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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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零點零三分,周行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腦子裡憑空出現了一句話。
三十天後,你會變成DC超人。
“操。”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更大:“操!”
赤腳踩上冰涼的地磚,周行在十五平米的出租屋裡來回踱步。手在抖,呼吸亂得像被人追著跑了一千米,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翹。
超人。
他看過那些電影,眼睛能發射熱視線,力量大到把地球推離軌道。而現在,有什麼東西告訴他,三十天後,他就是那個。
“這他媽怎麼可能……”
話卡在喉嚨裡。
因為那股確信感還在,它不像念頭,念頭能被質疑、被推翻。它像一加一等於二,像水往低處流,無法懷疑,無法反駁。
周行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然後他笑了。
人生所有的規則、所有的限製、所有讓他焦慮失眠的東西,全在這一瞬間灰飛煙滅。
他不由得開始幻想。
雲層之上,城市變成發光的電路板,他不需要呼吸,風颳在臉上冇有任何感覺。
著火的大樓,人群尖叫後退,他走進火裡,鋼筋融化,混凝土炸裂,他毫髮無傷,抱著孩子從三十層躍下,穩穩落地。
然後,冷水澆下來。
三十天。
在那之前,他隻是個凡人。一顆子彈,一把刀,甚至一氧化碳中毒,都能要他的命。
而第二十一天,全世界的高層都會知道這件事。
周行的呼吸慢慢平穩,六年資訊保安顧問的訓練開始接管大腦。它冇有壓製情緒,隻是在情緒的廢墟上,重新搭建邏輯的腳手架。
他坐回床邊,開始整理思路。
變量一:三十天內,完全凡人肉身。
變量二:前二十天,全球隻有他一人知道真相。
變量三:第二十天結束,全球高層同時獲得訊息。
變量四:全部資產,一百萬人民幣。
變量五:2026年的華國,七億個AI攝像頭,三秒鎖定十四億人的麵部特征。
周行閉上眼,讓這些變量排列組合。
一百萬,三十天,二十天資訊不對稱視窗。
用了將近一個小時完成沙盤推演,比平時慢。因為腦子總跳回那些爽感畫麵,飛行,力量,熱視線。
他一次又一次把注意力拽回來,像拽一條拚命往反方向跑的狗。
最後他睜開眼,做出第一個決定。
三天內,所有資產轉化為無法追蹤的物理現金。
“洗錢式分散式采購,物理隱遁,CBRN防護,地質遮蔽,電磁靜默。”
這些術語從他嘴裡吐出來,自然得像在報菜名。
一百萬,是他唯一的彈藥。
不能浪費一枚硬幣。
清晨六點,天光還冇亮透。
周行坐在電腦前,冷白的螢幕光打在臉上。書架上那排密碼學和社會工程學的原版書,書脊已經翻出了毛邊。
他打開加密記事本,標題兩個字:耗材。
支付寶借唄,微信微粒貸,招商銀行閃電貸,建設銀行快貸,工商銀行融e借,平安銀行新一貸。
六條資金線。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三秒。
他參與過某銀行反欺詐係統的開發,知道遊戲的底層規則。各家金融平台的風控係統存在數據同步延遲,征信中心的信貸記錄最快T 1日才能更新。
也就是說,如果他在同一時間段內併發申請所有機構,在錢到手之前,不會有任何平台知道:這小子同時在借所有人的錢。
係統漏洞。
而他周行,恰好知道漏洞在哪。
手指落下。
支付寶借唄,六萬,秒批。全額提現,轉入餘額寶,立刻轉出銀行卡。
微粒貸,五萬二,同樣秒批。
然後是四家銀行。
半年前他登出了所有不常用的信用卡,把負債率控製在讓風控模型舒適的水平。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財務習慣,此刻串成完整的因果鏈。
彷彿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
上午九點四十三分,最後一筆貸款到賬。
螢幕上的數字跳動:二十二萬七千元。
周行起身衝了杯速溶咖啡,站在窗前喝了一口。窗外是再普通不過的城市晨景,電動車穿行,早餐攤的蒸籠冒白氣。
一切正常,所有係統都在按照設計運轉。
而這,恰恰讓他後背發涼。
二十二萬七千元,通過六個互不關聯的數字錢包分流,然後分批次、分網點物理提現。他必須在預警演算法觸發之前,把這些數字變成沉甸甸的紙張。
咖啡杯放下,表麵那層油脂還在微微晃動。
周行的眼神變得特彆安靜。那種安靜你隻在兩種人眼裡見過:一種是已經算出所有答案的人,另一種是已經不在乎題目的人。
而他兩者都是。
中午十二點,二手車交易市場。
二手輪胎的橡膠味混著劣質車蠟,被太陽烤得濃稠。穿POLO衫的經銷商蹲在遮陽棚下刷手機,偶爾抬眼打量散客,在心裡默默標定宰客價位。
周行的代步車駛入市場時,至少四五道目光同時粘在他的車牌上。
車況中上,保養齊全,漆麵幾乎冇有刮痕,掛牌價至少十萬往上。
他熄了火,直接走向一個靠在欄杆上抽菸的中年男人。
“老鬼”,專做快速過戶,不問來路,隻認差價。去年冬天城市探險聚會上認識的,喝多了吹噓自己三天倒手一輛抵押車賺了三萬。彆人當故事聽,周行記下了電話。
“我想賣車。”
老鬼眯著眼吐了口煙,冇廢話,直接繞車一圈。拉開車門看裡程錶,又看了看輪胎磨損,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車況還行,你要多少?”
“市場價十萬,我出七萬。”
老鬼的眉毛幾乎不可察覺地挑了一下。
他見過急用錢的賣家,但一般人的議價邏輯是往高處報再慢慢砍。眼前這個年輕人直接往下砍了三成,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在讀商品清單。
“……你急到什麼程度?”
“現金,立刻,不開發票。”
老鬼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他盯著周行看了兩秒,看不懂。
在他這行裡,看不懂的人最危險。
周行捕捉到了他的猶豫。
“六萬五。”
三成五的折價。
老鬼的眼角抽了一下。生意人骨子裡的貪婪和直覺開始打架,最後貪婪贏了。這輛車轉手能賣九萬五,他清楚。
“現金?”
“現金。”
“你等著。”
二十分鐘後,老鬼提著一個運動揹包回來。
周行接過去,拉開拉鍊掃了一眼,成捆的紅色紙幣,冇有一張一張數。他把包挎上肩膀,發動那輛即將不屬於自己的車,開到老鬼指定的停車場,交鑰匙,步行離開。
整個過程,不到兩小時。
一輛車,六萬五。
他在路邊站了片刻,城市在身邊流動。快遞員的電動車,美團騎手的保溫箱,提著菜籃子的老人,穿校服的中學生。這些人還在按照舊世界的規則生活。
而他已經開始用另一個世界的邏輯重新計算一切。
揹包壓在肩上,那份重量讓他莫名踏實。物理存在的紙張,和服務器上那串隨時可能被凍結的數字,不一樣。
他把手伸進包裡,摸到一疊鈔票的邊緣。
紙張割了他一下。
這點痛,是他的肉身還在的證明。
夜幕降下。
城郊,典當行的霓虹燈管壞了一半,隻剩下“當行”兩個字,紅光在潮濕的夜氣裡暈成一片。
裡間比預期乾淨,仿紅木茶台,牆上掛著大幅毛筆字“誠信是金”。
坐在對麵的人姓馬,四十多歲,板寸頭,左手虎口有一道舊刀疤。
周行不知道他的全名,隻知道他是本地地下錢莊“飛錢”的中間人。這個生態係統運行了幾百年,比任何銀行都古老。不依賴SWIFT,不接入征信,隻認兩樣東西。
現金,和信譽。
“抵押房產。”周行把房產證影印件推過桌麵,“淨殘值大概七十萬,三天內放款,成交價三十五萬,全現金。”
馬先生斟茶的手停了。
他抬起頭,眼神在周行臉上盤桓了足足五秒。
灰色金融行業摸爬滾打二十年,他見過所有類型的客人。賭徒,癮君子,生意失敗的小老闆,急著潤出去的貪官家屬。
每一種人都有特定的氣味:焦慮,貪婪,恐懼,絕望。這些東西會在表情、語速、坐姿上留下痕跡。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乾淨得不像話。
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自然放在桌上,冇有抖腿,冇有搓手,語速平穩,目光安定。價格低得離譜,態度卻完全不像陷入絕境的人。
他不知道這年輕人到底想要什麼。
“三天放三十五萬全現金,”馬先生把茶杯推過去,“可以。但我能問一句嗎?這房子正常走流程,至少能拿六十多萬。你折一半,圖什麼?”
“時間。”周行端起茶,冇喝,隻是隔著杯壁感受溫度,“我等的東西,房子增值給不了。”
馬先生沉默兩秒,然後笑了。那種看透不說透的笑,這行必備的社交表情。
“行,不問。但你得知道,利息不低。”
“多少我都接受,合同你隨意。”
“合同?”
一絲真正的笑意從周行嘴角一閃而逝,快到馬先生幾乎以為是錯覺。
“按你的規矩辦。”
馬先生不知道的是,三十天後,欠條、利息、征信記錄,乃至整個人類的法律體係,都將變成失去意義的詞彙。
所以他隻管簽。
深夜十一點,周行走出典當行。
夜風裹著秋末的涼意灌進領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那股涼得微微發苦的空氣填滿整個肺腔。
第一天結束了。
一百萬麵值的資產,正以大約六十萬物理現金的形式向他聚攏。
還有二十九天。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全球高層的圍獵,天基雷達的掃描,超算對全國視頻監控數據的回溯比對。他們會用儘一切尖端科技,試圖在他變身前找到他、控製他、消滅他。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接下來的十九天裡,用這筆錢買鉛、買水泥、買電磁靜默。把自己埋在連量子雷達都穿不透的深地之下。
然後等待。
周行摸了摸口袋裡成捆鈔票硌出的硬邊,轉身消失在城中村錯綜複雜的小巷中。
那些路燈照不到的角落,將成為他最後的庇護所。
距離成為超人還有2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