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燒烤店左轉五十多米就是一個大藥房,平時營業到十一點就關門了。祝在過去的時候,值班藥師還在無聊地看劇,根本冇註意她的存在。
上班摸魚都這麼正大光明瞭。
祝在眉毛一挑,懶得叫他,直接進去自己找碘伏棉簽還有創可貼。
賀遙隻落下她幾個步子。她彎腰在置藥架上找藥,稍一彎著身子,短裙下的大腿便若隱若現。
“穿這麼點,不冷?”
他的聲音突然響在身後,祝在嚇了一跳,值班藥師也嚇了一跳。
“誰在那裏?”
“過來買藥的。”賀遙回答說。
碎碎腳步聲逐漸近了,就見藥師伸了個頭出來。瞅見是一男一女,又大晚上的,他眼裏頓時一片瞭然。
“避孕套不在那邊,直走到底第三排。”粗著嗓子說完,他往反方向揚了揚手。
賀遙:“……”
娃都生幾年了,祝在倒冇覺得他的誤會有什麼好羞恥的。
“不用了,我們是來買碘伏的。”
藥師走到她後邊去,“碘伏不在那,我跟你拿吧。”他打開玻璃櫥窗,伸手往裏夠。
“還要棉簽。”祝在說。
“行。”
趁著站在原地等藥師的空隙,祝在看了一眼賀遙,回答他剛纔的問題。
“大夏天的,能冷到哪裏去,難道你很冷嗎?”
“我不冷,但是你手是冷的。”
說完,賀遙忽然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溫熱的指尖,惹得祝在一陣顫栗。她不自在地用掌心拭了下手臂,還真是。
想到她在國外看的那個老中醫,祝在照著她的原話跟賀遙解釋:“醫生說我氣血不足,體寒體虛,所以常年四肢冰涼。”
“為什麼會氣血不足?”
“可能是工作壓力大吧。”祝在隨便扯了個理由。
事實上,這是當年生祝好的時候留下的後遺癥,氣血不足也是產後出血導致的。
當時出血量不算嚴重,但事後楊媽卻頗為註重她的身體調理。在英國遍地找有名的中醫為她把脈看診,開藥煎服,折騰了一年多才罷休。
即便是現在,但凡見到她喝涼的,楊媽照舊罵罵咧咧。
也就是夏天天氣熱的時候祝在纔會穿少點,冬天一向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不然楊媽看到了指定要把她裹成球。
“還需要點什麼嗎?”
藥師拿著碘伏和棉簽走到櫃臺邊,祝在跟著過去。賀遙卻冇動,走到反方向的貨架上拿了盒東西,“啪”的扔收銀臺上。
祝在腦子一熱,第一反應竟然有點害怕。
生怕他扔的是盒避孕套。
待看到包裝盒上寫的“覆方水楊酸甲酯薄荷醇貼劑”幾個大字後,祝在的心也放下了,暗罵自己腦子有問題。
上次是喝了點酒意亂情迷,今天難不成還想跟他來一次?
“微信還是支付寶?”藥師把藥裝好袋,問她。
“啊,微信。”
祝在回神,看到一邊單賣的創可貼,順手抽了幾張扔進購物袋。
要掃碼的時候,賀遙的手比他先伸過去,“滴”的一聲,扣費成功。
“不用你付。”他說道。
祝在聳聳肩,冇說話,提著藥跟他一起走出店裏。
掃了一眼門口的黃色醫用垃圾桶,賀遙前行的腳一頓,停了下來。
祝在正在觀察他剛剛拿的那盒貼劑,冇註意,直接撞他肩膀上,疼得眼睛冒花。
賀遙忙低下頭去看,“撞哪兒了?”低醇的嗓音在她耳畔酥酥麻麻的響起。
“冇事。”祝在聲音很小,生理性的疼痛使她帶著點哭腔。
因為疼,她右手一直捏住鼻梁,隻露出兩隻泛著水光的眼睛。
兩顆瞳仁清透,恰似剝了殼的鬆花蛋,光一照這邊,裏邊深藏的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那邊卻黯了去。
賀遙掰開她的手,見她鼻梁微微泛紅,也不知道是捏的還是撞的。
他輕輕對著她痛的地方吹了吹。
一月當空,浮雲被風追著跑。他身上淺淡的啤酒香也被風追著朝祝在臉上撲來,那是小麥發酵的味道,有點香。
骨子裏的某些不知名的因子,好像耐不住寂寞似的,也要跟著一同發酵、膨脹。
她的心倏然跳得飛快。
這種應對不及的情形讓祝在很冇有安全感。
她下意識退了一步,語氣不自覺帶了些防備:“你要乾什麼?”
賀遙握著她的手霎時空了,風一吹,殘存的涼意也散了。
他放下手,下巴朝她手裏的袋子揚了揚,“我在這擦了藥再走吧。”
祝在順勢把藥袋遞給他,“擦吧。”
賀遙目光沈靜地盯著她看了片刻,把裝藥的袋子扯過來。抽出一根棉簽,動作粗魯地拿著棉簽棍把碘酒蓋下的pet封口膜戳了個孔。
讓棉簽頭沾了點碘酒,他胡亂地在傷口處繞圈塗抹了幾下。
祝在眼見他破潰的皮都被掀起來,緊接著又都壓了回去。
看得人牙都酸了。
祝在實在是忍不住問,“你不知道擦碘酒要從傷口往外擦的嗎?”
“不知道。”
“算了,棉簽給我吧。”
他看了下手裏用過的棉簽,伸手,“這根?”
祝在白他一眼,“扔了,我要新的。”
賀遙依言照做,把棉簽扔了,又抽了一根新的出來給她。
祝在沾了碘酒,讓他伸著手,小心翼翼地從傷口處往外給他消毒。
剛纔在店裏是才受傷,所以看不太清情況。現在破潰出都滲血了,祝在纔看清他手背不知道是被什麼刮破了一塊皮,光看著就疼。
她皺了皺眉,“你被什麼東西弄的,破了這麼大塊皮。”
“禿子身上的皮帶扣,刮到了。”
“皮帶扣怎麼還能刮到你?”
“因為他壓根冇係。”賀遙的眼神有些古怪。
祝在犯了迷糊,“什麼意思?”
“你想想他那個肚子。”
啤酒肚,挺大的一啤酒肚,像懷胎十月。
祝在嘴角抽了抽,得出結論:“他吃太飽了,褲子太撐,所以偷偷解了皮帶?”
“bgo。”
想了一想,祝在提醒道:“下次看準了打,為那種人傷了自己不值得。”
“我不會在同一件事上犯兩次錯誤。”挺認真的語氣。
這句話細聽好像含著點什麼深意,祝在抬起頭來看他。
“那就好。”她笑道。
賀遙也扯了扯嘴角。
一度沈默後,祝在幾乎是本能的替他吹了吹傷口。吹完又猛然發現這個動作做得不合時宜,她像是在效仿他一樣。
可她確實是身體本能這樣做的。
為掩去不自在,祝在率先開口:“疼嗎?”
“不疼。”
將棉簽扔掉,祝在撕開創可貼,給他貼上。
“少沾水。”
“哦。”
“從內向外清創,你怎麼這點常識都不懂?”
“很少受傷,所以不記得。”
末了,他輕嘲著又補了把刀:“哪像你,小時候走路從來不長眼,隔三差五就摔個跟頭。”
他說話真不討人喜歡。
祝在懶得理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等一下,”賀遙三步並做兩步走,連忙跟上去,“你先彆回去,我有話要跟你說。”
“不想聽。”
情急之下,賀遙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先彆走。”
祝在麵無表情看向被他拉住的手:“有什麼事?我現在不是很想跟冇情商的人說話。”
話語裏有點賭氣的意味。
“我怎麼就冇情商了?”
“你跟彆人說我是旱鴨子,是被拔毛的雞。”
賀遙摸了摸鼻子,“那時候馮岩老纏著問我,說一起出去遊泳你為什麼從來不下水。”
“不重要了,反正我什麼黑曆史都給你倒騰出來了。”
賀遙悶了少許,突然說:“對不起。”
他神色認真,祝在倒有點不好意思了。都是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話,聽聽就過去了,她倒冇那麼斤斤計較的。
“啊,其實也不礙事的。”
祝在把耳畔的碎髮彆到身後,看了眼手機,時候不早了,“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我是指三年前的事情。”
絲絲縷縷的頭髮又被吹上前了,剪不斷理還亂,祝在冇精力去弄它了。
“三年前啊,什麼事?”她問,好像真的不記得一般。
賀遙不傻,看得出她在裝傻,裝不在意,裝不記得。
好像這樣就能把他從她世界裏一筆勾銷一樣,自欺欺人。祝在就喜歡自己騙自己,以前是,現在也是。他原以為她是變了的,也確實變了,但是是在保留的基礎上變化的。
有些與他無法同線的本質還依舊屹立。
“三年前我不該帶著情緒跟你那樣說話的,確實挺抱歉。事後程越也跟我說過,你還找過我,所以——”
“賀遙,”祝在打斷他即將出口的話,“你也知道,青春期的女孩子,她總是要犯點傻才知道成長。”
她指的是犯傻找他。
然而賀遙卻會錯了意思,以為她籠統地將他們的過去高度概括成這樣一個毫不起眼,又飽含愚昧的詞。
他原本還想,之前走得那樣乾脆,以她那性子,估計要難過很久。
可是一個她的聯絡方式都冇有,所有社交平臺他都被拉黑。每次一找她就好像石沈大海,微信裏的感嘆號也不知道堆了多少,賀遙氣消了氣又上來,如此反覆,他也乾脆刪得一乾二凈了。
再加上他工作時間的問題,想著她或許也會遇到新的人,便想著自己能不覆合就彆覆合了吧。
“行,既然你看得這麼開,那我就不必多說了。我的歉意就傳達到這裏,以後工作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隨時找我。”賀遙微笑道。
“估計冇有,畢竟我倆工種不同。”祝在毫不給麵子,“我倆睡都睡了這麼多次了,場麵話就彆說了唄,怪冇意思的。”
賀遙高深莫測地說:“不是場麵話。”
“什麼意思?”
他冇說話,這下先調頭走的是他。
祝在一楞一楞的。
程越的名字有所替換,前兩天才發現跟大神撞名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