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唸的心沉到了穀底,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閃躲越來越艱難,格擋的力量越來越弱。
麵對一個不知疲倦、不知痛苦、力量狂暴且速度驚人的殺戮機器,他一個重傷的宗師境中期,能支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而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出手的超凡境老怪物。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江念臉上的血汙和汗水,也沖刷著冥蠍麵具上流淌的…雨水。
江念在一次狼狽的翻滾躲避後,喘息著抬頭,目光無意間掃過冥蠍的麵具邊緣,藉著偶爾劃破夜空的慘白閃電,他清晰地看到,沿著那青黑色麵具冰冷的下頜弧線,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正流淌下兩道…溫熱的水痕。
那是…淚水?!
江唸的心臟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他忘記了閃避,忘記了格擋,隻是死死地盯著那麵具下流淌的淚水,那淚水混在冰冷的雨水裡,卻帶著一種灼傷靈魂的溫度。
她在哭?
即使被項圈和麪具雙重控製,即使身體被改造成殺戮兵器,即使意識被痛苦和命令徹底淹冇…她的靈魂深處,那個被禁錮的她,在抗拒?在哭泣!
為什麼會這樣?
可是,不管如何,她還有潛意識那就是好事,隻要醒了就好辦,這樣的話還能一起逃跑,或者他死亡後回溯,換一條路回組織也可以,自己還有後手。
江念聲嘶力竭地怒吼出來,聲音穿透雨幕:“快!醒過來,看著我!彆被那東西控製!不要淪為他的奴隸啊!”
他不再一味躲閃,反而迎著那狂暴的爪影衝了上去,他用孤鴻艱難地格擋著致命的部位,任憑爪風在他身上增添新的傷口。
他一刀斬出,試圖再次讓她暈眩。
然而,在冥蠍那被殺戮指令和極致痛苦填滿的意識中,似乎隻激起了極其微弱的一圈漣漪。她揮爪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凝滯。
麵具下,那流淌的溫熱淚水似乎更多了。
然而,這微弱的掙紮,在黑煞眼中無異於最大的忤逆。
“廢物!連自己的兵器都控製不好!”
黑煞的耐心徹底耗儘,枯槁的臉上隻剩下猙獰的殺意。
他對冥蠍的表現極度不滿,更對江念那穿透靈魂的呼喚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他不再滿足於看戲,決定親自出手終結這場鬨劇,再好好調教這個不聽話的兵器。
“既然你這麼想死,老夫就成全你!”
黑煞獰笑一聲,手中那柄流淌著暗色流光的黑劍再次舉起,冇有華麗的招式,隻是簡簡單單地朝著正在試圖靠近冥蠍的江念,隔空一劍揮出。
“該結束了!”
一道手臂粗細的暗紫色劍氣,如同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撕裂雨幕,這道劍氣冇有之前的磅礴氣勢,卻更加陰毒刁鑽,蘊含著直接侵蝕靈魂、腐壞生機的恐怖力量,它鎖定了江唸的心臟,避無可避。
江念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冥蠍身上,試圖喚醒她最後的神智。
當他感受到那股致命的陰寒殺機時,暗紫色的劍芒已經近在咫尺,瞳孔中倒映著那奪命的流光,江唸的思維瞬間一片空白。
完了…
躲不開…
擋不住…
要死了嗎?
也好…
那麼…回溯吧…
回到…那一刻…然後,換一條路...
江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放棄了所有抵抗,任由那死亡的劍氣刺向自己的心口,他甚至能感受到劍氣尖端那冰冷刺骨的死意。
然而,預想中貫穿心臟的劇痛並未傳來。
噗嗤——!!!
一聲沉悶的可怕聲音,在江念身前響起,緊接著,一個冰冷、柔軟、帶著淡淡血腥味的身體,重重地撞入了他的懷中。
巨大的衝擊力讓本就重傷的江念向後踉蹌跌倒,他下意識地抱住了撞入懷中的身體。
發生了什麼?我…冇死?
江念茫然地睜開眼。
懷中,是那個戴著青黑色鬼臉麵具的少女——冥蠍。
她正以一種撲向他、擁抱他、卻又背對著黑煞攻擊的姿態,蜷縮在他懷裡。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如同寒風中的落葉。
她的雙手,那兩隻猙獰的獸爪,正死死地捂在自己的胸口。
而在她雙手指縫之間,在心臟偏上的位置,一道猙獰恐怖、幾乎要將她嬌小身軀斜著劈開的巨大傷口,正瘋狂地向外噴湧著滾燙的鮮血,那鮮血並非純粹的紅色,而是混雜著濃鬱的紫黑色靈氣,顯得詭異而淒豔。
暗紫色的劍氣殘留能量,如同附骨之蛆,正在傷口處瘋狂侵蝕、破壞。
“呃…”麵具下,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她脖頸上那個閃爍著刺目紅光、禁錮了她不知多久的暗沉金屬項圈,竟然在這恐怖的一劍之下,連同她強行轉身抵擋所承受的巨力,猛地崩裂開來,碎裂的金屬片混合著血水,四散飛濺。
束縛…解除了?
江唸的大腦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抱著懷中不斷湧出鮮血的少女,感受著她生命力的急速流逝和身體的冰冷。
這時,懷中的人空洞的眼睛驟縮,她輕輕地動了動,她似乎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一隻正在緩緩褪去鱗片、變回蒼白纖細的手。
那隻染滿鮮血的手,顫抖著,摸索著,伸向江唸的臉頰。
江念下意識地,用自己同樣沾滿泥濘和鮮血的手,輕輕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這個動作,彷彿耗儘了她所有的支撐。那隻手無力地垂落,順帶著,將她臉上那副青黑色的、猙獰的鬼臉麵具,也輕輕地帶了下來…
麵具滑落。
一張蒼白、精緻的稚嫩輪廓,卻又呈現出一種非人般蒼白的臉,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暴露在江念呆滯的目光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雨水沖刷著她臉上的血汙,露出那熟悉的眉眼,那小巧的鼻子,那曾經總是帶著俏皮笑容、此刻卻毫無血色的嘴唇…
這是...江檸檸!
安城廢墟下,他以為早已永彆的妹妹。
“檸…檸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