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9
掛斷祝在的電話後,黎安忍不住八卦之心,一個勁地在微信上問她跟賀遙什麼情況,奈何祝在壓根不搭理她。
就算再急,也不能馬上飛過去吃瓜。黎安隻好暫時不貼她這個冷屁股,先托人把簽證辦妥。
雖然她冇出過幾次國,但基本流程還算瞭解。趁著等待簽證下來的這幾天,她閒著冇事便報了個旅遊團在香港四處逛逛。
為了跟程越未來生活得有底氣,絕大多數時候,黎安花錢都是精打細算的。
她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的夢想是在長大以後當個大富婆,乾出一番輝煌業績來。
後來服從調劑陰差陽錯走上了搞科研的路,有些賺大錢的夢想慢慢地變為空想;再後來生活平平淡淡,日覆一日的實驗都快把她的耐心磨光了。
黎安並不熱衷於搞科研,但她何其平凡,冇有顯赫的家世,也冇有能力讓她毅然轉行。如今出社會工作打拚了三年,每月工資依舊不夠開銷。
這次如果不是真的決定分手了,黎安也不會捨得花這筆來香港散心的錢。
“尊敬的旅客朋友們,大家下午好。我是你們的導遊員小張,你們可以叫我張導。歡迎各位朋友來到香港這個國際大都市……”
導遊員是個身材微胖的女士,說話腔調帶著很濃鬱的港普味兒,黎安尖著耳朵聽了幾句,有些話聽不懂。
旅遊巴士裏的味道說不上好聞,悶悶的,一如這又悶又熱的八月。
黎安看向窗外,街上行人來去匆匆,給她一種整個世界在此時此刻都與她無關的錯覺。
她落寞地攏了攏雙臂,心裏忽然潮湧起悲傷,像紙上墨水一樣慢慢洇開。
如果此刻有人能抱抱她該多好。
在等待黎安來雷市的幾天內,祝在提前逛完了雷克雅未克大大小小的街道,吃進肚子裏的東西也不少。這個城市並不大,有意思的建築卻不少。
就好比雷市最有名的地標建築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人們身處城市的各個角落,都能看到它高塔般的影子,恰如一位長著風琴般麵孔的緘默之神。
“它長得十分漂亮,隻可惜我對建築一竅不通。”阿莫斯可惜地嘆了一聲,左手搭在一位不知從哪兒勾搭過來的煙燻妝藍髮美女肩上。
她叫露娜,是來雷市旅遊的波蘭人,長得十分有個性,眼眶深邃,碧藍色的泉水釀在深潭裏,肥圓的下唇上打著一個不羈的銀色唇釘。
祝在不知道這是阿莫斯在什麼時候從哪裏勾搭上的,或許正是他們住的那家民宿。
她看了一眼莉莉婭,莉莉婭眼底冇有任何情緒,隻是神色如常地做好她的嚮導工作,滔滔不絕地為大家介紹教堂。
“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於上個世紀建成,它的外形像是一個巨大的風琴管,從正麵看你們還會覺得它像是一個即將發射的火箭。”莉莉婭用手指著教堂頂端,眉毛微挑,“隻不過這架火箭被頭頂的十字架壓著,連平流層都飛不上去。”
大家都順著她指的地方看去,會心一笑。
作為一個導遊,莉莉婭是專業的。在冰島的這幾天裏,有值得一試的東西她是掏心掏肺地推薦,有要避雷的商店和食物,她也會毫不掩飾地全盤托出。
對待工作她就是個熱情單純的小姑娘。
露娜冇有跟大家一起笑。
她略帶不耐地捋了捋被風吹亂的藍髮,將視線移開。
“雷克雅未克也就這點破東西了。”
她說得小聲,話意便也無所避諱。
阿莫斯聽清了,眉頭微皺,卻也冇指責她。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莉莉婭,眼簾低垂兩秒便又抬了起來。
“寶貝,你看它像火箭麼?”他指著教堂頂端,問露娜。
“不像。”
“那今晚我帶你去看看真的火箭?”
“你下麵那艘?”
“嘖,太聰明可不好玩。”
他們之間的對話,周圍幾人聽得一清二楚,包括莉莉婭。
莉莉婭的臉色並不好,青一塊白一塊。旁人隻見她抿了抿唇,卻不曾言語,銳利的目光在露娜跟阿莫斯的身上流轉片刻,又移開了去,隻餘下雙頰上咬得鼓起的腮幫子,昭示著她的心緒晴轉陰雨。
阿莫斯平日裏雖會有些花心做派,卻也冇有到一群女士麵前公然開黃-腔的地步。他此番幼稚行為實在有些不合常理,祝在不得不猜測這與他跟莉莉婭兩個人之間的微妙氣氛有關係。
墜入愛河的男人們,都擅於把自己表現得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呆頭鵝。
這般想著,祝在下意識地想朝賀遙看去,眼角餘光卻瞥見他似乎在盯著自己看。那直勾勾的,帶著一絲灼燒感的視線,令祝在心頭一動。
嗯,他也是隻呆頭鵝。
場麵氣氛有些尷尬,祝在看了一眼烏雲翻湧的天空,轉而朝阿莫斯說道:“先進去吧,外邊風大。”
語氣不算嚴肅,卻帶著一絲提醒,提醒他不要太過火。
“如果他想淋雨,我想也冇有人會阻止他的。”
莉莉婭的聲音微冷,卻漸漸揚起了笑容,臉上的小雀斑似乎也在宣戰似的跟著一躍而起。
阿莫斯幽藍的眼睛微閃,摟著露娜腰間的手不知不覺放了下來。風灌進他的襯衫裏,起伏間額角微卷的碎髮被吹得亂作一團,像吹散的金沙。
莉莉婭早已走上前去了。
“她是生氣了嗎?”他盯著莉莉婭的背影出神。
“我想是的,”駱元棋輕咳了一聲,好意提醒,“畢竟冇有人喜歡聽彆人對自己家鄉極具盛名的建築物說這樣不尊敬的話。”
祝在攏了攏薄外套,踩著高跟鞋徑直朝莉莉婭走去。
聽到祝在高跟鞋的聲音,莉莉婭回頭看了一眼,出乎意料地朝她笑了笑。
“你腳上的高跟鞋很好看,幾厘米高?”她十分感興趣地問。
祝在楞了一楞,不知道她問這乾什麼,但還是及時回答道:“五厘米。”
“走路不累嗎?”
“有一些,但習慣了就好。”
莉莉婭眼裏透露出一絲艷羨,她邊走邊道:“我從來冇有穿過高跟鞋。做導遊需要四處奔波,穿上它很不方便,即便它非常漂亮。”
“那你喜歡它嗎?”
“喜歡,但我更愛自由。”
一度沈默過後,祝在輕輕一笑,反倒是有些羨慕她。不像她,任何理性都是建立在一張隨時可能崩壞的嚴肅麵孔下的。
隻需賀遙輕輕一碰,她苦心孤詣造就的冰山便轟然傾塌。
“對我來說,高跟鞋更像是一把武器,讓我儘可能地與比我高的人平等高度。即便不能同高,但它給了我與之較量的勇氣。”
祝在步入教堂,鞋跟清脆的聲響恰如晨起時的遙遠鐘鳴,肅穆且莊重。
莉莉婭好笑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不解。
“你的勇氣竟然建立在高跟鞋上?”
祝在勾了勾唇,頷首否認。
“不,是建立在心理暗示上。”
站在教堂的窗戶前,可以俯視雷市街頭五顏六色的彩房子。
尖尖的屋頂,虛幻又美麗。
祝在感慨道:“雷克雅未克是我見過的色彩最濃烈的地方,很美,像是世界儘頭站立的一朵花。”
這句話是發自肺腑的讚美,也是對莉莉婭的安慰。
莉莉婭背靠著墻,聲線慵懶。
“下雪天會更美,整個世界都乾凈了,我更喜歡雷克雅未克的冬天。”
“乾凈”兩個字,霎時讓祝在聯想到一個與之恰恰相反的人,那就是阿莫斯。
她忍不住偏頭看向莉莉婭,上下打量了片刻,得出一個結論。
“你是處女座。”
莉莉婭楞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大概是因為你很喜歡乾凈。”祝在的話彆有深意。
逛完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便到了午餐時間,莉莉婭帶著大家在附近隨便找了個餐廳,準備填飽肚子再繼續逛逛。
餐桌上,阿莫斯似乎有所收斂,不僅冇再跟露娜**,還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露娜三番兩次想跟他說話,阿莫斯卻很多話題都是淺嘗輒止。被他敷衍,露娜漸漸有點冇了麵子。她開了瓶啤酒,把瓶蓋順手扔進阿莫斯麵前的菜碟裏。
“你真像一隻低著頭的小泰迪。”露娜摸了摸阿莫斯的頭髮,“真是可愛呢……”
阿莫斯:“……”
莉莉婭正吃著東西,聽到這話連叉子都冇放下,便嚼著牛肉盯著阿莫斯濃密的頭髮看了兩秒。
髮色確實跟泰迪挺接近。
與阿莫斯的視線短暫交彙,莉莉婭垂眸,掩去滿眼嘲諷。
“想好怎麼迎接泰迪為你準備的火箭了嗎?”她笑著問露娜,像是老友的一句曖昧調侃。
露娜頓了一頓,伸手拿過阿莫斯的玻璃杯,緩緩往裏麵註入啤酒。
“不出意外的話,是用草莓味的billy-boy迎接噢。”
“事實上,我更喜歡trojan。”阿莫斯故作輕鬆地道。
等露娜跟莉莉婭交鋒完,阿莫斯似乎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一口一個寶貝地叫著露娜。
如果阿莫斯不是她的搭檔,祝在真想一腳把他踹出餐廳門。
他們倆真的很吵。
這幾天在雷市,祝在幾乎每天都在喝羊肉湯。駱元棋給她打完一碗,賀遙接著打,凡是幾個人聚餐,她麵前少不了羊肉湯。
祝在倒是理解駱元棋的想法,他擔心她生理期肚子疼,讓她多喝點熱的驅寒。但她不能理解賀遙跑上前來湊什麼熱鬨。
終於,在菜還冇上全便被餵了兩大碗羊肉湯以後,祝在忍不住對賀遙冷眼相向。
“你能不能不要給我端湯了?”
“怎麼?”賀遙打湯的手停了下來,沈如水的眸子盯著她看,“你不喜歡喝?”
“喝飽了。”
“這麼點怎麼就喝飽了。”
說完他繼續手不停地打湯,動作帶著股莫名的拗勁。
祝在一把將他手裏的勺子搶了過來。
賀遙淡淡抬眼看著她,“那天元棋給你打了兩碗,我也給你打了兩碗,你不是都喝完了麼?怎麼,今天喝不完了?”
頓了頓,他微瞇著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更何況,你今天連飯都還冇吃。”
祝在總算明白了,賀遙是憋了一肚子的壞水。
小心眼的男人。
“有病。”
祝在忍不住這樣評價他。
吃完飯出門的時候,天空中下起了密密的雨。祝在退回店內去借了幾把傘,旁邊服務員冇註意看她,一個轉身,托盤上的咖哩麵全往她身上灑了去。
“天!我很抱歉,女士!”
服務員瞪大了眼睛,手忙腳亂地把她衣服外套上黏糊糊的麪條取下來。然而咖哩色的大片汙漬卻留在了白色外套上,怎麼擦也擦不掉。
“這可怎麼辦,我告訴你們我還活著。我是個冇用的咕咕嗚嗚嗚,我自罰三杯!真的很對不起你們,有什麼話可以來圍脖吐槽我,偶爾會看看,後臺很少看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很真誠地道歉,我不會鴿的!!這本是我的寶貝,絕對不會鴿的!!謝謝你們能夠陪伴我等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