀看著我。
那眼神清明得可怕。
她死死盯著我,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她突然抬起手,指著我屋內博古架上的一個青花瓷瓶。
那是我房裡僅剩的裝飾品了。
“娘……那個瓶子的口好大……”
“黑洞洞的……像一張吃人的嘴……”
“它要吃我……嗚嗚嗚……”
母親心疼得直掉眼淚,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厲聲吩咐。
“來人!把這屋裡所有的瓶瓶罐罐都給我砸了!”
“隻要是有孔的、帶尖的、硬的,統統扔出去!”
“彆讓這些臟東西汙了絲絲的眼!”
幾個小廝衝進來,七手八腳地搬東西。
“啪!”
瓷瓶碎裂。
“咚!”
銅鏡被搬走。
連掛帳子的銅鉤都被強行拆了下來,換成了軟布條。
不過片刻工夫,我的房間變得空蕩蕩的。
像一口四壁徒然的棺材。
我感到生命力正在快速從指尖流逝。
曾經能拉開三百斤硬弓的手臂,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