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 第十八章：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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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齊建平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們倆拉扯大。小時候家裡窮，有什麼好吃的，我媽總是先給建安。她說，我是哥哥，要讓著弟弟，後來我工作了，掙的錢大部分都交給了家裡，供建安念中專。再後來，家裡的老房子，我媽做主全給了建安。她總說，我是老大，有本事，得自己闖；建安冇本事，得靠家裡幫襯。所以，在我媽心裡，我一直欠著建安。欠他好吃的，欠他好穿的，欠他房子，更欠他一個光明的前程。”\\n\\n紀敏芳握住他的手：“建平，你不欠任何人。你為這個家付出的，已經夠多了。”\\n\\n“可我媽不這麼想。”齊建平搖搖頭，“在她心裡，我是老大，就得永遠讓著弟弟，幫襯弟弟。哪怕我自己過得再難，也不能看著弟弟受委屈。”\\n\\n“那今天呢？”紀敏芳問，“你今天拒絕了，她一定很生氣吧？”\\n\\n齊建平道：“生氣是肯定的。”齊建平目光凝視著遠方，語氣堅定，“但我必須拒絕。敏芳，你說得對，善良要用對地方。建安若真想做生意，我自會幫他，但絕不能無底線。我得為這個家，為小磊和小雨考慮。”\\n\\n紀敏芳靠在他肩上：“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n\\n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到天色漸暗。\\n\\n週一上班時，紀敏芳明顯感覺到，車間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n\\n聶冰霞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更加冰冷。幾個平時跟聶冰霞走得近的女工，也對她愛搭不理的。\\n\\n中午在食堂吃飯時，李喜梅湊過來，小聲說：“敏芳，你聽說了嗎？聶冰霞到處說，你挑撥他們兄弟關係，不讓齊建平借錢給齊建安做生意。”\\n\\n紀敏芳夾菜的手頓了頓：“她愛怎麼說便怎麼說吧。”\\n\\n“可是……”李喜梅欲言又止，“她還說，你嫁給齊建平就是為了房子，現在房子到手了，就開始攛掇他跟家裡斷絕關係。”\\n\\n紀敏芳放下筷子，冷笑：“她還真能編。”\\n\\n“你不生氣？”\\n\\n“生氣有什麼用？”紀敏芳重新執起筷子，神色平靜，“嘴長在彆人身上，由他們說去。日子是我自己的，何須在意他人眼光。”\\n\\n話雖這麼說，但下午工作時，紀敏芳還是感覺到了明顯的排擠。\\n\\n她需要工具，工具櫃的鑰匙“恰好”找不到了。她去領材料，倉庫保管員說“剛好發完了”。就連去廁所，都能聽見隔間裡有人小聲議論她。\\n\\n“聽說冇？紀敏芳可厲害了，把齊建平管得服服帖帖的，連親弟弟都不讓幫。”\\n\\n“可不是嘛，齊建安那麼老實一個人，被她欺負得連話都不敢說。”\\n\\n“要我說啊，這後媽就是不行，心眼兒多著呢……”\\n\\n紀敏芳就當冇聽見。她該乾什麼乾什麼，該說什麼說什麼，彷彿那些閒言碎語根本不存在。\\n\\n下班時，她在廠門口遇到了齊建惠。\\n\\n齊建惠是齊建平的姐姐，在廠附屬小學當老師。她比齊建平大兩歲，為人端莊，自詡文化人，平時跟紀敏芳來往不多。\\n\\n“敏芳。”齊建惠叫住她，語氣淡淡的，“聽說你不同意建平借錢給建安？”\\n\\n紀敏芳停下腳步：“姐，不是不同意借錢，是不同意他那個冒險的計劃。”\\n\\n“冒險？”齊建惠冷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譏諷，“建安有想法，想闖一闖，這是好事。你們當哥嫂的，不支援也就罷了，怎麼還潑冷水？”\\n\\n紀敏芳聽出她話裡的不滿，平靜道：“姐，做生意不是小事。建安一點經驗都冇有，貿然去南方進貨，風險太大。我和建平是怕他吃虧。”\\n\\n“怕他吃虧？”齊建惠輕哼一聲，“我看是你們捨不得錢吧。敏芳，我知道你家條件不好，但也不能因為自己窮，就見不得彆人好。”\\n\\n這話說得太重了。\\n\\n紀敏芳的臉色沉了下來：“姐，您這話是什麼意思？”\\n\\n“我是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齊建惠看著她，“建平以前不是這樣的。他雖然老實，但很顧家，對弟弟也很好。怎麼娶了你之後，就變得這麼……這麼小家子氣了？”\\n\\n她頓了頓，補充道：“媽昨天回去，哭了一晚上。她說建平變了，變得不認親了。我想了想，建平從小到大都孝順，怎麼會突然變了？除非……是有人在背後攛掇。”\\n\\n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齊建惠認為，是紀敏芳在背後挑撥離間。\\n\\n紀敏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頭滾動著嚥下腥甜味：“姐，您當建平是提線木偶嗎？”她突然扯開領口，露出鎖骨處青紫的掐痕，“昨兒建安非要拉他去賭場‘考察’，要不是我把鎖鏈拴在床腿上……”\\n\\n齊建惠突然笑出聲，眼角的皺紋堆成尖刀：“為他好？”她從挎包裡抽出張泛黃的照片，“知道建平為什麼戒酒嗎？去年你流產那晚，他抱著酒瓶在急診室門口跪了整宿，”照片上男人後腦勺的血跡正緩緩暈開\\n\\n說完，她轉身走了，留下紀敏芳一個人站在廠門口，氣得渾身發抖。\\n\\n回家的路上，紀敏芳一句話都冇說。\\n\\n齊建平把搪瓷缸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濕了工作證：“誰他媽又嚼舌根了？”他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燙疤，“上次王麻子說你偷料，老子差點把鍋爐掀了！\\n\\n紀敏芳搖搖頭：“冇有。”\\n\\n“那你打算怎麼辦……”\\n\\n“齊建惠今天找我了。”紀敏芳打斷他，“她說我挑撥你們兄弟關係，說我自私，說我不為齊家考慮。”\\n\\n齊建平愣住了：“我姐？她……她怎麼會這麼說？”\\n\\n“因為你媽。”紀敏芳苦笑，“你媽回去一哭訴，你姐就覺得是我在背後搗鬼。建平，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是不是真的不該攔著你借錢給建安？”\\n\\n“你冇錯。”齊建平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卻堅定，“錯的是我。我應該早點跟家裡說清楚，而不是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n\\n他頓了頓，堅定道：“明天我去找我媽，找建安，也找我姐。我要跟他們說清楚，不借錢是我的決定，跟你沒關係。如果他們要怪，就怪我。”\\n\\n“冇用的。”紀敏芳輕輕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他們不會信的。在他們心裡，你已經‘變了’，而讓我‘變壞’的罪魁禍首，就是我。”\\n\\n她看著遠方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道：“建平，我不怕彆人說閒話，也不怕被人誤會。但我怕……怕因為這些事，影響咱們這個家。”\\n\\n“不會的。”齊建平用力握緊她的手，目光堅定，“咱們這個家，是咱們兩個人的家。外人怎麼說，怎麼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心在一起。”\\n\\n紀敏芳轉過頭，看著他：“你真的這麼想？”\\n\\n“真的。”齊建平目光誠摯地望著她，“敏芳，我知道我媽偏心，我姐固執，我弟不靠譜。但那是他們的課題，不是你的責任。你為這個家，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默默看在眼裡，記在心上。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更不會讓任何人破壞我們這個溫暖的小家。\\n\\n紀敏芳的眼眶紅了。\\n\\n她冇說話，隻是緊緊握住了齊建平的手。\\n\\n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悠長，在回家的路上，他們緊緊依偎，彷彿要融進彼此的生命裡。\\n\\n她知道，前路還會有很多風雨。\\n\\n婆婆的偏心，小叔子的不懂事，大姑姐的誤解，還有車間裡的流言蜚語……\\n\\n但她不怕了。\\n\\n因為這個男人，這個曾經沉默寡言、不懂拒絕的男人，終於學會了說“不”，學會了保護她，保護這個家。\\n\\n有他在身邊，這就夠了。\\n\\n家，不是血緣的簡單相加，而是心靈的彼此守護。\\n\\n而他們，正在這條路上，堅定地走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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