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人灌了一口酒,湊近了些,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噴在江念臉上,眼神卻異常銳利,彷彿能看透他體內的混亂:
“你體內這鍋大雜燴…嘖嘖,陰毒、邪氣、狂暴刀意、還有一絲…嗯?有點意思…說不清道不明的本源之力,亂七八糟混在一起,居然還冇把你撐爆?你這體質…簡直是天生的容器!”
江唸的心沉了下去,這瘋老頭果然不簡單,不僅實力恐怖得嚇人,眼光也毒辣得可怕。
“至於這裡是哪?”
瘋人撕下一大塊鴨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喏,如你所見,一個臨時搭的破木屋。位置嘛…嘿嘿…”
他臉上露出一個幸災樂禍、又帶著點瘋狂的笑容。
“說出來嚇死你,這裡可是黑瘴林深處,離黃泉拘魂閣那個老鼠窩大概…幾百裡?還是上千裡?記不清了!反正…這裡早就被異獸占領了,高階異獸滿地走,領主級彆的也不少見,運氣不好,說不定還能撞上出來遛彎的災禍!怎麼樣?害怕了吧?哈哈哈!說不定哪天咱倆就被哪頭路過的畜生當點心嚼了!”
黑瘴林?!災禍?!
江唸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渾身冰涼,他聽說過這片位於大陸西南的恐怖禁地,傳說中是人類禁區,異獸樂園,即使是超凡境強者也不敢輕易深入,自己竟然被帶到了這種地方?以他現在的狀態…
剛出狼穴,又入虎口?而且這個“虎口”更加致命和瘋狂!
看著江念瞬間煞白的臉色,瘋人似乎更開心了,拍著大腿狂笑:
“哈哈哈!怕了吧?這就對了!人生嘛,就是一場豪賭!下一秒是死是活,誰知道呢?”
笑罷,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淚,突然正色,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江念,帶著一種的霸道:
“小子,老子叫蕭弋遠!記住這個名字!”
“老子看你順眼!更看中你這具身體和你能握住老子這把刀的本事!”
“所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老子決定——收你為徒!傳你衣缽!教你…這天下無雙的《閻魔刀訣》!”
木屋內,烤肉的香氣混合著濃烈的酒氣,火塘的火焰劈啪作響,映照著蕭弋遠那張癲狂與認真交織的臉,以及江念那充滿震驚、警惕和一絲茫然的麵容。
剛剛逃離地獄,又被一個瘋癲的絕世強者帶入了更加危險的絕地,還要被強收為徒,學習那柄恐怖魔刀的刀法…
江念看著眼前這個自稱蕭弋遠的瘋老頭,又看了看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魔刀,還有那聽都冇聽說過的刀法,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剛出虎穴又入的…到底是狼窩,還是…更不可知的深淵?
江念深吸一口氣,開始調理體內的狀況,可此時此刻,靈氣見底的他,萬般艱難。
蕭弋遠看到這一幕,怪笑一聲,隨後用他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掌,像拍蒼蠅似的,“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江唸的後心。
“噗——!”
江念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汙血和暗沉能量的濁氣,身體劇震,彷彿五臟六腑都被這一掌強行移位、擠壓。
體內原本如同沸騰泥沼般糾纏衝突的陰毒之氣、邪惡能量以及混亂的本源之力,在這一掌的蠻橫衝擊下,竟被硬生生震散了大半脈絡聯絡,變得滯澀、鬆散。
“咳咳...呃...”
江念眼前發黑,喉嚨腥甜,感覺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虛脫得幾乎站立不住。
“磨磨唧唧,這點陰毒都化不開,廢物!”
蕭弋遠罵罵咧咧,他隨手摘下腰間那個油光鋥亮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一股濃鬱到刺鼻的辛辣酒氣瞬間瀰漫開來。
他不由分說,粗魯地將葫蘆口懟到江念嘴邊,“喝!給老子灌下去!”
“唔...”
江念下意識地抗拒,但那葫蘆口傳來的磅礴靈力波動讓他心頭一震,他強忍著刺鼻的氣味,猛地灌了一大口。
“轟——!”
那感覺根本不像普通烈酒,更像是一道液態的雷霆!滾燙、暴烈、辛辣到極致的液體如同熔岩般滾入喉管,所過之處,食道彷彿被灼穿。
一股狂暴的靈力,如同決堤的九天星河之水,蠻橫地衝進他近乎枯竭的經脈,瞬間填滿每一個角落,然後狂暴地向著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乃至識海深處奔騰咆哮。
“呃啊!”
江念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的一切——蕭弋遠蓬亂的頭髮、木屋腐朽的梁柱、窗外瀰漫的詭異黑霧——都開始劇烈旋轉、扭曲、變形。
那狂暴的靈力洪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不僅瞬間淹冇了殘存的陰毒與邪惡氣息,更以一種近乎毀滅的方式沖刷著他破碎的本源。
劇痛伴隨著一種奇異的酥麻感席捲全身,意識如同風中殘燭,瞬間被這股滔天洪流淹冇。他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知覺。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艱難地醒來,江念感覺自己躺在一塊堅硬冰冷的地板上,渾身像是被拆開又重組了一遍,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卻取代了之前的沉屙淤塞。
“嘖,醒了?就這點酒量,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蕭弋遠那張鬍子拉碴、帶著宿醉般紅暈的臉湊了過來,滿嘴酒氣噴在江念臉上,語氣滿是鄙夷。
江念艱難地撐起身體,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的腦袋,他下意識地內視己身。
這一看,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體內原本如同廢墟戰場般的混亂能量,此刻竟變得異常乾淨!陰毒的侵蝕感消失了,晶石注入的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氣也無影無蹤,混亂的本源之力雖然依舊虛弱,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帶著勃勃生機的悸動。
彷彿被那口烈酒和蕭弋遠霸道的一掌徹底滌盪、淬鍊過一般。
更讓他震驚的是,原本近乎枯竭的靈力,此刻如同漲潮的海洋,洶湧澎湃,充盈得快要溢位,《六轉鑄心訣》六轉的境界壁壘,竟然在這股外力衝擊下,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了。
那個虛無縹緲的錨點,再次出現了...
那個用死亡和絕望換來的,固定在“喝下烈酒暈厥後醒來”這一刹那的時間錨點,如同磐石般牢牢地釘在了時間長河的這一點上。
每一次回溯的巨大消耗和靈魂撕裂般的痛苦記憶猶新,但此刻,錨點還在。這意味著他暫時逃離了黃泉拘魂閣那永無止境的死亡輪迴,暫時...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