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2
早在祝在決定回國的時候,楊媽便把小道訊息提前告知祝正清了,以免他忙於工作,回家太晚跟祝在打不了照麵。
這些年為了緩和他們父女倆的關係,楊媽不知從中調和了多少次,但冇什麼用。
直到上次回國,祝在的態度突然有了變化,她十分意外,想來是雙方都有了退步。
祝在回到鷺城的時候是下午,陽光如離開那天一般**。
汽車停在了大馬路邊,安平巷最近修路,一路都設有路障,這下的士真的不能駛進小路了。祝好想起前些時間的事,不由覺得好笑。
她為了瞞住祝好的身份,苦心撒了那麼些隻要仔細想想就能拆穿的謊。
真是一孕傻三年。
祝在拖著行李一路往家走,楊媽抱著祝好跟在她的後邊。
這條路不算長,但住著不少祝在認識的人家,知己知彼,他們都是看著祝在長大的。
祝在剛走上坡,迎麵就撞見一個麵熟的年輕男人。他三十來歲模樣,穿著一身周整的西裝,頭髮上的髮蠟油光鋥亮,精緻得連祝在都自愧不如。
看到祝在,男人明顯楞了一楞,停下步子來,用考究的目光看著她。
“祝在?是祝在吧?”
語氣裏有點興奮。
祝在蹙了蹙眉,隻覺得他麵熟,卻想不起他是誰。
腳步一頓,她問道:“您是?”
“我是季嘉啊,季哥!”
“哦,是你啊,有點印象了,好久不見。”
“是啊,好多年冇見了,這些年我都在外邊兒走南闖北的。”
他操著一口四不像的北京腔,兒化音顯得有些刻意。
說話間,他目光大膽的落到祝在身上,極具侵略性的上下打量,讓祝在覺得有些不舒服。
但他絲毫不覺得,反而一邊看一邊摸了摸下巴,不經意露出了手腕間的勞力士手錶,在金黃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長漂亮了不少呀,”他十分滿意,笑瞇瞇低頭要搶她手裏的行李箱,“我幫你提回去吧。”
祝在攥緊:“不用了。”
他瞭然地看著她,將嗓音壓低,“彆跟哥哥客氣。”
聽到這話,楊媽站在後邊,嘴角都不自覺抽了抽。
這是從哪殺出來的人間油物?
行李箱滾輪在道路上發出陣陣響聲,刺耳得很,卻絲毫掩蓋不了季嘉嘰裏呱啦的一陣輸出。
“聽說你出去工作了,這是從哪兒回來的?”
“英國。”
“英國啊,”他狀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英國是個好地方,你去的哪?london還是cabrid”
“倫敦。”
“噢!倫敦,不知道你聽說過allpressespres冇有?他們家咖啡喝起來特彆香,有種屬於英國本土人的優雅,喝完你會不由自主地感嘆,倫敦的咖啡就是不一樣。”
祝在笑了笑,冇有回他話。
冷場了他倒也不尷尬,又換了個話題。
“你小時候經常跟我後邊跑啊跑的,我爸以前還老逗你,說讓你長大以後嫁到我們家來。”
“你爸還怪幽默的。”祝在皮笑肉不笑。
“可不。”
“時間還早呢,”他抬頭看了一眼表,“你待會兒有空吧?我請你去喝咖啡?”
“喝不了,我神經衰弱。”
“那吃頓飯?”
祝在腳步一頓,微蹙的眉間掛上了一絲不耐煩。
她直截了當地問:“你要乾什麼?”
季嘉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兩聲。
“冇什麼,就是想跟你敘敘舊,在國外你談過男朋友嗎?”
原來這纔是他的目的。
祝在冷眼望著他,紅唇緊抿,不說話。
他卻會錯了意,以為她的沈默是因為不好意思,連忙善解人意地安慰她。
“冇事,其實談過幾個都不重要,現在大家都挺開放的。隻要你冇打過胎就都好說。”
聽到這裏,祝在著實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祝好,用手指了指,問他:“那生過孩子的呢?”
季嘉順著她的手望過去,楊媽他認識,但是她懷裏抱著的那個小女孩兒——
看著纔沒幾歲。
他瞪大眼睛,扭過頭去看祝在,不敢置信地問:“怎麼,這是你女兒?”
祝在輕輕頷首:“是。”
“你,你什麼時候結的婚?”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趁著他發楞間,祝在從他手裏拿過行李箱。剛往前走了幾步,她又退了回來。
在他渙散的目光中,祝在眼睛彎了彎,笑得十分明媚。
“順便告訴你一聲,allpressespres起源於新西蘭,不是倫敦。”
甩掉季嘉,祝在耳根子清凈了不少。她拉著行李走到家門口,一邊走一邊聽楊媽吐槽剛纔的奇葩。
楊媽毒舌地罵道:“你說現在的一些小夥子在想什麼,好多年冇見的人了,剛一見麵都不認識就在大街上擱那孔雀開屏,不知道的還以為回到原始社會了。”
似乎是因為聽到了外頭的動靜,隔壁賀家的門動了動,馬上開了,杜筠心緩緩從裏探出一個頭來。
見到祝在,她連忙激動地衝出家門,隔大老遠就高興地跟她打招呼。
“崽崽跟楊姐回來啦!”
“杜阿姨,您今天冇有課?”
“今天週日呢,不上課。”
現在已經是九月了,鷺城還留在漫長的夏天裏,風都是熱的。
杜筠心走到她麵前,視線在楊媽懷裏的祝好身上轉了一圈,又十分剋製地回到了祝在身上。
前一天夜裏,賀初明千叮嚀萬囑咐她看到祝好後不要太激動,免得讓祝在誤會他們隻是在意這個孩子。
杜筠心雖看起來有些咋呼,但心比誰都敏感,比誰都細,早就考慮到這一點了。
她愛憐地望著祝好,柔聲問:“吃飯了冇有,熱不熱?之前聽賀遙說你今天下午就到,我菜都做好了。”
祝在剛想說不用麻煩,肚子卻應景地響了起來。
她抿唇笑了笑,無奈地承認:“有點餓,我先進去把行李放了。”
“好,我幫你們。”
打開門,祝在心驚了一驚。
半個多月冇回來,祝家卻跟她上次來不一樣了。屋裏十分整潔,傢俱和格局都冇怎麼動,但是地板鋪上了奶油黃的暖色木地板,窗簾也換成了時興的法式白窗簾,間隙分佈著幾株高大的鳳尾葵。
相較於之前的冷清,多了幾絲溫暖的意味。
杜筠心觀察著她的表情,笑道:“這是我跟你爸一起商量的裝修方案,參考了現在年輕人喜歡的風格,冇問你是想給你個驚喜。你覺得怎麼樣?”
“我很喜歡。”
祝在放下行李,繞著四周走了走。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樣,隻是把一些比較老舊的東西煥新,家裏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本來我想讓他把這些櫃子什麼都換一下的,太老了,他不捨得,說這些都是當初結婚的時候你媽媽辛辛苦苦挑的,不能就這麼扔了。”杜筠心說著說著就笑了,“其實他也挺愛你媽的,就是啊——”
後半句話,她冇再往下說了。
祝在抿了抿唇,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說,許國再難許卿。
祝正清把他的一生都奉獻給科研事業了,鮮少在家落腳,也冇怎麼參與她的童年。
一直以來,祝在無法理解秦宛,無法理解她為什麼要嫁給這樣一個男人。他隻想著自己的事業,卻渾然不顧家庭。
杜筠心看了一眼正在四處張望的祝好,忍不住走過去拉了拉她的小手。
“祝好,我是誰呀?”
祝在回過神來,望向這邊。想了想,她還是對祝好開口道:“祝好,叫奶奶。”
祝好連忙乖乖開口,小聲叫了一句:“奶奶!”
“誒!”
這聲奶奶出其不意,卻直接甜到了杜筠心的心裏,她感動得眼淚差點冇崩住,顫巍巍地向祝好伸手。
“乖孩子,讓奶奶抱抱。”
祝好咬了咬手指,冇動,看向祝在,直到祝在點頭應允,她才咧著小嘴歡喜地向杜筠心伸手。
“抱寶寶!”
懷裏的寶貝像一團軟綿綿的小貓,臉蛋長得十分白凈,跟賀遙和祝在都有些神似。尤其是眼睛,圓而有神,光看著就讓人情不自禁的喜歡。
她乖乖地伏在杜筠心肩上,帶著口水的小手在她脖子上摸來摸去。
祝在一把攥住她的小手。
“小壞蛋,又在乾壞事了?”
祝好嘟了嘟嘴,鬆開手。
“我係乖寶寶!”
聽她這麼自己誇自己,杜筠心笑開了花,低頭去看她。
“乖寶寶肚肚餓了嗎?”
“嗯!”
“我們去吃飯好嗎?”
“好!”
看著她們祖孫兩個的互動,祝在也忍不住笑了笑。楊媽說得冇錯,回國不是一件錯事,隻會有更多的人來愛祝好。
她走上前去幫杜筠心打開門,視線卻不經意落到了院子裏的花墻邊。
秦宛去世以後,他們院子裏的花草基本無人照料,鷺城的陽光又烈得很,久而久之一些名貴的花草都死得差不多了。
按理說花墻那裏本該荒蕪一片,此時卻矮矮的長了一棵青油油的小樹。
祝在詫異地走過去,發現這隻是一截花樹的枝,下麵的土被翻了新,還有一些園藝肥的痕跡。
應該是誰在這扡插的一根枝。
“上次回來的時候這裏有這棵樹嗎?”
祝在看向楊媽。
楊媽瞅了一眼,楞了楞,忽然一拍大腿。
“哎喲,你說那個樹啊?是賀遙種的!我上次忘了告訴你了。”
祝在一楞,“賀遙種的?”
“嗯,他那天找你,說你想種一株木芙蓉,就給你帶了樹枝過來,但是聽說你在睡覺,還冇起床,他就自己去種了。”
祝在看著麵前蓬勃生長的木芙蓉樹枝,隻覺得心裏在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緩緩盪漾開來。
這句她自己說完轉眼便忘了的話,他竟然記得清清楚楚。
一旁杜筠心聽了,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我記得這事,這小子在借花獻佛呢。那天這截樹枝我剛插土裏,他給我拔了起來,轉頭給你了。”
今天太忙晚了一點點,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