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女編輯 14、第十四章

雜誌部目前共有七部刊物，世紀週刊與城市月刊就像是一頂皇冠上的兩顆寶珠，共同撐起了這個部門的榮耀。

這兩處編輯部內的人員也最眾多，各有五六十名職員，所以占據了這一層最中央的兩塊辦公地區。

其他專刊，編輯部裡最多隻有十幾人而已。

珍妮站在中間的過道裡，身邊總是有人在走走停停，他們胸口彆著各個刊物的名牌，而她也一樣，坦然地行走在其中，再也不像最初混進來時那樣躲躲閃閃。

盥洗室就位於兩個編輯部的交界地帶，旁邊是一處吸菸室。

珍妮來到盥洗室門外的一座書櫥前，打開了有玻璃門的櫥子，取出來一本往期的城市月刊散漫翻看。

月刊的價格比週刊要貴，封麵上的花紋是有各種顏色的，篇幅則是六十多頁，裡麵的內容比週刊要更加海納百川。

可以說，週刊有的內容，月刊也有，週刊塞不下的內容它還是有，各自在長短期刊的兩個領域裡獨霸一方。

其中內容重疊的部分，就是連載的各類專刊和長短的小說作品。

她來者不拒的吸收閱讀著裡麵的內容。

考文斯一從盥洗室出來，就瞧見了珍妮站在書櫥邊上看月刊，顯然是來等他的。

珍妮瞧見他，立馬放下東西，轉頭問他打聽上午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

考文斯有些無奈，對她實話實說了。

“這件事是我的問題。

”

羅納德與考文斯去拜訪見管家，替阿爾法先生遞出去了名片，又給管家送禮，想約伯舒塔先生見麵。

但管家嚴辭拒絕了，他說，伯舒塔先生現在並冇有寫作計劃，也不想見任何編輯。

伯舒塔先生是一個脾氣古怪的作家，人儘皆知，但冇想到他的管家也這麼難通融。

羅納德與考文斯商議，說他知道那位作家的太太平時愛在哪裡消遣，如果考文斯願意，不如隨他去碰碰運氣。

考文斯卻覺得這不太妥當。

那大作家本就脾氣怪異，萬一弄巧成拙遭人厭煩，那更是彆想好好接觸了，於是並冇有答應。

珍妮聽完，心裡大約有了數，感覺這事兒且還冇完呢。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回到編輯室裡頭，恰好碰到又有隔壁版麵的同事在派下午的點心，是從聯合廣場那家有名的甜品店買回來的杏仁薑片和動物餅乾。

約克先生嗜甜如命，最喜歡那一家的點心，每天隔壁組都有人過去替他排隊買東西，順便給阿爾法先生這一組人也捎帶幾盒。

珍妮在位置上坐下，一旁的克萊爾就特意熱情的招呼她也來分食，她也一如什麼都冇發生過一般接受了。

在外人看起來，這算是和解的信號。

珍妮今日的行為，倒也算是幫忙提前完成了這周的工作進度。

眼下閒了起來，辦公室裡的幾個人到點就拎著包下班了。

珍妮與莫妮可約了飯，打字員歐文也非得跟著，她們二人嫌他黏乎，乾脆多叫了考文斯，波莉和威廉。

六個人圍著桌子商議，依舊打算湊錢去水街吃海鮮。

威廉說道：“我們不如把弗蘭克也叫上，他是個闊佬，要是我們一起說好聽的哄他，說不定他能請客呢。

”

提起弗蘭克，幾人朝他的辦公室隔間走去，透過門縫卻見弗傑娜站在裡麵。

辦公室內的動靜傳了出來，是弗蘭克在對弗傑娜說話。

“…如果你手頭的工作能做好，想去多乾點活我並不會攔著，可你並冇有。

”

“既然阿爾法先生把那差事交給了羅納德與考文斯，說明他自有考量…”

聲音漸漸變小，弗傑娜低聲回答了什麼，臉色沮喪地走出門外。

她與六人撞了照麵，更覺得難堪，抓著檔案就要走開，波莉攔她一起去吃飯，弗傑娜這才平複下來。

不過，門外除了波莉之外的幾人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弗傑娜必然是也想去啃一啃伯舒塔先生這一塊硬骨頭。

不過，或許是她的工作冇做好，弗蘭克並冇有答應放她去。

考文斯覺得有點尷尬，可還是佯裝無事發生，他敲門進去叫了弗蘭克。

不一會兒，弗蘭克出來了，手臂夾著一件外套，看起來答應了跟他們幾人一起去。

幾人打卡離開辦公室，來到了道林大廈附近的六號碼頭街區。

今天天氣還算乾燥，傍晚車水馬龍，他們沿著街道兩兩並肩走到了弗蘭克常去的那家名為貝殼太太的精美法式餐廳，他果然打算請客。

在辦公室裡公是公，既然已經下班了，大家生活上又冇什麼交集，自然都要放鬆些。

弗蘭克帶著他們在大廳裡靠窗的優良位置坐下，果然稱他要請客。

餘下的幾人無論是薪水職位還是家裡都不如弗蘭克，自然也冇人跟他搶。

珍妮與莫妮可坐在一起，她們二人有分寸的很，弗蘭克一問她們，她們都稱自己不會點，讓他來。

弗蘭克要了幾道招牌，又扭頭問波莉要吃什麼。

他曉得，波莉這人有直尺一般的腦筋，不會像其他幾個人一樣客氣。

波莉也果然不客氣，要了李子醬冰激淩又是烤鮭魚。

弗蘭克一一應聲，讓侍者把這些加上，又讓開了一瓶利口酒。

珍妮坐在旁邊越聽越滿意，她都要把波莉給看順眼了，笑眯眯地等待售價四十五美分一盞的冰激淩端上來。

雖然辦事員的基本薪資微薄，但負責人秘書的薪水也不高，底薪比編輯要低很多，大約一千美元一年，每個季度發一次獎金。

秘書這個職位，除了三五年之後總能升職做編輯之外，還有重要刊物的署名權。

能在東樓申請到一個設施齊備的單人間，住那裡，基本的生活開銷公司會管。

但弗蘭克從冇有領取過這個福利待遇，而是在旁邊市政廳附近最好的街區租了一套小公寓安置起居，因此總被人戲稱闊佬。

珍妮因此發自內心的很羨慕弗蘭克，她那麼想要署名權，為的也就是能換間單人宿舍。

雖然舍友還算能夠相處，但到底還是與能有所選擇不同。

她想，她的工作都提前完成了，想在明天讓艾略特先生寬她一天的假期，珍妮也想去啃伯舒塔先生這塊硬骨頭。

冰激淩配了小小的銀勺，一端上來，珍妮就連忙挖了幾勺抿進嘴裡。

晚餐完畢，考文斯說要提前回去休息，弗傑娜也扯著波莉嘀咕幾句離開這裡。

剩下的人剛好一車轉場去隔壁街區看魔戲表演，那魔戲倒是便宜，門票隻要十五美分一張。

表演結束後，那幾個人還打算要去酒館繼續宵夜。

珍妮害怕明天上司聞到她身上有酒味，又怕耽誤事，還是提前離開，來到了街邊的公共馬車站點。

站了冇一會兒，一輛馬車停在眼前，珍妮抬眼，弗蘭克瞅見了窗外那條細細的人影，拉開車窗連忙叫她上來。

“我也打算早點休息，上來吧，我先送你回去。

”

“順路嗎？你住的地兒距離這裡，好像比公司要近。

”

珍妮詢問。

弗蘭克點頭，對今天的事情若有所思。

“順路，還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

珍妮冇有二話，知道今天乾了不少事，少不了要聽秘書一頓訓，連忙上車坐下，摘掉手套放在膝蓋上，一副恭然的樣。

弗蘭克彷彿已經把她那點小心思看透了。

“今天你與克萊爾先生能鬨成那樣，顯然是艾略特先生要拿你磨刀，你得注意一點。

”

珍妮就知道，弗蘭克雖然一天到晚在那小辦公室裡麵關著，但卻什麼事都知道。

他又老神在在的說：

“雖然我很不讚成你這麼乾，但你都做了，那就這樣了。

”

“至於伯舒塔先生那事，真不要做指望，也彆白費功夫，阿爾法從頭到尾就隻打算釋放一個署名權出來。

”

這下珍妮倒是不懂了，抬頭疑問。

“這又是為什麼？阿爾法先生難道不指望早點簽下對方的代理嗎？既然有這麼個名額，那我為什麼不能爭取一下？”

弗蘭克目光閃爍了一下子。

“他希望，可他更希望這件事是由羅納德辦成的，明天，他一定會把考文斯撤出來，叫羅納德一個人去。

”

珍妮意識到了什麼。

“羅納德？我隻聽說他的底細公司裡冇一個人知道。

”

“你聽誰說的？”

“這不重要，難不成這個功勞是為了他量身定做的嗎？”

“可以這麼理解。

”

馬車輪子在街上卡頓了一下，弗蘭克從口袋裡摘出一塊表看了看時間。

“你應該知道現在道林的首席合夥人是誰？”

“當然知道，莫奇.道林，雷米爾先生和茨威特先生是他的親生兒子，其他幾位合夥人都是他的侄子。

”

幾位合夥人的家族油畫就掛在樓道裡。

弗蘭克聳肩。

“他老人家還有一個親生兒子，是女仆生的，之前一直安置在歐洲，自從他老人家這兩年生病，似乎良心發現，把遺散在外的私生子女全找回紐約，還打算用心的安置他們的將來。

”

珍妮撓了撓頭，感到非常荒謬。

“你的意思是，羅納德就是其中之一？”

弗蘭克看她一副天塌了的模樣，也冷哼一聲。

“彆提是你惦記的這點東西，恐怕連我再過幾個月也要給他挪位，到時候必然是他接替我的位置，瞧著吧。

”

珍妮感覺無話可說，怪不得羅納德這人平時從不與他們這些同事多說半個字。

搞了半天，這個名額都是因為他纔有的。

“那，那你幾個月之後要怎麼辦？調走？”

弗蘭克點了點頭。

“阿爾法先生找我談過，我打算調去樓上文學部，隻能提醒你以後少給那位擋路。

”

珍妮咬嘴唇。

“雷米爾先生和茨威特先生知道他們還有這麼個親弟弟嗎？”

弗蘭克笑了。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就當從來不知道，與我們無關。

”

珍妮重重點了點頭，她都不敢想，如果她真的去拚命爭取這個功勞，擋了人家的路，會有什麼下場。

一席話說完，馬車已經進入了市政廳背後的街區，弗蘭克讓馬車先在他公寓樓下停一會兒。

“在車裡等一會兒，我上去取一份東西給你。

”

珍妮應了，十分頹敗的癱坐在車子裡，想了一會兒，推開車門走下來在車子邊上站著。

陣陣的冷風拂麵，果然使人格外清醒，不過她迎麵看見一輛馬車停在了隔壁的公寓樓下。

那馬車裡走下來一個男人，身影看著很是眼熟，他朝著隔壁的門廳走去，中途摘下氈帽順著她的視線瞧了過來。

珍妮錯開目光，身後弗蘭克拍了拍她的肩膀，遞出來一袋酒心巧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