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境魔途 第4章

第4章 血食------------------------------------------。，賣菜的賣菜，趕集的趕集，誰也看不出來巷子深處藏著一個魔道據點。到了晚上就不一樣了。棺材鋪的紅燈籠會亮起來，三教九流的人從四麵八方湧來，在黑市上交易功法、丹藥、情報，還有活人。，就得掙功績點。而掙功績點最快的方式，就是參加“血食”。“血食”是噬根窟給新人準備的一場試煉。每個月一次，地點不固定。參加者會被投進一個封閉的空間，裡麵有各種妖獸，還有其他新人。，按殺死的妖獸數量和人頭數兌換功績點。死了的，就是彆人的功績點。，我正在棺材鋪後院啃饅頭。蘇微雨蹲在我旁邊，小口小口地喝一碗米湯。“今晚有一場。”瘸三靠著門框，手裡捏著根旱菸袋，“去不去？”“都有誰？”“六個新人。三個噬根窟的，兩個散修，還有一個……”，吐出一口白煙。“還有一個是太虛劍宗的叛徒，築基中期。”。。又是這個名字。“叛徒？”我問，“太虛劍宗的人怎麼會來參加血食？”“那人叫沈清玄，原本是太虛劍宗內門弟子，據說偷了師門的功法叛逃出來。太虛劍宗正在到處抓他，他走投無路，想投靠噬根窟。窟主說了，想要投靠，先過血食。”

沈清玄。我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去。”我說。

瘸三看了我一眼，冇說彆的，轉身走了。

蘇微雨放下碗，小聲說：“能不能不去？”

“不能。”

“可是……”她低下頭，“你說過要帶我去安全的地方。”

“冇有力量，哪裡都不安全。”我站起來，把短刀彆在腰上，“你待在這裡彆亂跑。瘸三雖然看著不像好人，但不會害你。”

“你怎麼知道？”

“直覺。”

我把她留在後院，跟著瘸三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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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食的場地在九裡坡北邊的一處廢棄礦洞裡。礦洞很深，據說以前挖的是靈石礦，挖空了就被棄了。噬根窟的人把礦洞改造成了一個競技場，四周點著火把，中間是一塊被挖出來的空地，足有半畝大小。

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五個人在場邊等著了。

三個噬根窟的新人，兩男一女。男的叫趙虎和錢豹，女的叫孫瑩。都是噬根期，跟我一樣。

兩個散修，一老一少。老的看著有四五十歲，臉上的刀疤從左眼角拉到右嘴角，像被人把臉劈成了兩半。少的是個年輕人，跟我差不多大，嘴唇發紫，一看就是常年服用禁藥的那種。

還有一個不在。

沈清玄還冇來。

瘸三把我帶到場邊，低聲說：“規則很簡單。半個時辰，活著出來。殺一個新人算十點功績，殺一個散修算五點，殺掉出來的妖獸按等級算。最後按點數排名，前三名有額外獎勵。”

“倒數呢？”

“倒數第一，冇收令牌，逐出噬根窟。倒數第二第三，下次血食優先入場。”

意思是下次血食，他們會被第一個丟進獸籠。

我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瘸三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那個沈清玄，彆跟他硬碰。他是築基中期，你們所有人綁在一起都不夠他打的。”

“那他為什麼會來血食？”

“築基中期是以前的修為了。”瘸三說，“他叛逃的時候被宗門執法隊打傷了靈脈，修為跌到了煉氣期。不然他也不會來投靠魔道。”

原來如此。

這時候，礦洞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安靜了。

從黑暗中走出來一個人。

不是沈清玄。

是一頭妖獸。三丈多長，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甲，龍頭虎身，四隻眼睛像四盞綠燈，在火把的光芒下幽幽發光。

四目龍虎獸。二階妖獸，相當於人類築基初期的實力。

場邊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不是說血食的妖獸是一階的嗎？”趙虎的聲音有些發顫。

瘸三麵無表情地說：“這次是特彆場，妖獸升級了。不想參加的可以退出，退出就等於棄權，直接逐出噬根窟。”

冇有人退出。

四個字，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了。

瘸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舉起手，落下。

“開始。”

鐵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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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是第一個衝進去的。他大概是想搶先手，在彆人還冇反應過來之前先拿下妖獸。他手裡提著一把開山斧，衝著四目龍虎獸的腦袋就劈了過去。

斧頭砍在鱗甲上，擦出一串火星。

四目龍虎獸甩了一下頭，趙虎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洞壁上，噴出一口血，手裡的斧頭掉在了地上。

錢豹和孫瑩對視一眼，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攻向妖獸。

我在場邊冇動。

兩個散修也冇動。

我們都在等。

等妖獸先消耗掉那些人的實力，等機會。

錢豹用的是一對銅鐧，孫瑩用的是一把軟劍。兩人配合還算默契，一個正麵牽製，一個側麵偷襲。但四目龍虎獸的鱗甲太厚了，軟劍刺不進去，銅鐧砸上去也就是一個凹坑。

“啊——”

錢豹的慘叫聲響起。他的左臂被妖獸咬住了，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拚命想抽出手臂，但妖獸已經甩開了孫瑩，正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孫瑩猶豫了一瞬。

那一瞬，妖獸已經把錢豹甩了出去，撲向孫瑩。

孫瑩轉身就跑。

但她跑錯了方向。她朝鐵門跑，而鐵門是關著的。

她被堵在了牆角。

妖獸撲上去的時候，兩個散修動了。

老的散修從側麵衝向妖獸，手裡的短刀刺向妖獸的眼睛。少的散修冇有衝過去，而是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根吹箭，對準了妖獸的脖子。

短刀刺進了妖獸的左眼。

四目龍虎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猛地甩頭，老散修被甩飛出去，撞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少的吹箭同時射出，釘在妖獸的脖子上。

那箭頭上淬了毒。妖獸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但它的憤怒也到了頂點。它不顧一切地衝向離它最近的人——孫瑩。

孫瑩閉上眼睛。

妖獸冇有咬到她。

我擋在她前麵。

短刀刺進了妖獸的嘴裡，從下顎捅進去，貫穿上顎，直達腦部。這是四目龍虎獸唯一的弱點——口腔內部的皮肉冇有鱗甲覆蓋。

妖獸的身軀僵了一瞬，然後轟然倒地。

我拔出短刀，血從刀尖上滴下來。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瘸三在場邊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然後掌聲響起來。

不是瘸三，是從礦洞深處傳來的。

一個人從黑暗中走出來，拍著手，不急不慢。

他穿著月白色的道袍，袖口繡著銀線劍紋。他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受過重傷還冇恢複。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黑暗中兩團幽火。

沈清玄。

太虛劍宗的叛徒。

他看著地上的妖獸屍體，又看看我，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他說，“噬根窟還有你這樣的人物。”

我冇有回話。

瘸三清了清嗓子。“血食還冇結束。”他說，“妖獸之外，還有新人之間的較量。最後站在場上的那個人，纔是勝者。”

沈清玄看了瘸三一眼，又看了看我，笑了。

“我退出。”他說。

瘸三愣了：“你說什麼？”

“我退出血食。”沈清玄說，“我已經找到了想找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叫什麼？”

“陸沉。”

“陸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我記住你了。”

說完，他轉身走回黑暗裡，腳步聲漸漸遠去。

瘸三在場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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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食結束了。

我殺了那頭四目龍虎獸，拿到了二百點功績。趙虎斷了一臂，錢豹更慘，整條左臂被咬斷了，人還昏迷著。孫瑩冇受傷，但她的膽氣已經冇了。

兩個散修，老的那個斷了好幾根肋骨，少的那個被瘸三叫去問話，不知道說了什麼，出來的時候臉色比進去的時候還白。

瘸三把功績點記在我的令牌上，說：“二百點，夠你去藏經閣換一本入門功法了。”

“藏經閣在哪？”

“九裡坡西邊，有一座破廟，叫白骨觀。藏經閣就在廟後麵，你去了自然會看到。”

我把令牌收好，準備回去找蘇微雨。

“陸沉。”瘸三叫住我。

我回頭看他。

瘸三猶豫了一下，說：“那個沈清玄，他不是來投靠噬根窟的。”

“那他來乾什麼？”

“來找人。”瘸三說，“來找一個人。至於找誰，他冇說。”

瘸三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沈清玄說“我已經找到了想找的人”。

他看著我說。

我攥緊了手裡的令牌，令牌上那個“噬”字在火把的光芒下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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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棺材鋪後院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蘇微雨冇有睡。

她坐在門墩上，雙手抱著膝蓋，眼睛一直盯著巷口。看見我的時候，她站起來，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冇事。”我說，“我回來了。”

她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用手背使勁擦眼淚，擦了一遍又一遍，好像眼淚是她的敵人，她絕不能讓它流出來。

“我去給你煮碗麪。”她說，聲音悶悶的。

我說好。

她轉身走進廚房，背影瘦得像一截竹竿。

我坐在門墩上，看著她剛纔坐過的位置，看著地上那一小攤淚漬。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

但我心裡的黑暗，卻越來越重。

瘸三那句“小心那個本子”又在我耳邊響起。

我從懷裡摸出那個本子，翻開來，藉著晨光一頁一頁地看。

每一頁都是一個名字。

太虛劍宗，十七人。落霞門，九人。玄天閣，二十一人。清虛宮，六人。散修同盟，三十四人。

我看著這些名字，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這些問題我以前從來冇有想過。

為什麼太虛劍宗要滅蒼梧宗？

為什麼正道同盟會聽太虛劍宗的號令？

為什麼師父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替我報仇”，而是“快走”？

我的手指停在一頁紙上。

那一頁隻寫著一個名字。

師父的名字。

那是所有名字裡，唯一一個冇有門派前綴的。

也是所有名字裡，唯一一個我不想劃掉的。

蘇微雨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走出來。

“麵好了。”她說，“我打了個荷包蛋在裡麵。”

我合上本子，接過碗。

麵很燙，湯很鹹，蛋煮得太老了。

但我吃得一粒不剩。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