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 chapter65

chapter64

“你多久回英國？”

“後天吧，我是請假過來的，待不了多久。”

阿莫斯跟莉莉婭一前一後走下樓，聽到阿莫斯即將離開，莉莉婭的表情顯得十分淡然。

她習慣性地撫摸著頸間的十字架項鍊，阿莫斯的餘光看得很清楚。

“那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阿莫斯目光落向她胸前，銀白色的十字架貼在鎖骨間，很簡單的設計，在他看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看到這枚項鍊時，他的腦海裏便不禁回想到之前在峽灣那邊時的場景。

祝在跟駱元棋跳下水尋找相機，他就去將奧托擒住並且痛揍了一頓。莉莉婭則萬分寶貝地蹲在海水邊清洗她的項鍊，像是禮拜日裏認真禱告的信徒。

“這是我祖母送給我的禮物，唯一的。”

莉莉婭沙啞的嗓音裏不自覺多了幾分繾綣。

阿莫斯聽得內心一動。

“你跟你祖母關係很好？我總是聽你提起她。”

“我是她帶大的。”

“那你的母親呢？”

莉莉婭頓了一頓，從兜裏掏出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拿來的棒棒糖放進嘴裏。

“她呀，被一個英國男人騙了感情，生下我不久便死了。”她聲音含糊地道，聽起來不太在意。

阿莫斯腳步慢了半拍，停在樓梯處看她的背影。

她活潑得像童話故事裏的精靈，在他們相遇前已然折翼，卻並未阻礙她飛至他麵前。

他的心底突然鑽出一首即興小詩。

浪漫的，綿長的，是他送給莉莉婭的。

阿莫斯停下步子，轉身又不動聲色地走上樓回房，拿紙筆將這首詩寫了下來。

——《致玫瑰》

我用偷來的時間與你相遇

即便這裏有一場不願停歇的陰轉小雨

你依舊是生長於火爐裏的玫瑰

即便滾燙灼熱

我也要試一試

親吻你柔軟的花骨

光陰不算長

但我願意花四分之三的歲月瞭解你

剩下的四分之一

是我們盛開前的半生

莉莉婭剛走下樓，便一眼看到駱元棋在跟賀遙談笑風生。他們相談甚歡，看起來十分融洽，莉莉婭並不認識賀遙，上下打量了幾眼，暗自把他們倆比較了一番。

“他是誰？”

她看向旁邊麵無表情的祝在，指了指賀遙。

祝在窩在沙發裏，眼睛都不抬。

“一個朋友。”

“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

“他要跟我們一起去吃發酵的臭鯊魚肉嗎？”

“……不出意外的話，是的。”

見莉莉婭眼裏的興奮一閃而過，祝在對這個傳說中的鯊魚肉也有點好奇了。

她坐直了身子，問她：“你能給我描述一下臭鯊魚肉什麼味道嗎？”

“美味。”

“再詳細點。”

莉莉婭想了一下，中肯地評價道：“你們第一次吃可能會不習慣，畢竟有人把它的味道形容成殭屍。不過他們自己都不一定見過殭屍，這種描述太抽象了。”

“你們這邊的人都很愛吃嗎？”

“有的人也不喜歡吃，但是我很喜歡，我愛一切有著很重氣味的東西，這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氣味收割機。”

祝在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她身後，冇見到阿莫斯的身影。

“阿莫斯呢？冇跟你一起下來？”

莉莉婭也像是纔想起來，回頭找了找，冇看見，便朝她聳聳肩。

“剛剛還跟我一起下來過，轉眼看不見到了。”

“打個電話吧，我們也該去吃飯了。”

祝在其實不餓，她心裏想得更多的是，吃完飯就可以趕賀遙這位瘟神走了。

“不用，他下來了。”

莉莉婭話音剛落，阿莫斯便快步從樓梯上走下樓，氣息微喘。

他小跑到莉莉婭麵前，手上還攥著一張紙。張了張嘴剛想對她說點什麼，視線不經意一掃，落到了她身後不遠處的賀遙身上。

阿莫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走到賀遙麵前。

“哦天哪，是賀遙嗎？”

賀遙停下跟駱元棋的交談，看著阿莫斯笑道：“是我，阿莫斯，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阿莫斯直接上去跟他來了一個友好的擁抱。

能在這裏遇到阿莫斯，賀遙一點也不稀奇。

畢竟早在大開曼島的時候阿莫斯就跟他說過，他跟祝在是搭檔了好幾年的夥伴。祝在去很多地方潛水都會帶上他一起。

一邊的駱元棋眉色收斂，訝然道：“你們兩個認識？”

阿莫斯點頭，“當然，我上次在大開曼島就遇到過他，他是祝在的鄰居。”

駱元棋的麵色有些微妙，“你上次也在大開曼島？”

“嗯，”賀遙淡淡瞥了一眼祝在，“不過是偶遇。”

聽到偶遇兩個字，駱元棋的目光變得深邃幾許。

霎時心領神會，他偏頭對祝在似笑非笑地道，“你們兩個偶遇的機率還真不小。”

祝在：“……”

她也不想的。

一個是她嘴裏念念不忘的前男友，一個昨天才表過白，他倆站一起，怎麼看祝在都覺得尷尬。

“要不我們先去吃飯？”

駱元棋問她：“你餓了嗎？”

祝在裝模作樣地點頭：“餓了。”

莉莉婭忙湊上來舉手：“我想吃鯊魚肉！”

駱元棋看了眼手錶，對阿莫斯跟賀遙道，“現在是用餐高峰期，不如我們先去餐廳？”

賀遙冇什麼異議。

去餐廳的路上，阿莫斯還在跟他哥倆好地絮絮叨叨說著話。

“上次也不知道祝在發什麼毛病，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帶著我走了。我還冇好好跟你聊聊天。”

想到上次的情景，賀遙自己都想笑。

一個落荒而逃，一個找不著北。

當然，這種躲被窩裏才能說的話，他是不會讓彆人知道的。

於是他幫祝在找了個理由：“可能她工作比較急？”

阿莫斯頗為讚同，“那倒是，她就是個事業腦。”

“事業腦？”

“對啊，戀愛也不見她談，一心就撲在工作上。比如昨天吧，相機被彆人扔水裏了，她竟然直接跳下水找，什麼裝備都不帶，那可是零度的水，我穿著潛水服都感覺冷死人了。”

聽了這話，賀遙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她大熱天都一片冰涼的掌心。已經那樣冷了，還經受得住幾近冰水的摧殘麼？

“她很缺錢嗎？”他皺皺眉頭。

“還好吧，我暫時冇聽說她缺過錢。其實我能猜到她也不全是為了工作，畢竟那部相機對她來說很重要。”

“什麼相機？”

“忘了，我想想……”

駱元棋溫潤的聲音適時地響在賀遙耳畔。

“d3，她人生中的第一臺相機，是用後頜滕魚口孵卵那張照片得來的稿費買的。”

祝在一直在後邊默不作聲地偷聽，聽到駱元棋這樣說，她微微詫異地看著他。

“你竟然記得？我記得我就給你說過一次吧？”

她偏頭的時候冇大註意路況，街上車流比之前多了不少，一輛汽車恰好從她手邊擦身而過。

駱元棋眼疾手快，忙把她拉到身邊來。

“小心點。”

祝在看了一眼剛纔飛馳而過的汽車，心有餘悸。

“謝謝你了。”

他們之間的互動，賀遙是一分一秒都冇落下。

心裏莫名湧上一股酸意，酸得他冒泡。

賀遙故意放慢點步子，錯開跟阿莫斯的距離，讓莉莉婭走上前去。

略略回頭，他看了眼跟祝在並排走的駱元棋，步子越來越慢，直到他們兩個走上前來時，他直接蠻橫地橫亙在兩人中間。

清了清嗓子，他感慨似的道：“雷市風景不錯，這兒能直接看到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

祝在看了一眼略顯擁擠的人行道，以及身上被賀遙擠皺的外套袖子，冇說話。

駱元棋也冇說話，腳上速度卻稍微加快了些，把路讓給祝在跟賀遙。

賀遙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大好。

本想跟祝在說說話，但奈何市中心麵積並不大，他們的民宿離餐廳也不遠。

不過幾分鐘的路程便走到了。

這家餐廳叫做islenskibarn，外墻是糖果色的藍調裝潢，有一種虛幻的童話感。裏邊燈光昏黃，桌椅色調都十分覆古。

這是家網紅餐廳，占地不大，客流量卻十分大。祝在他們進去的時候，金髮寸頭老闆忙得隻在酒櫃後邊探出一個頭。

落座後，服務員走過來熱情地問：“歡迎光臨，晚上好，希望吃點什麼？”

“稍等，我們先看看。”

莉莉婭從桌上拿起菜單，對大家介紹道：“這邊有些特色菜很有名，比如這個龍蝦熱狗，它外麵裹了一層麪粉，裏麵的蝦肉肉質鮮美，外酥裏嫩的。”

“還有什麼好吃的嗎？”

賀遙頓了頓，視線落在菜單上的那道“羊肉湯”。

上次在大開曼島的時候，祝在似乎說過，她喜歡吃羊肉。

“他們家的羊肉湯很不錯，”賀遙對祝在說，“裏麵有羊肉胡蘿蔔和土豆，都被煮得很酥爛，整體口味偏鹹。如果體寒的話，可以多喝點羊肉湯。”

祝在頓了一頓，“那都看著來幾份吧，今天回來得遲了點，我來買單。”

“我還想要一份臭鯊魚肉！”莉莉婭向祝在眨了眨眼，“還有，他們家的這款巧克力蛋糕冰激淩特彆好吃！很細膩的口感，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

祝在還冇說話，駱元棋倒是先開口拒絕莉莉婭。

“她生理期，不能吃冰激淩。”

莉莉婭眼神曖昧地看了一眼他，“哦，瞭解了，你們中國人很註重養生的。”

一邊正翻看菜單的賀遙指尖一頓，看了眼駱元棋。

生理期？

又不是他生理期，這種私密的事，他是怎麼知道的？

“那我們就喝冰啤酒了，你喝羊肉湯吧。”阿莫斯看了一眼祝在，得意地笑道：“聽說冰島的啤酒很有名。”

祝在嗤笑一聲，根本不理會他的幼稚。

賀遙心不在焉地翻了幾頁菜單，道，“我也不喝酒，我喝羊肉湯。”

阿莫斯驚訝地道：“你來冰島竟然不喝冰啤？”

賀遙臉不紅心不跳地點頭，“我體寒，不適合吃太多冰的。”

祝在差點笑出聲，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體寒？這破理由也就他編得出來。

莉莉婭去前臺點酒了，阿莫斯身邊陡然空了一圈，有點冷。

他趁機跑上去，跟在她身邊。

“不坐著和他們聊天，你來乾什麼？”

莉莉婭看了他一眼，彎身，從櫃臺邊的啤酒箱裏利落地抽出兩瓶啤酒。淺金色的頭髮霎時垂落，遮住她的半張臉。

明明掛著一副稀疏平常的表情，在暖光的照射下，她的模樣讓阿莫斯覺得有些溫柔可愛。

略微猶豫了兩秒，他把手裏的那張紙塞給她。

“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東西？”

“詩。”阿莫斯說，“我寫給你的詩。”

莉莉婭詫異地接過，打開紙，裏麵密密麻麻的幾行字映入眼簾。

她草草掃了幾眼，彎起手指彈了幾下紙身，啪啪的響聲很快便被店內顧客談話的聲音蓋過了。

“這首詩有什麼用？”

她不解地看著他，上挑的眉毛都好像在表示她的輕蔑。

這首詩有什麼用？

阿莫斯頓了頓，答道：“它很浪漫不是嗎？”

莉莉婭輕笑了一聲。

“浪漫？”

她倚靠在櫃臺上，將啤酒放好，阿莫斯不解地看著她。

接著，隻見莉莉婭對著路過的餐廳服務員招了招手，找他們要來一支筆跟一張紙。

她拿筆在紙上唰唰寫著，大概寫了幾行字，她便把筆蓋上，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阿莫斯懷裏。

見阿莫斯臉上露出茫然，莉莉婭笑容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高傲。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提著啤酒走了。

空氣中隻留下她輕飄飄的一句，“浪漫有什麼用。”

阿莫斯看著手裏那團皺巴巴的紙，遲疑地將它打開。

那裏麵寫著一首無名小詩。

眾生隻見我盛開時的嬌艷

卻無人知我花葉下腐爛的根莖

倘若接受

那纔是愛

但冇有人會犯傻要一枝這樣殘喘的玫瑰

而玫瑰

也不會欣賞這般犯傻的人

莉莉婭大概是上天派來懲罰阿莫斯的orz

詩是原創的，寫得有點爛哈哈哈，不要介意。

然後就是這家餐廳在雷克雅未克是真實存在的，龍蝦熱狗和羊肉湯也是真實存在，包括口味和口感我都是仔細查過資料的~為了儘可能的還原當地特色，俺花了不少時間捏~

不過裏麵有冇有臭鯊魚肉我真的不知道了，這個因為劇情需要我自己加的，如果有去過這家餐廳的朋友可以告訴我一下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