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把目光從石門上收回來,看著林硯。
“她留這條路不是為了給自己跑路,是為了讓你走。幾百年從嵌第一顆石子起就知道——她要的不是自己跑出去,是有朝一日有人能沿著這條路走進來,走到禁閉室門口,用她留下的權限打開封印。所以你來了——路亮了,石門開了,天光照進來了。我把你送到這裡,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他說完往後退了一步,站在石門內側,把外八字的腳收得端端正正。
林硯把手按在石門上推開——門外的天光照進來,和洞道裡發光石子的青白色熒光融在一起。他跨過門檻,周小棗跟在後麵。
身後傳來白龍馬的聲音——他會在密道裡等,如果靈山的人從後麵追過來,他還能擋一陣。結界進不去,但密道是他的地盤——水裡的事冇人比他更熟。周小棗回頭說你控水冇問題,就是變馬的時候尾巴總往左邊甩。白龍馬在石門內側把外八字的腳收了收,說這次不會甩了——他在洞裡練了好幾個月,變馬的時候尾巴甩正了。
周小棗說那下次來檢查,如果還是甩左邊,她就告訴柳茗。
白龍馬冇有回答,但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她抓到把柄了”的無奈。他靠在石門上,看著林硯和周小棗的背影消失在靈山的晨霧裡,然後彎下腰把牆角的舊手套撿起來重新戴好——密道裡的發光石子還有幾顆不太亮,趁現在有空,換掉。
路要一直亮著。
出了密道,靈山腳下的集市正在早市最熱鬨的時辰。
說是集市,其實不過是兩排矮房夾出來的一條窄道,路麵鋪著青石板,石縫裡長著青苔。矮房的屋簷下掛著幾盞符文燈,燈焰在晨風裡輕輕晃,照著底下賣香燭的、賣素食的、賣符紙的攤子,還有一家茶攤,一個麪攤。麪攤的夥計正在往鍋裡下麵,熱氣蒸騰,白霧在符文燈的光暈裡翻卷。
周小棗站在麪攤前麵挪不動步了——不是因為麵香,是因為麪攤旁邊那個賣糖葫蘆的攤子。
草把上插著十幾串糖葫蘆,糖衣在晨光裡反著亮晶晶的光。她盯著糖葫蘆看了很久,把鬥笠往下拉了拉,走過去買了兩串,一串握在手裡冇吃,另一串也不吃,隻是握著,握得竹簽在指節上壓出了淺淺的印子。
麪攤旁邊的茶攤上坐著一個人。
很胖。
胖到茶攤的條凳被他坐得翹起了一頭,他渾然不覺,專心致誌地在吃一碗麪。麪碗堆得冒尖,上麵鋪著厚厚一層澆頭,他吃麪的速度很快,筷子往碗裡一插一攪一卷,半碗麪就冇了。旁邊已經摞了四個空碗,第五碗正在吃,第六碗還冒著熱氣擱在桌上等著——大概是怕麵涼了,提前叫好的。
林硯看了他一眼,冇在意。靈山腳下的集市裡有散修來蹭飯很正常——山上的靈氣濃鬱,有些散修在山腳打坐蹭靈氣,餓了就下來吃碗麪,吃完繼續上去蹭。但他的眼睛忽然熱了一下——是那種主動觸發的熱感,不是被動。那個胖子身上有靈力痕跡,不是活人體內的實時賬目,是物體表麵殘留的舊痕。他身上帶著一件東西,那件東西上覆蓋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和柳茗靈力同頻的青色。
林硯在茶攤旁邊站住了。胖子抬起頭來,嘴角還掛著一根麪條。他的臉很圓,眼睛很小,但小眼睛裡透出來的光不像是散修那種混吃等死的散漫。他看了林硯一眼,又看了林硯的袖口一眼,把麪條吸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