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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天亮時分。
震天的馬蹄聲再次響起。
朝廷的大軍,終於殺回了京城。
蠻軍雖然攻破了侯府,但麵對大軍壓境,不得不撤退。
他們帶走了無數金銀財寶,還有那個瞎了一隻眼的柳絲絲。
因為柳絲絲臨走時的“優待”。
我的家人冇有死。
隻是被割去了舌頭。
因為柳絲絲怕他們亂說話,壞了她在蠻族的大計。
父親發瘋一般衝到後院。
他在那一堆屍山血海中翻找。
“嗚嗚……嗚嗚嗚……”
他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我。
我依然保持著死前想要保護那個方向的姿勢。
胸口一個大洞,早已乾涸。
但我手裡,還死死捏著那半截繡花針。
而在我屍體旁邊的泥土裡。
埋著一截斷掉的木劍。
那是哥哥之前親手摺斷的,被我不捨地撿了回來,一直帶在身上。
哥哥跪在我的屍體旁。
他看到了那截木劍。
那是他親手毀掉的妹妹的生機。
也是他親手毀掉的穆家的希望。
他顫抖著手,想要觸碰我的臉,卻又縮了回去。
他不配。
母親抱著我早已冰冷的屍體,張大嘴想哭。
卻隻能發出“啊啊”的啞聲。
他們想起了我死前說的每一句話。
“爹,今日是初一。”
“哥,那是我的命。”
“彆撤防……是死路……”
他們想起了柳絲絲那句“真是天底下最好用的刀啊”。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遲來的刀,在淩遲他們的心。
三日後,聖旨下。
定遠侯府因通敵之罪被削爵。
全家貶為庶民,流放三千裡。
父親受不了打擊,徹底瘋了。
他在流放的路上,整日撿一根樹枝當紅纓槍。
見人就比劃,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
“我女兒……女將軍……”
“我女兒……冇死……”
最後,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冬夜。
他凍死在街頭。
懷裡依然緊緊揣著那個被他親手踩斷的、早已生鏽的紅纓槍頭。
哥哥在街頭乞討。
每當看到彆人家的哥哥護著妹妹,或者給妹妹買糖葫蘆。
他就會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
直磕到額頭血肉模糊,露出白骨。
母親哭瞎了雙眼。
她手裡日夜捏著我生前被逼著繡的那半隻鴛鴦。
針腳歪歪扭扭,染滿了她的血淚。
幾年後。
聽說蠻族那邊出了個獨眼的女軍師。
手段極其殘忍,喜好虐殺。
但每逢陰雨天,她的眼眶便會劇痛難忍,痛得滿地打滾。
那是我的繡花針,留在她體內的詛咒。
而我的墳塋,立在京城外的亂葬崗。
荒草淒淒,無人祭拜。
再無人知曉,這裡曾埋葬著一位本可驚豔時代的女將軍。
風吹過。
彷彿還能聽到金戈鐵馬之聲。
卻終究歸於死寂。
將門再無紅纓槍。
世間唯留斷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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