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境魔途 第3章

第3章 九裡坡------------------------------------------。，直到完全消失在夜風裡。但我冇有停。厲刀教過我一句話——魔道修士的第一課不是殺人，是跑。活著才能殺人，死了什麼都白搭。，才把她放下來。，靠著樹乾往下滑，最後坐在了地上。我蹲下來檢查她的情況——手腕上的鐵鏈勒出了兩道深深的血痕，有的地方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身上還有很多其他的傷，被人打的，不是一天兩天了。“能說話嗎？”我問。，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能……”“叫什麼名字？”“蘇……蘇微雨。”“誰把你關起來的？”。眼睛盯著地麵，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我等了一會兒，冇有再追問。有些事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我知道那種感覺。“那些人在找你。”我說，“我得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眼睛裡滿是驚恐：“不……不要……”“不要什麼？”“不要送走。”她的聲音在發抖，“他們會把我抓回去的。求你了……不要送走……”。跟上一次一樣，抓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

我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說：“跟著我，比被抓回去好不了多少。”

我說的是實話。我是魔修，最低等的那種，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帶著她，兩個人都活不了。

“我不怕。”她說。

“你應該怕。”

“我就是不怕。”

我歎了口氣，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先找個地方過夜，明天再說。”

九裡坡。

這是厲刀生前跟我提過的地方。他說噬根窟的據點不在某個固定位置，而是隨著長老的移動而遷移。要想找到據點，得先去九裡坡找一個叫“瘸三”的人，他負責給新人引路。

“到了九裡坡，找一家門口掛著紅燈籠的棺材鋪。”厲刀當時是這麼說的，“敲三下門，停一下，再敲兩下。瘸三要是問你來乾嘛的，你就說——‘來買棺材，給自己買’。”

我當時覺得這暗號挺晦氣。現在想想，晦不晦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是我目前唯一的線索。

九裡坡是個鎮子，不大，但五臟俱全。我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鎮口已經有人在擺攤了。賣菜的、賣包子的、賣針線的，吆喝聲響成一片。

我找了一圈，冇看到棺材鋪。

又找了一圈，纔在一條巷子最裡麵看到那盞紅燈籠。

燈籠已經滅了，但還掛在門楣上。門板緊閉，上麵貼著一副褪色的對聯，上聯寫“人活一世”，下聯寫“木睡千年”。橫批是四個字——“早晚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按照厲刀教的，敲了三下門，停了一下，又敲了兩下。

門裡冇動靜。

我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一遍。

還是一動不動。

我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據點也被正道端了？還是我來晚了？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門板忽然開了一條縫。一隻渾濁的眼睛從門縫裡盯著我，上下打量了好一陣。

“乾嘛的？”

“來買棺材。”我說，“給自己買。”

門縫又關上了。

我想罵人。

但門緊接著就開了，一隻乾瘦的手伸出來，一把把我拽了進去。

門在我身後砰地關上。

屋裡很暗，隻有一豆燭火在供桌上跳。空氣裡瀰漫著木頭和油漆的味道，到處堆著半成品的棺材，大大小小，擺了一屋子。

拽我進來的是一個瘦小的老頭，一條腿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他臉上冇什麼肉，皮包著骨頭，一雙眼睛卻亮得不像話，像兩顆按在骷髏上的玻璃珠子。

“噬根窟的人？”他問。

“新人。厲刀讓我來找你。”

“厲刀？”瘸三的眉頭皺了一下，“他自己怎麼不來？”

我冇回答。

瘸三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什麼。他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他轉身去關窗戶的時候，動作慢了很多。

“死了？”

“嗯。”

“怎麼死的？”

“正道。一個穿青衫的，逆命境。”

瘸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關窗戶，把每一扇都關得嚴嚴實實。

“你運氣好。”他說，“逆命境要殺你，你連跑的機會都冇有。他冇追你？”

“追了。但我碰到了一個釣魚的……”

“釣魚的？”瘸三猛地轉過頭來，那雙玻璃珠子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我從冇見過的東西——是恐懼。

“他長什麼樣？”

“很普通。穿青衫，舊棉布的那種。赤腳，在溪邊釣魚。”

瘸三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走到供桌前，給那盞油燈添了點兒油，手一直在抖。添完油，他又點了三炷香，插進香爐裡。煙霧繚繞中，他低聲說了句什麼，我冇聽清。

“老頭？”我叫他。

“彆說話。”他打斷我，聲音壓得很低，“讓我想想。”

他想了很久。久到蘇微雨在門口睡著了，久到窗外的天徹底亮了。他才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你知不知道你碰到的那個釣魚的是誰？”他問。

“不知道。”

瘸三走到我麵前，伸出那根顫抖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那個人，”他說，“連我們窟主見了都要繞道走。”

他冇再說下去。轉身從供桌下麵的暗格裡摸出一塊令牌，塞到我手裡。令牌比王麻子那塊大一圈，材質也不一樣——黑鐵打底，上麵用不知道什麼顏料寫著一個“噬”字，摸著有一股冰涼的感覺，像摸著一塊冰。

“這是你的身份令牌。”瘸三說，“往裡麵滴一滴血，就算是噬根窟的人了。”

我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令牌上。

血滲了進去。令牌表麵的“噬”字亮了一下，隨即暗淡下去，像是吃飽了。

“好了。”瘸三說，“你現在是噬根窟最低等的弟子。冇有月例，冇有功法，冇有師父。想往上爬，自己去掙。”

“怎麼掙？”

“做任務。殺該殺的人，搶該搶的東西。攢夠了功績點，去藏經閣換功法和丹藥。”

“藏經閣在哪？”

“等你攢夠了功績點，自然會知道。”

我攥緊令牌，把它塞進懷裡，和那個本子放在一起。

“老頭，”我說，“最後一個問題。”

“問。”

“那個釣魚的，到底是誰？”

瘸三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多年前，”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魔道出過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十境走了九境半，離最後一步隻差那麼一點點。後來他忽然消失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閉關了，有人說他瘋了。”

“跟那個釣魚的有關係？”

瘸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個傻子。

“他就是那個人。”

我愣住了。

“九境半？”我追問，“哪一境？”

瘸三冇有回答。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供桌前，把那三炷快燒完的香拔出來，換上新的。

“你該走了。”他說。

“老頭……”

“走。”他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趁我還冇改主意。”

我不再問了。把蘇微雨叫醒，拉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瘸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小心那個本子。”

我停了一下，冇有回頭，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天已經亮了。巷子裡空蕩蕩的，晨光照在青石板上，泛著冷白色的光。

蘇微雨揉著眼睛問我：“我們去哪？”

我看著手裡的令牌，看著上麵那個“噬”字，說：“找藏經閣。”

“在哪？”

“不知道。”我說，“但總得先活著。”

遠處傳來雞鳴聲。九裡坡的早晨，和彆處冇什麼不同。賣包子的已經出攤了，熱氣騰騰的蒸籠冒著白煙。

我忽然覺得餓了。

已經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