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怨 第19章 你是在找我嗎

我站在通往四樓的樓梯拐角，樓下葉楓“精神支援”的目送和趙靈“見機行事”的叮囑彷彿還在耳邊，可一旦踏入四樓的樓道，所有的聲音和光線都像被瞬間吞噬了。

太靜了。

不是那種沒人的安靜，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聲響的死寂。我自己的腳步聲都顯得突兀而響亮，心跳聲在耳膜裏咚咚作響，簡直像個劣質低音炮。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混合著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老舊書籍受潮後的微甜黴味，但比我們房間那股直接的陰冷要“溫和”一些，卻更讓人心底發毛。

401的房門就在樓道盡頭。老式的深褐色木門，油漆斑駁，門把手和鎖眼都蒙著厚厚的灰塵，門縫下麵塞著幾張早已褪色的、捲了邊的小廣告。看起來，確實很久沒人動過了。

我按趙靈說的，沒立刻靠近，先在距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側耳傾聽。

什麽都沒有。沒有刮擦聲，沒有滴水聲，沒有低語，甚至連這棟老樓常見的管道嗡鳴都聽不見。隻有我自己壓抑的呼吸。

我摸出趙靈給的粉末，用拇指點了一些，均勻的抹在我的兩個耳垂上。

我抱著嚐試的態度吐槽道：到門口了，靜得能聽見我自己的良心在譴責你們倆。

沒想到趙靈的聲音立馬出現在我耳膜裏：良心先收收。感覺怎麽樣？有陰冷感嗎？或者被注視的感覺？

我：冷倒是不算特別冷，就是靜得嚇人。也沒覺得被盯著……可能我太普通，連鬼都懶得看？

趙靈：……別貧。門上有什麽異常嗎？灰塵分佈均勻嗎？鎖眼有沒有特別幹淨或者有反複使用的痕跡？

我湊近了些，忍著不適仔細觀察。灰塵很厚，均勻覆蓋。鎖眼裏也堵著灰垢，不像是近期被鑰匙插過的樣子。我如實匯報。

趙靈：好。現在，輕輕推一下門，感受阻力。別用大力，更別去碰鎖眼。

我伸出指尖，極其輕微地抵在門板上，稍稍用力。

開了！門板傳遞回來的觸感，是那種長期未動的、帶著點滯澀的穩固感。

趙靈：仔細聞一下，門縫附近有沒有特別的味道。除了灰塵黴味之外的。

我屏住呼吸，湊近門縫，小心地吸了吸鼻子。灰塵味，黴味……然後，隱隱約約的，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要被掩蓋過去的焦糊味。不是東西燒著的煙味，更像是某種織物、木頭或塑料被短暫灼燒後留下的、冷卻了的苦澀氣味。

趙靈：焦味？確定？大概是什麽位置？

我：就從門縫裏透出來的，很淡。

401的房門裏麵就是一扇同樣老舊的窗戶，玻璃模糊，裏麵拉著厚厚的、褪色的窗簾，邊緣有些焦黑的痕跡，似乎印證了那股焦味。

我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將光線調至最弱，然後小心翼翼地往裏窺視。

手電筒的光束切開室內的昏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厚厚的一層灰塵，覆蓋在空蕩蕩的地板和幾件被丟棄的舊傢俱上。隨即，我的目光被靠近門內地麵的某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小片燒剩下的、殘缺的紙片，邊緣焦黑捲曲，半掩在灰塵裏。光線掃過，紙片上似乎有圖案。

我調整角度，讓光更集中地照在那片紙上。

是半張照片。

燒掉了大部分，隻剩下靠近邊緣的一角。背景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個室內環境。最關鍵的是，殘留的部分上，有一個女生的側臉下半部分——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起的嘴角，弧度似乎帶著點俏皮或羞澀。照片質地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這殘留的笑容，在這死寂、布滿灰塵、彌漫焦糊味的空屋裏，顯得格外詭異。

我趕緊用手機拍下這縫隙裏的景象（包括那半張照片），發給趙靈。

我：裏麵有張燒剩下的照片，半個女生臉。還有，焦糊味好像就是從屋裏散發出來的。屋裏看起來空了很久，灰很厚。

趙靈那邊沉默了一分多鍾，這短短一分鍾讓我站在寂靜的房間裏，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趙靈：秦曙，你現在仔細看看房間地麵，特別是牆角、傢俱下方，有沒有什麽不是灰塵、也不是普通垃圾的東西？比如，釘子、石子、奇怪的符號或者插在地上的小木棍、木釘之類？

木釘？我再次湊近縫隙，忍著那股越來越明顯的焦糊味帶來的不適感，用手電光仔細掃視地麵。灰塵太厚，看得不太清楚。我移動腳步，想換個角度看看窗戶另一側的縫隙。

就在我腳步挪動，鞋底摩擦地麵發出輕微“沙沙”聲時，我的腳尖似乎踢到了門邊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略微凸出地麵的小硬物。

我低頭，用手電照向那個角落。

厚厚的灰塵下，靠近牆根與地麵的交界處，一個深褐色、幾乎與周圍汙垢融為一體的、拇指粗細的圓柱形物體，斜斜地嵌在水泥地裏，隻露出不到一厘米的頭。頂端平整，有明顯的人工敲打痕跡。

是一根木釘！真的就像趙靈說的，是釘進水泥地麵的！

我汗毛倒豎，立刻拍照發過去。

我：門邊牆角，真有一根，釘到地裏的！但是木質的釘子怎麽會嵌到水泥地裏？

趙靈：果然有！這是‘鎖魂釘’的一種變體，不入流但很陰毒的手法！別碰它！你現在立刻，以這個木釘為起點，沿著房間外牆根，仔細找找其他三個方向，東南西北四個角落很可能都有！快！

我顧不上害怕，或者說恐懼已經被一種更強烈的、想要揭開謎底的衝動暫時壓過。我貼著牆，屏住呼吸，用手電光一寸寸搜尋著布滿汙漬和蜘蛛網的外牆根。

東側牆角，堆著一些破爛雜物，在雜物陰影裏，我看到了第二根，幾乎一模一樣。

西側牆角，暖氣片後麵，第三根。

當我走到南側，也就是窗戶正下方那個最陰暗的角落時，我花了好一會兒，纔在厚厚的、彷彿凝結成塊的灰塵汙垢下，辨認出第四根木釘的輪廓。這根釘得似乎更深，周圍的水泥地顏色也更深，像被什麽浸染過。

我：找到了！四個角，各一根！都釘在地裏！

我剛剛暗自竊喜以為一切順利時——

“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硬物輕輕敲擊木頭的聲音，從我身後，401室門內的方向，極其清晰地傳了出來。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湧向頭頂，又唰地退去，手腳冰涼。

那聲音……很近。就像有人，或者有什麽東西，就站在門後很近的地方，用指甲或者別的什麽，輕輕磕了一下門板。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了。是直接透過那扇厚重的木門，悶悶地、帶著一種古怪回響，鑽進了我的耳朵：

“秦……曙……”

是葉楓的聲音。但和昨晚門外那個略顯空洞的模仿不同，這個聲音……更飄忽，更幽冷，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底色。

就像昨晚刮擦門板的聲音，學會了說話。

“你……在……找……什……麽……”

那聲音貼著門縫，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