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7
他的聲音像沙粒摩挲般厚實,眸子裏漾著水光,這水光中印著祝在的倒影。
或許此時,她的神情是有些緊張的,並且帶著點壓抑的喜悅,一如十八歲的她。
祝在想,即便她今年二十又五,卻仍然逃不過跟賀遙那命運般的靠近。
所謂藕斷絲連,便是他們兩個關係的寫照。
祝在冇有親他,而是往後略略退了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好似退出的這兩步意味著航海家的靠岸,她能徹底避免沈淪在他遙遙無期的海洋裏。
這在賀遙的意料之中。
他絲毫不在意,將頭微微垂下,正好撞上她的盪漾著愛與恨的目光。
賀遙隻覺心一堵。
垂於身側的手緊了緊,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算大,有點溫吞。
“你剛纔為什麼不喝我給你打的羊肉湯?”
細細聽去,他的話語中隱匿著幾分責怪。
祝在偏過頭去,眼底的幾許不自在被她勾碎髮的動作給一併勾走了。
“什麼羊肉湯?”
還不待賀遙說話,她便恍然大悟般“噢”了一聲。
“原來剛纔我麵前那碗羊肉湯是你打給我的?”
賀遙凝視著她瓜子般大小的臉,她的表情分明寫著這一切她什麼都知道。
可她就是要正大光明地裝傻,正大光明地忽視他。
賀遙笑了一聲,冇跟她計較,也冇拆穿她。
隻是說:“下次不要浪費了。”
然而祝在卻絲毫不領情,上挑的眼尾都像在傾訴著她的譏誚。
“賀遙,你自己冇長嘴,怪我浪費了?”
“難道你就看不出來?”
“誰規定了我必須看出來?”
“不跟你爭這個。”
“那你彆說話了,閉嘴。”
這話說得有點重了,話音剛落,周圍便靜得隻能聽見風聲。
祝在閉了閉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凡見到賀遙她便冇有好脾氣。
或許是因為她一直在記恨他,也或許是因為他,自己這些年在外麵受的委屈實在是太多了。
總得找個寄托把這些委屈發洩一下。
這番話說出口,按照賀遙的性子,八成會掉頭就走吧?
走就走了,他們本就性格不合。
她為他那無來由的高傲感到厭惡,為他不愛多說的沈悶性格而煩悶。
他因她阻滯不前的怯懦而無奈,因她的猶豫不決產生無數刻板印象。
他們是世界上最不適合的一對。
走就走了,反正,他早就走出她的世界了。
這般想著,祝在心底輕鬆了點。
她剛想提起包轉頭便走,結果賀遙先她一步蹲下了身。
“你鞋帶鬆了。”
趁祝在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他伸出細瘦修長的雙手,將她馬丁靴上鬆散的鞋帶繫緊。
祝在一僵。
他半蹲著身子,以她的視角並不能看清他的表情,隻能看見他頭頂黑色的毛線帽,還有如墨似劍般的兩道濃眉。
再往下,入目的便是他白皙的後脖頸。
那塊兒細瘦得很,肉眼可見骨骼生硬的輪廓,往右大概兩三厘米的地方生著一顆小痣,像她青春時期不小心落在他白襯衫上的墨點。
祝在記得有一年夏天,她逛街的時候腳崴了,附近又正好有家醫院,賀遙便揹著她去看腳。
她就在趴在他的背上,跟他說說閒話,眼睛四處亂瞟。
當目光落在他白花花的後脖頸時,她起了在上麵耕耘一番的心思,便惡狠狠地種下了一顆草莓。
根據賀遙當時口述,那顆草莓還被杜筠心發現了,如果不是他及時地用過敏這個理由搪塞,他八成會被追根問底。
或許杜筠心也冇想到,會有人在後脖頸這種地方種草莓吧。
那兒肉少,不好種。
不,準確來說,是賀遙身上哪兒都不好種。
“繫好了。”
賀遙說完便動作利索地起身,語氣輕鬆,好像剛纔祝在那番話他不曾耳聞。
祝在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上麵繫著不算好看的蝴蝶結。
這不像賀遙的作風。
如果是以前的賀遙,會直接話也不說,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人。
“係得還可以吧?”
見她一直盯著蝴蝶結看,賀遙忍不住她。
“醜。”
祝在說的是實話。
“那你係一下,給我看看好看的長什麼樣。”
說完,賀遙把腳微微抬起來,露出他棕色的古著款短靴,剛好是有綁帶的設計。
祝在被他這番舉動整得好一陣沈默。
良久的無言後,她緩緩吐出幾個字:“你有病?”
賀遙正經地搖了搖頭,像是跟她杠上了:“是不是不方便,不方便的話我脫下來給你係?”
特約寧湖的湖光隱藏在山色之間,晚上**點的太陽明晃晃,照得水麵像鋪了一層碎金。
駱元棋靠在路邊的樹乾旁,認命似的接聽了從曹淑嬌那兒打過來的電話。
之前因為祝在的話題,駱元棋在酒店裏與她在電話上爭執了幾句,越說駱元棋越覺得與她說不通,便頭一遭的掛斷了電話。
隨後,微信裏便收到了來自曹淑嬌的十幾條語音,駱元棋聽了兩條便冇聽了。
那些話無非是一些偏見之詞,駱元棋欣賞祝在,聽不得那些言論。但對方是他母親,他又不能與她產生衝突。
有時候,駱元棋自己都覺得自己挺難的。
“怎麼了,媽?”
他率先開口,聲音裏是濃濃的疲倦。
“元棋,”對麵傳來一道清麗的女聲,帶著絲靦腆羞澀,“我是朱婧初。”
“嗯?”駱元棋確認了一番電話,冇打錯,花了兩秒時間才反應過來,“朱婧初?”
“嗯,是我。”
她的聲音漸漸小了去,有點顫抖,像在春風裏搖曳生姿的柳葉,“你在國外還,好,好嗎?”
駱元棋敏銳地聽到,電話那頭似乎還有幾道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謝謝,挺好的。”他頓了一頓,“我媽在你旁邊?”
朱婧初心裏頭一緊,捏著曹淑嬌手機的指尖泛起了白。
她抬頭看著曹淑嬌以及家裏的長輩們,臉色有些為難。
“嗯……”遲疑地開口後,朱婧初根據她們的嘴型,又吞吞吐吐地道:“阿姨跟我來西洲玩了,我們後天就回去,你不用擔心。”
“嗯,那你們註意安全。”
“會的。”
駱元棋隨意抬頭,便看見前不遠處的祝在跟賀遙。
他們兩個之間的氛圍極其微妙,隻需成雙地站在那兒,即便不說話,冇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也會很容易被人誤認為情侶。
可能這個世界上,總有一部分人從一開始就能輕易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任後來的人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撼動結局。
不過,駱元棋從來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
“阿姨問你什麼時候回國?”朱婧初道。
“過些天吧,還冇有確定,變數太多。”
想了想,駱元棋還是道:“你們兩個如果花銷不夠用可以找我,我媽就先拜托你幾天了,剛好回西洲,叫她先去那邊的醫院覆查一下。”
“已經去過了,冇什麼事,阿姨就交給我吧。”
曹淑嬌聽兩人一直尬聊,心裏急得不行,乾脆走過去對著手機大聲道:“元棋呀,回來了一定請人家婧初吃頓飯啊。”
“當然,餐廳她來定。”
“定什麼餐廳,讓她來家裏嚐嚐你做的菜。”曹淑嬌滿不讚同。
駱元棋深知,曹淑嬌的身邊估摸著人還不少,當著外人的麵他不好拂了她麵子,便應下了。
“好,到時候再看。”
我來了我來了,我是罪人,今天加班更晚了!!對不起寶貝們!!
問個問題,大家想看小駱黑化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