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輪沙漏 第十章 村子裡的暗流

第二天，天矇矇亮的時候，亞當斯穿上衣服，叫上自己的妻子和三個半大的兒子，走出自己的茅草屋，往村子中心的石屋方向，慢慢踱步走去。

那個貴族的管家通知到達的時間是在雞叫的時候，他還有比較充裕的時間。

冇走多遠，他就看到前麵有幾個人走在一起。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村子裡的格雷特一家。

格雷特一家有六人，他和他妻子，生了兩個兒子兩個女兒。

格雷特一家靠著幫人傳遞口信，在村子裡也是屬於比較富裕的農戶。

當然，老格雷特年齡大了，幾年前又摔傷了腿，現在已經不給彆人送口信了。

現在做這一行的是他兩個兒子，大格雷特和小格雷特。

兩人一人一匹挽馬，交替幫村子有需要的人送口信。

平常的時候就各自耕田，一家日子也過得還可以。

亞當斯還記得，每年秋天他們家送過來磨坊碾磨的黑麥總是村子裡最多的幾家之一。

亞當斯都記得，亞當斯什麼都記得！亞當斯為他的記憶力感到自得。

他猛地揮揮手，高聲喊道，“格雷特先生，格雷特先生！”

格雷特一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

為首的老格雷特，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大叔的樹根一樣溝壑縱橫，黝黑髮亮。

他的眼神渾濁，看了亞當斯，看了好久，都認不出亞當斯來。

亞當斯隻得帶著自己的家人，快步走到格雷特一家麵前。

走到老格雷特麵前隻有四五步距離的時候，老格雷特纔看清楚了亞當斯的麵貌，道，“原來是磨坊的小亞當斯呀，你今天也這麼早啊！”

老格雷特的聲音，沙啞而無力。

亞當斯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格雷特先生，我已經長大了。我已經不是小亞當斯了。你看，這是我的大兒子，小亞當斯。這是我的小兒子，小小亞當斯，這是我更小的兒子，小小小亞當斯！”

亞當斯指著旁邊三個小孩說道。

最大那個也就七八歲左右，全身臟兮兮的，還留著兩條青色的鼻涕。

第二個小孩大概五六歲，全身瘦成皮包骨，還特彆怕生，亞當斯一指他，他就害羞地躲到了亞當斯老婆後邊。

最後一個小孩隻有三四歲，被亞當斯的老婆牽在手上。

“格雷特先生，我已經不小了，請以後不要叫我小亞當斯了。”亞當斯言辭懇切地說道。

“好！”老格雷特點頭，道，“小亞當斯！”

亞當斯氣餒不已，終於決定，無視這件事情。

他走到老格雷特旁邊，先是謹慎地向四周望瞭望，發現冇人注意後，才鬼鬼祟祟地小聲道，“格雷特先生，你說我們的這位新領主大人突然召集我們，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那這個簡單，你可以親自去問一下領主大人。”老格雷特撇了亞當斯一眼，道。

“格雷特先生，你就彆開我玩笑了。我怎麼敢親自去問他呢？”亞當斯心裡暗罵了一句老狐狸，嘴上乾笑道。

頓了一下，亞當斯又壓低了聲音，道，“我聽其他人說，我們這位新領主大人，要收稅了！”

“而且收稅還不低！聽說要收五成的稅！”

“格雷特先生，霜降之月很快就要來了，你說，要是被收走了五成的稅，那我們這個冬天還怎麼過呀？”

“是呀，該怎麼過呢？”老格雷特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子。

亞當斯心裡罵了老格雷特幾聲，臉上隻得掛上了像老菊花一樣的笑臉，開門見山地道，“格雷特先生，格雷特先生，我知道你跟那裡的大人物關係不錯，我想，那些大人物肯定給你提示了，我們這稅……”

“小亞當斯，那些大人物有他們的想法，我們隻要做好自己就好了！“老格雷特還是不緊不慢地說著。

亞當斯急了，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老格雷特還是一點秘密都不透露。

“格雷特先生，格雷特先生，您就跟我說說吧，您就跟我說說吧。請看在我死去父親的份上，請看在他和您的友誼上！如果我今天不知道的話，我準會急死的，格雷特先生！”

“小亞當斯，為什麼你總要知道一些不該我們知道的事情呢？有時候，無知能讓我們更快樂！”老格雷特歎了口氣道，他對自己這個老友兒子的八卦性格感到很無奈。

“可是，格雷特先生，我現在就不快樂！我會一直不快樂！直到我知道為止！我保證，我一定不會說出去！拜托了，格雷特先生……”

“亞當斯先生，你放心，他隻是一個孩子！我們會安然度過這個冬天的。”站在老格雷特後麵，他的大兒子，大格雷特，一個臉上帶有一點傲氣的年輕人，突然插話進來。

“孩子男爵”這個名號，不僅僅在帕特雷城市傳播，也傳到了尼塞小村來了。

聽到了大格雷特的話，亞當斯就心安了不少。

而老格雷特卻是陰沉著臉，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厲芒，對他大兒子喝罵道，“是誰讓你隨便亂說的？”

中氣十足，哪有之前虛弱無力的樣子？

大格雷特卻不以為意，他覺得自己父親老了，膽子也變小了。

他迎著老格雷特的目光，微微挺起了胸膛，不以為然地道，“父親，城市裡的大人物都在說他隻是孩子。你又怕什麼？”

“不管他是不是，那都是那些大人物的遊戲，不是我們應該談論的。現在，你給我閉上嘴巴。在黑暗降臨之前，我不準你說話。”

老格雷特餘威還在，大格雷特雖然心裡還是憤憤不平，但也不得不閉上了嘴巴，暗哼一聲，彆過了頭。

老格雷特的另一個兒子，一直不出聲的小格雷特，悄悄翹起了笑容，然後，轉瞬即逝！

“老格雷特，嘿嘿嘿，你人越老膽子就越小，我已經看不到你的勇氣了！”一個身材強壯，臉上都是絡腮鬍的大漢路過，聽到了他們的話，就走到他們麵前，中氣十足地插話進來。

他一個人的腰都有兩個大格雷特那麼粗了！

“波特家的三兒子！”老格雷特回過頭望著大漢，語氣冷淡地道。

倒是亞當斯變得熱忱起來，他拍拍大漢的胳膊，略帶羨慕嫉妒地道。

“雅克·波特，你變得更加強壯了！”

“哈哈，吃得多，才能長得快！亞當斯，你要吃多一點，才能像我一樣長得壯，有力氣！”雅克·波特自得地說著。

亞當斯隨即想起了老波特為吃的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裡就是一顫。

他可吃不起呀！

雅克·波特要不是仗著自己身強體壯，經常勒索其他村民拿吃的，他能長到現在這樣子嗎？

整一個村匪！

隻是村子裡冇有人打得過他而已！

這讓他越發驕橫！

“我剛剛聽你們在說新領主收稅的事，對嗎？”雅克·波特旁若無人地說著，聲音有點大。

亞當斯臉一白，連忙扯著亞當斯的袖子，道，“小聲點。難道你不怕領主大人他們聽到嗎？”

“嗬嗬……一個小孩子，幾個隨從……有什麼好怕的！還不夠我一人打呢？照我說，隻要他想收稅，我們整個村子就應該團結起來，讓他知道，我們村子的難處！”雅克·波特握緊了拳頭，振奮地說道。

“我們走吧，我老了，聽力不好，晚了就排不到前麵了。”老格雷特突然說道，然後帶著他一家人走了。

老格雷特一走，亞當斯也不敢逗留，乾笑一下，對雅克·波特道，“雅克，那我們也走了！”

說完，帶著自己一家人，也慌忙離開了。

留下雅克·波特站在原地。

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雅克·波特眼神裡露出不屑之意，道，“冇有用的老狗！一個小孩都怕！哎，肚子又餓了，我還是先去吃點東西，再過去也不遲！”

“這次去哪家找吃的？就去史密斯家吧。”

說著，雅克·波特朝相反的方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