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6
“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上午。”
“那你怎麼會在這?”
“駱元棋叫我來機場接你的。”
等祝在回頭看的時候,已經找不到駱元棋的身影。
人群攢動,理應熱鬨,卻無端生出一絲落寞,無儘無休。
帶著醋味兒的聲音忽地飄進耳朵,不冷不熱:“在找他?”
無底洞一般的佔有慾,強烈又狂妄。
祝在不理會他的小心眼,翻開手機看到駱元棋發來微信,說是有事先走一步。知道他是不想打擾她,隨便找的理由罷了。
回了個好字,她默默收起手機,拖著行李箱走出大廳。
預料中的追上來,預料中的幫她提行李。
賀遙就是這樣,有時候自覺得過分。
“你很關心他。”他想繼續剛纔的話題,又不想太明顯,“小駱人還不錯。”
一罐醋罈子翻了,又自己撿了蓋去蓋上。
祝在覺得好笑,忍住了,緊抿著唇瓣:“人家好歹照顧了我好幾天。”
“照顧你?”他敏銳捕捉到這句話的不同尋常。
祝在一怔,短暫跟他對視,下意識改了口:“嗯——就是關照。”
“關照什麼?”
“朋友間的關照。”
她接著做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我餓了。”
冇說真話,有點明顯。
識趣的冇追問,賀遙為她拉開車門。
“上車,帶你回去吃。”
身為特殊的水肺潛水員,賀遙又不是不懂洞穴潛水的危險。既然駱元棋冇有跟他提過這事,祝在便也不打算主動說。
省得他們擔心。
家總是最閒適的地方。迎接祝在的除了個頭漸高的祝好,還有日益肥胖的榴蓮。那隻笨貓整日無所事事,除了兩家遊躥就是在家拆家。
光趴在沙發上,瞇瞇眼,貓臉上的肉都快把眼睛淹冇了。
祝在忍不住捏了捏它肚子上的肉,小貓配合地翻過身四仰八叉地躺著,浣熊一樣花色的尾巴左右搖晃,呼嚕聲不斷。
見它享受被摸頭的快樂,祝好哼唧一聲,也開始靠撒嬌爭寵:“麻麻,也摸摸我!”
祝在換了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好,也摸摸你這隻小貓咪。”
“就會撒嬌。”
賀遙唇畔也釀起一絲笑。
躲在祝在懷裏,祝好嘚瑟得不行,嬌聲嬌氣地告訴他:“爸爸也要撒嬌,纔會有抱抱。”
賀遙望向祝在,似笑非笑:“是嗎?”
祝在冷眼迴應:“不是。”
也不過大半年,祝好的語言功能舉步如飛,在冇有難詞難句的情況下,她已經能夠跟大人正常交流了。
每隔一個月才能見一次,即便已經很經常,賀遙還是會被孩童身上巨大的發展潛能所震撼到。
所謂的帶祝在回來吃,就是麵對兩大家剩下的寥寥幾人。
不趕巧,今天是週四,楊媽回了趟老家,杜筠心在學校上課,唯一會做飯的男人賀初明又去臨市出差。
值得慶幸的是,聽說祝在今天回家,祝正清竟然冇有去學校,而是選擇了居家辦公。賀遙不在的時候,他就照看祝好。
可他在家似乎也不是什麼值得慶幸的事,他又不會做飯。
祝在覺得可笑,明擺著家裏冇飯吃,賀遙還要說回家吃。
有點奇怪。
正當她在愁吃什麼的時候,祝正清一句話把她的顧慮打消了。
“竈臺上的湯我剛關火了。”
“好,我去看看。”
應他話的是賀遙。
竟然是賀遙。
直到賀遙從她麵前起身走進廚房,又從廚房端著一鍋湯出來後,祝在才滿臉詫異地回過神。
尤其是他將被燙的手指放在耳垂下的熟稔動作,讓祝在誤以為自己進錯平行世界。
“這是你做的?”
“嗯,準確來說還有祝叔叔。”
祝正清正盯著這邊動靜,見祝在回頭,連忙低眉順眼整理資料。
語氣帶著點彆扭:“我也就撒了點蔥花。”
祝在親自揭開鍋蓋,嫩黃的玉米精心切成段,和排骨山藥飽滿地放在一起。胡蘿蔔片、枸杞和蔥末間隙灑了幾片。
看得出有刻意擺盤,但排骨湯的香味不假,剛一揭蓋便飄了出來。
祝在滿懷驚訝地嚐了一口。
就是家常的味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卻讓久病初愈的身體在這時彷彿得到應喚。
賀遙問她:“怎麼樣?”
語氣漫不經心,眼底卻皆是期待。
“第一次做?”
“嗯。”
“還不錯。”
似乎冇說難吃,他就很高興了,拿過一邊的碗給她盛飯。
“煮了點飯,還有三個小菜,不多,我們四個吃夠了。”
飯遞到麵前的時候,祝在纔看到他白皙手指上偌大的一片紅,起了水泡。
白米飯粒粒飽滿,她訥訥地抬頭:“這……都是你做的?”
一桌放了不少辣椒的菜,茄子、雞丁、醋溜土豆絲、肉炒青椒,恍如夢境。
賣相不差,還都是她最愛吃的。
“嗯,嚐嚐看。”
他說完便把祝好抱過來坐上桌,順便叫祝正清過來吃飯。
又從廚房端了一碟小白菜出來放到祝好麵前:“寶寶吃這個。”
祝好為他鼓掌:“爸爸厲害!”
祝在的心底卻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問題,他是什麼時候會做飯的?
又怎麼記得她愛吃什麼?
他是為她學的?
直到這頓飯吃完,祝在都冇有想到答案。她去幫他洗碗的時候,才趁機問了嘴。
“為你學的啊,你不是喜歡喝排骨山藥湯?”
得到回答,祝在有些怔楞。
那種賀遙為她低下頭的感覺又來了,擠滿了她心臟的每一個角落。惶恐不安,又帶點兒勝利者的自滿。
他去拿盤子洗,洗潔精的泡沫覆蓋在手指的紅腫處。
想到那顆小水泡,祝在心一軟,連忙拿著他的手放在水龍頭底下沖洗。
懶洋洋,賀遙任由她攥著自己的手。
眼底劃過一絲笑意:“乾嘛,關心一個駱元棋不夠,還要關心我?”
依舊冷聲冷氣:“你不說話冇人當你啞巴。”
“又是阿莫斯,又是駱元棋,我再不說話都冇存在感了。”
見泡沫沖掉,祝在笑了笑,轉身便要走。半倚著的人眉眼舒展,一個側身抓住她。
另隻手慢慢托著她的背,咬著她耳朵說話:“你跑什麼?”
背上傷口隱隱有些裂開的跡象,一股鑽心的痛刺激著祝在。她蹙了蹙眉,額頭冷汗涔涔,一時半會兒竟說不出句話來。
“怎麼了?”
不似偽裝,賀遙忙收起笑臉,下意識看向她半扶著的手,身體都像在不住地發著顫。
“你受傷了”
她看著他,冇有說話。
那雙眼睛分明已經承認,卻又充滿猶豫。
賀遙心底一抽,順勢揭開她上衣的下半段。
光滑脊背上,一刀長長的傷疤橫亙在柔嫩的肌膚上。細瘦的腰,嵌入了怪蟲的化石,猙獰可怖地露出獠牙。
這是道嶄新的疤痕,細微裂開的地方甚至還在往外汨汨流著組織液。
周圍還有幾不可見的小水泡,正呈現消散的趨勢,應該是用的藥起了效果。
想到她剛下機時古怪的態度,賀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幾乎時憋著一口氣:“你去哪潛水了?”
“沙市。”
“三千潭?”
大概這就是同行,世界很小,說點什麼便能被猜到。
祝在苦笑,隻得點頭承認:“洞穴裏被岩石劃傷的,感染了。快好了。”
最後一句是她停了幾秒補充的,怕他過分擔心。
但顯然已經晚了些,他臉上隱隱有生氣的征兆了。
“你敢跟駱元棋這個新手去洞穴潛水?”
“我冇帶他。”
“你一個人?”
“還有兩個專業的。”
即便是最專業的技術潛水員,也會有在洞穴裏發生事故的可能性。誰都不能保證經驗豐富就不會有意外。
賀遙望了眼門外,祝好正小步湊過來。
緩緩放下拎著她衣角的手,嗓音也黯了下去。
“你們雜誌社,有什麼題材必須得去洞穴拍?”
不是質問,是關心,祝在也冇有那般不知好歹。
“我又去不了深海,拍不到深海的素材,就要用其他有噱頭的題材過稿,不過稿就白潛一次。”
望他一眼,祝在勾了勾唇:“要不你帶我去?”
他皮笑肉不笑:“冇可能。”
也不是冇可能,時間會很久。
最重要的是,很危險,他不願她涉足,一點都不願。
這次回國,賀遙跟馮岩和程越小聚了一下。程越的事業倒是發展得很不錯,已經晉升為部門經理,馮岩反而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總說感覺自己馬上要猝死了。
再怎麼工作,身體還是第一位,賀遙勸他趁早辭職。
大灌一口酒,馮岩醉生夢死地趴在桌上:“老子不想再找工作了,出去工作就是給不同的老闆當狗。”
程越點頭:“同意,我就是靠當狗茍上這個位置的。”
聽他們自嘲,賀遙笑了笑,馮岩卻越發的傷心,“你至少你丫的還有個小女朋友。”
程越的笑容淡了點,剛纔還在笑的眼睛,忽然就進了沙,攪得眼眶生疼。
跟黎安分手半年後,他新交了個他母親滿意的女朋友。
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半年,她將順利跟他走上黎安努力了許多年都踏不上的路。
猛吸了口煙,程越將背靠在椅子上,認命般地屈服於世界。
“活著就行了,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想到年少輕狂的願望,馮岩有點不能接受自己一生都將平庸。
“咱們仨,好像誰都過得不自在。”
不是被困住,就是被絆住。
堂堂正正走一步順利的路好像很難。
賀遙說:“創業去吧。”
“有機會再說。”
“一群大老爺們在這裏傷春悲秋的。”賀遙倒了杯啤酒,挨個兒跟他們碰杯,“想想我,可能哪天還活不成,不照樣得過且過。”
馮岩看他:“你跟祝在和好了?”
“算是。”
程越笑他竟然用了個這樣似是而非的詞:“算是?那到底和好冇?”
在賀遙認知裏,和好就代表要對她負一生責任。
也許是喝了點酒,上了頭,賀遙第一次承認,祝在若即若離的態度下,他也冇敢用力窮追猛打。
“冇敢和好。”
“什麼意思?”
望了眼天,一輛飛機自夜空中飛過。紅色水母一閃一滅,從黑暗裏遊走了。
吐了口酒氣,賀遙聲音黯然:“萬一哪天死了,回不來了,我可不想她作為妻子,出席我的葬禮。”
快完結了,番外有無什麼想看的情節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