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 第九章：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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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上午，在車間裡，齊建平趁著休息的間隙，徑直走向了廢料堆。棉紡廠每日都會產生大量的廢鐵皮與廢料板，它們雜亂無章地堆放在倉庫後方的空地上。\\n\\n他在廢料堆中仔細翻找著，精心挑選了幾塊大小恰到好處的鐵皮，還尋得了幾個廢棄的小螺絲與小彈簧。\\n\\n張雄偉瞧見他在廢料堆裡忙得不亦樂乎，便走上前去，關切地問道：“建平，你這是在找啥呢？”\\n\\n齊建平微笑著迴應道：“找點廢料，打算做個小玩意兒。”\\n\\n“打算做個啥呀？”\\n\\n“給小雨親手做個文具盒。”\\n\\n張雄偉聽後，不禁笑了起來：“文具盒還得自己動手做呀？去商店直接買一個不就省事多了？”\\n\\n齊建平輕輕搖了搖頭，感慨道：“商店裡的那個實在太貴了。更何況……自己親手做的，心意自然不同。”\\n\\n張雄偉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鐵皮，忽然眼睛一亮，說道：“對了，我那兒還剩下點兒紅油漆和刷子，你要不要？正好可以用來做裝飾。”\\n\\n“好啊，謝謝。”\\n\\n中午用餐完畢後，齊建平並未休息，而是手持工具與材料，徑直前往了維修車間後方的小倉庫。那裡平日鮮有人至，顯得格外靜謐。\\n\\n他小心翼翼地將鐵皮平鋪在工作台上，隨後取出尺子與鉛筆，一絲不苟地測量、劃線。身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維修工，他的手藝早已爐火純青，然而，麵對這種小巧精緻的物件，他依舊需要格外細心與專注。\\n\\n先用鐵剪將鐵皮裁成合適的尺寸，接著用銼刀把邊緣打磨光滑。接著是折邊、打孔、上螺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n\\n下午兩點多，一個鐵皮文具盒的雛形做好了。方方正正的，雖然比不上商店裡賣的精緻，但結實耐用。\\n\\n齊建平拿出張雄偉給的紅油漆，想了想，又去工具櫃裡找了找，翻出一點黃漆和藍漆。\\n\\n他記得小雨喜歡小貓。雖然他不會畫畫，但還是試著用鉛筆在文具盒蓋子上勾勒出一隻小貓的輪廓。\\n\\n然後用小刷子蘸著油漆，一點點填充。紅貓太奇怪，藍貓也不好看……最後他決定用黃漆畫貓的身子，用藍漆畫眼睛和鬍子。\\n\\n工作很細緻，比修機器難多了，齊建平全神貫注地操作著，額頭上漸漸沁出了細密的汗珠。\\n\\n“建平，忙什麼呢？”\\n\\n蕭主任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n\\n齊建平嚇了一跳，手裡的刷子差點掉地上：“蕭主任……我……”\\n\\n蕭主任走到工作台前，看見那個半成品的文具盒，笑了：“喲，給閨女做的？”\\n\\n齊建平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小雨喜歡商店裡那個文具盒，可價格太貴了……我就想著自己動手做一個。”\\n\\n蕭主任拿起文具盒看了看：“手藝不錯嘛。這小貓畫得……挺可愛的。”\\n\\n“我……我不會畫畫，瞎畫的。”\\n\\n“心意到了就好。”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不過現在是上班時間，注意點。快下班了，明天再弄吧。”\\n\\n“嗯，知道了。”\\n\\n下班後，齊建平把文具盒和油漆裝進布包裡，帶回了家。\\n\\n紀敏芳已經做好了晚飯。看見齊建平回來，她道：“今天怎麼這麼晚？”\\n\\n齊建平道：“有點事……在車間多忙了會兒。”\\n\\n吃飯時，紀小雨還是沉默著。齊小磊倒是話很多，不停地講學校裡的趣事。\\n\\n“今天我們班體育課，老師教我們跳遠。小雨跳得可遠了，比好多男生都厲害！”齊小磊興奮地說。\\n\\n紀小雨低著頭，冇說話。\\n\\n紀敏芳道：“小雨體育一直很好。她從小就愛動。”\\n\\n齊建平看了看女兒，心裡暗暗下定決心。\\n\\n晚飯後，孩子們寫作業，紀敏芳洗碗，齊建平拿著布包進了主臥。\\n\\n他拿出文具盒，還有那幾小罐油漆，繼續未完的工作。\\n\\n小貓的眼睛要畫得圓溜溜的，鬍子得再細些……他屏住呼吸，筆尖懸在紙上，每落一筆都像在雕琢珍寶。\\n\\n主臥的門冇關嚴，客廳的燈光透進來。齊建平專注地工作著，冇注意到紀敏芳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n\\n紀敏芳看見丈夫正趴在工作台前，手裡拿著小刷子，一筆一畫地畫著什麼。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額頭上還粘著一層紅油漆。\\n\\n她輕輕推開門。\\n\\n齊建平驚得手一抖，慌忙要把文具盒往抽屜裡塞。\\n\\n“彆藏了，我都看見了。”紀敏芳走過去，拿起那個文具盒。\\n\\n粉紅色的底漆悄然凝固，一隻黃色的小貓躍然其上，憨態可掬的模樣惹人憐愛，那雙藍色的眼睛宛如兩顆圓潤的藍寶石，閃爍著靈動的光芒，鬍鬚雖畫得有些歪斜，卻更添了幾分俏皮可愛。\\n\\n“你……你什麼時候買的油漆？”紀敏芳問。\\n\\n“張雄偉那兒有一點，我借了點。”齊建平不好意思地說，“做得不好……小雨會不會不喜歡？”\\n\\n紀敏芳看著手裡的文具盒，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笨拙的男人，用他最擅長的方式，默默地表達著對女兒的愛。\\n\\n“她會喜歡的。”紀敏芳輕聲道，“你費心了。”\\n\\n齊建平鬆了口氣：“那就好……我明天再畫點花紋，應該就能用了。”\\n\\n第二天是週二。齊建平又利用午休時間，在文具盒的側麵畫了幾朵小花，還在蓋子內側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給小雨，爸爸”。\\n\\n字寫得不太好看，但一筆一畫都很認真。\\n\\n下午下班前，文具盒終於完工了。齊建平用布仔細擦乾淨，裝進布包裡。\\n\\n回家的路上，他的思緒如紛飛的柳絮，久久無法平靜：究竟該如何將這份心意傳遞給小雨呢？若直接遞到她手中，是否會顯得過於刻意？倘若悄悄放在她的書桌上，她又能否察覺這份默默的關懷？\\n\\n最後他決定，就放在小雨的書桌上，什麼也不說。\\n\\n到家時，紀敏芳已經做好了晚飯。小雨在寫作業，小磊在看小人書。\\n\\n齊建平趁孩子們不注意，悄悄走進次臥，把文具盒放在小雨的書桌上最顯眼的位置。\\n\\n然後他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走出房間：“吃飯了。”\\n\\n晚飯時，紀小雨還是不說話。齊小磊倒是發現了一個新話題：“爸，今天我們班又換座位了，我現在跟小雨同桌！”\\n\\n紀敏芳笑道：“那你要多幫幫小雨，她數學不太好。”\\n\\n“冇問題！我數學可厲害了！”齊小磊拍著胸脯。\\n\\n吃完飯，紀小雨照例回房間寫作業。齊建平和紀敏芳在客廳收拾。\\n\\n過了一會兒，次臥裡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驚呼。\\n\\n紀敏芳和齊建平對視一眼，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n\\n接著，次臥的門開了。紀小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鐵皮文具盒，眼睛睜得大大的。\\n\\n“這……這是……”她看著齊建平，聲音很小。\\n\\n齊建平有些侷促：“那個……我……我看你喜歡商店裡那個文具盒，就……就做了一個。做得不好，你彆嫌棄……”\\n\\n紀小雨低下頭，目光溫柔地撫過手裡的文具盒。粉紅的底色像初升的朝霞，黃色的小貓歪著腦袋，藍色的眼睛彷彿藏著星星，還有側麵那幾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像是爸爸笨拙卻真摯的愛意，慢慢打開蓋子，看見了裡麵那行鉛筆字，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一滴一滴落在文具盒上，在粉紅的底色上洇開小小的水痕，像是綻放的透明花朵。\\n\\n紀敏芳走過去，摟住女兒的肩膀，問道：“小雨，怎麼了？”\\n\\n紀小雨搖搖頭，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齊建平。她的眼睛紅紅的，像兩顆被晨露浸潤的櫻桃，但眼神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愛意點亮的溫暖，是理解與接納的溫柔。\\n\\n“謝謝……爸爸。”\\n\\n這是她第二次喊“爸爸”，這一次，聲音裡少了初次的生澀與勉強，多了幾分真誠。\\n\\n齊建平鼻子一酸，趕忙彆過臉去：“不……不用客氣，你喜歡就好。”\\n\\n紀小雨緊緊抱著文具盒，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又哭了，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n\\n客廳裡，紀敏芳看著丈夫，輕聲道：“你真是個好人。”\\n\\n齊建平搖搖頭：“我……我隻是想對孩子們好點。”\\n\\n“我知道。”紀敏芳輕輕握住他的手，“但你的好不一樣，是那種笨拙卻真誠的好。”\\n\\n齊建平笑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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