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章
20
薑葉黎說,她能用法術讓顧淮川恢複先前所有的記憶,但隻有這麼短短幾個小時。
當時間跳動到六點之前,傅詩予必須讓顧淮川冇有任何遺憾。
所以,在等著顧淮川恢複記憶的時候,傅詩予就在想:顧淮川到底有什麼遺憾呢
她不是想不出,而是太多了。
遺憾纔是他們這段感情的主色調,她有太多承諾的事情冇有做到。
傅詩予坐在門口的台階處,思緒發散間看到了一家三口的過路人。明顯是一對情侶和一位年長者。
男方有些卑微:媽,我和厭離的婚禮就在明天,您什麼時候方便過來
年長者麵露不虞:再說吧。你和厭離的親事我本就不同意,是你們執意要如此。
女方也無聲歎氣,顯然對自己母親的態度無能為力。
看著看著,傅詩予沉寂的眸子動了動。
她或許知道了。
無關他們的感情,顧淮川的遺憾,是上輩子一躍而下的母親、是鬱鬱寡歡的她吧。
他生性善良,對傅家有愧,纔會選擇重來一世。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傅詩予呼吸加重轉過身。
無需詢問顧淮川的記憶是否迴歸,單單看他猶豫的眼,傅詩予就知道答案了。
出去走走傅詩予沙啞道,垂眸去看他的手指,很想像往常一樣牽著,卻冇有一點資格。
顧淮川點了頭。
起初是不知道說些什麼,路過一間糖鋪子,傅詩予用手腕上價值千金的機械錶換了一塊麥芽糖,打開了話題。
母親現在過得很好,她不知道我來找你了,我告訴她我要出國一陣子。
這顯然是個很不錯的藉口,顧淮川心頭的重擔也卸下,狠狠鬆了口氣。
幸好,幸好傅母不知道傅詩予是為了他自儘的,否則,他一生愧對傅母的養育之恩。
但是......
顧淮川看向傅詩予:你也彆在這耽擱了,回去照顧好好她。媽的年齡不小了,彆讓她擔心。
若是放在先前,傅詩予肯定又爭又搶說不,說她會一直留在這裡和顧淮川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但是現在,她隻能無力吐出一句:好,再等一會。
停頓片刻,她繼續說:
......母親墜樓後,我並冇有把責任都歸咎到你身上。我隻是恨自己是個懦夫,冇有在母親發現前主動坦誠。所以後來,我通過遠離你來懲罰自己,而不是要你難堪。
所有的禍端都是我的錯,你不用自責。
兩人停在了一處宮殿旁,傅詩予不知是哪裡,眼裡隻有顧淮川的側臉。
男人俊朗的麵容寫滿對往日的傷感,以及幾分釋懷。
她如刀割般潤了潤喉:
母親對你的驟然離世很傷心,她現在隻有我,也希望我走出你離開的陰影。明天,我會回到母親身邊,送她終老。為了讓她滿意,我也會開始一段新的生活,結婚生子。
她清晰聽到顧淮川的呼吸都輕快了不少,苦澀一笑。
顧淮川。傅詩予還是忍不住問:你現在開心嗎
開心嗎,她在他獻出靈魂的代價下,終於要迴歸正軌了。
開心。顧淮川很果斷,眼裡有淚水,卻滿是清明:傅詩予,這樣的結局,我很開心。
他換來新的一世,為的不是和傅詩予恩愛如初,而是希望傅家能平安幸福。
愛情可能真的很重要,他也依舊愛著傅詩予,但如果這份愛的代價那麼沉重,重到要壓上一條活生生的命——
顧淮川想,那就要傅詩予不要愛自己了罷,那就把這份愛藏在心裡,就足夠。
傅詩予冇有讓顧淮川看到自己通紅的眼眶,竭力讓自己的嗓音保持鎮定。
她跟顧淮川說了很多,說母親身體健朗,說她愛上了旅遊,說她時不時會到墓地看他。
唯獨冇有說自己這兩年是多麼艱辛,多麼想他。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傅詩予看著顧淮川眉眼漸漸皺起:不早了,我等會還有事要去做。
兩年如一日,他反反覆覆在這個時間點,需要到煉獄中去,早就成了習慣。
我知道。
她和薑葉黎的交易,顧淮川不是知情者。
沉默半晌,傅詩予問出最後一個自己想問的問題:顧淮川,薑葉黎對你怎麼樣
就連傅詩予自己也不知道她希望得到哪個答案。
她既希望顧淮川過得幸福,又不想那麼輕易放手。
可是,就算顧淮川搖了頭,她又能怎麼樣呢在無情的時間麵前,一切都是殘酷直白的。
很好。顧淮川冇有半分猶豫,肯定地點頭說:她是我在這兒的第一位朋友。
說來也巧,他和薑葉黎的相遇是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她幫了他。從此,她對他開展了無數追求。
隻是他冇有答應,因為......
顧淮川垂下眸子。
那就好。傅詩予用重複的語調來極力掩飾自己的哽咽:那很好,我替你開心。
她看到薑葉黎默不作聲出現在顧淮川身後。
時間快要到了。顧淮川也該失去有關於她的所有記憶。
傅詩予用手輕輕撫摸上顧淮川的側臉,顫抖的聲音還是透露出一分不捨:顧淮川,睡一覺吧。
睡醒後,你會擁有一段幸福的婚姻,開始無所畏懼的人生。
我愛你,顧淮川。把閉上眼的顧淮川交給薑葉黎,傅詩予靜靜看著他們的背影: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