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怨 第20章 身後的女鬼

聽到聲音的瞬間，我腦子一抽，純粹是條件反射，脖子一擰就回了頭——頭剛轉到一半，趙靈那句“不管聽見什麽看見什麽都不要回頭！”的警告纔像驚雷一樣在我腦子裏炸開。

晚了。

回頭的動作隻完成了一半，我的視線就像被粗暴拉下的電閘，“唰”地一下，陷入一片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種連一點光線概念都沒有的、虛無的漆黑。401的門，樓道，牆壁，全部消失了。

“趙靈！趙靈我看不見了！我他媽回頭了！” 恐懼像冰水灌頂，心裏暗罵著“我操”，同時腳下憑著記憶和求生本能，踉踉蹌蹌就往我認為是樓梯口的方向猛衝。

黑暗剝奪了視覺，卻讓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清晰——我聽見自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聽見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鼓，還聽見……身後那扇門的方向，傳來極其輕微的、“吱呀——”一聲，像是老舊的合頁被慢慢推開的呻吟。

然後，一股冰冷粘膩的氣息，像蛇一樣，悄然纏上了我的後頸。

就在我寒毛倒豎，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的時候，趙靈的聲音終於再次穿透那片詭異的黑暗，直接響在我耳膜裏，帶著一種強壓著暴躁的急切：“秦曙！閉眼！現在！立刻馬上！”

“我都瞎了還閉個屁的眼啊！” 我一邊憑著感覺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奔逃”（實際上可能隻是在原地小幅度挪動），一邊崩潰地吼著趙靈。

“你那不是瞎了！是它遮了你的‘眼’！你的身體還在樓道裏！聽我的，閉眼！用力擠一下，再猛地睜開！這是最簡單的‘破障’，對低階的迷眼法有時候有奇效！快！”

死馬當活馬醫。我猛地停下“逃竄”的腳步，緊緊閉上其實本來就看不到東西的眼睛，使出吃奶的勁兒擠了擠，然後，鉚足了全身的力氣，霍然睜開！

眼前的黑暗像劣質幕布一樣被撕開一道口子，模糊的光線和樓道輪廓重新湧入視野，雖然還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濾鏡，但至少能看見東西了！我還在四樓樓道，就站在401門口不到兩米的地方，剛才那通“狂奔”壓根沒挪出去幾步。

“有用！趙靈！我能看見了！” 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別高興太早！它還在！” 趙靈的聲音又快又急，“聽著，現在用第二個法子！你身上有沒有什麽金屬的東西？鑰匙？硬幣？”

“有鑰匙！” 我手忙腳亂地從褲兜裏掏出租屋鑰匙串，上麵除了鑰匙還有個小指甲鉗。

“好！把鑰匙，或者任何小的金屬物品，用力往你正前方偏上的地方扔！越高越好！別猶豫！”

“這是要幹嘛？砸它？” 我捏著冰冷的鑰匙串，看著前方空蕩蕩（但我知道絕不空蕩）的樓道，心裏發毛。

“砸個鬼！這是‘驚金’！金屬破空的聲音特別是突如其來的撞擊聲，對一些那些野鬼有短暫的幹擾和顯形效果！快扔！它離你很近了！”

我甚至能感覺到後頸那股冰冷的氣息在加重。來不及多想，我掄圓了胳膊，用投擲一生恥辱的力氣，將鑰匙串朝著前方斜上方的空氣狠狠扔了出去！

“哐當——嘩啦啦！”

鑰匙串砸在對麵的牆壁上，又彈落到地麵，發出一連串清脆而刺耳的金屬撞擊和摩擦聲。在這死寂的樓道裏，這聲音簡直像炸雷。

就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我前方大約一米半遠的空氣中，就像訊號受到幹擾的電視螢幕，突兀地閃過一片扭曲的雪花狀波紋！

波紋中心，一個輪廓迅速清晰、凝聚——

是個“女人”。

她背對著我，飄在離地半尺的空中，穿著一身樣式老舊、顏色晦暗的衣裙，長長的、幹枯打結的頭發垂到腰際。這形象已經足夠讓人腿軟，但真正讓我頭皮炸裂、血液凍結的是下一秒。

或許是被“驚金”的聲音幹擾，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那個背影，開始極其緩慢地、一卡一卡地，向我這邊轉過身來。

先是蒼白的、沒有血色的側臉，然後，是空洞的眼窩，接著，是咧到不可思議弧度的、帶著詭異僵笑的嘴角……

然而，就在那張恐怖的麵容即將完全轉過來，與我對視的前一刻，它的臉忽然像是訊號不穩的投影，猛地一陣劇烈閃爍、扭曲！

五官在模糊與清晰間瘋狂跳躍、重組，麵板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蠕動、撐起又平複。短短一兩秒內，我眼睜睜看著那張恐怖的女鬼麵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硬生生“變”成了另一張我熟悉的臉——

葉楓的臉。

但那是怎樣的一張“葉楓”啊！表情僵硬如同蠟像，眼神空洞麻木，嘴角卻還掛著和剛才那女鬼如出一轍的、極度不協調的詭異微笑。就像一張葉楓的麵具，被強行套在了非人的東西上，說不出的邪門和恐怖。

“臥槽槽槽槽！！！葉楓！不對！是那東西變成葉楓的樣子了！” 我魂飛魄散，對著耳膜裏的趙靈尖叫，雙腳像釘了釘子，動彈不得。

“第三個方法！快！” 趙靈的聲音也提到了頂點，語速快得像開槍，“吐口水！用力呸它！舌尖血效果最好但你不會用，但我猜你還是處男，口水帶點陽氣也能衝一下！瞄準它！快呸！”

吐口水？這他媽是什麽捉鬼寶典上的野路子？！但看著那張頂著葉楓臉的鬼東西，嘴角咧得越來越大，似乎又要發出那種模仿葉楓的、幽冷飄忽的聲音，我惡向膽邊生，恐懼瞬間轉化成一股強烈的惡心和憤怒。

“呸！！！”

我攢足了口腔裏所有的水分和力氣，朝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葉楓臉”，狠狠地、毫無形象地啐了過去！

那一小口唾液（可能還混著點剛才狂奔後的塵霾）在空中劃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線，穿過尚且殘留的、稀薄的扭曲空氣波紋，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了“葉楓”僵硬的臉頰上，靠近那詭異的嘴角。

“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冷水滴在燒紅鐵板上的聲音響起。被唾液命中的臉頰部位，竟然冒起了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帶著焦糊味的青煙！

“葉楓”臉上那僵硬詭異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像是麵具碎裂般變得猙獰，空洞的眼睛裏爆發出怨毒的光芒。

它的身影再次劇烈閃爍起來，葉楓的五官迅速褪去、融化，重新變回那個長發遮麵、麵色慘白、眼窩空洞的恐怖女鬼本相！

這一次，它徹底轉了過來，正麵對著我，那咧開的嘴裏，黑洞洞的，彷彿通往無盡的深淵。

“有……用！趙靈！它現原形了！現在怎麽辦？！” 我看著那完全體女鬼，腿更軟了，但好歹能喊出聲了。

趙靈那邊似乎也鬆了口氣，但語氣依然緊繃：“看清楚了吧？應該是這玩意兒在搞鬼！鎖魂釘鎖著的可能就是它的一部分或者它的源頭！現在你知道為啥不能回頭了吧？一回頭的‘勢’就被它借了，容易著了道！別跟它對眼！慢慢退到樓梯口，別轉身跑！”

我死死盯著女鬼那沒有瞳孔的眼窩（盡量不對視，但總得看著它以防萬一），開始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往後挪動腳步。女鬼飄在原地，沒有立刻追擊，隻是用那張恐怖的臉“看”著我，幹枯的長發無風自動。

寂靜重新籠罩樓道，隻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和鞋底摩擦地麵的沙沙聲。雖然聽起來一個比一個不靠譜，但居然真的起了效果，還讓我看到了這玩意兒的真麵目。

恐懼還在，但一種荒誕的、想吐槽的衝動，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悄悄冒了出來。

我對著空氣，用氣聲虛弱地說：“趙靈……你們這行……驅鬼的手段……是不是多少有點……不太講究？”

耳膜裏，趙靈沉默了兩秒，傳來一聲同樣虛弱的、帶著疲憊和無奈的回答：

“……廢話。老祖宗傳下來的土方子，能保命就不錯了，你還想有多體麵？要不你現在跟它商量一下，讓它給你表演個才藝，你再考慮用更優雅的方式超度它？”

我：“……”

看著眼前那似乎因為我們的對話（雖然它聽不到趙靈）而微微偏了偏頭、彷彿有些“疑惑”的恐怖女鬼，我決定，還是先專心後退比較好。

優雅？體麵？在這見鬼的四樓，能活著下樓，就是最大的體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