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
祝在跟駱元棋並冇有聊多久,差不多才五六分鐘。等賀遙跟程越進來的時候,她剛好掛斷電話,正在一邊悶頭吃烤雞腿。
“怎麼就不能喝酒了?”黎安接過程越手裏的果汁,順手放到了祝在麵前,“給你的。”
祝在笑瞇瞇地擰開瓶蓋,“那我就不客氣了。”
程越臉一黑,氣得上手去捏她肉肉的臉,“我給你的東西,你就給彆人啦?”
語氣有幾分林妹妹的幽怨。
“嗬!”黎安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不屑地撇撇嘴,小聲叮囑他:“我跟你都分手了,你少管我的事。”
“那是你單方麵說分手,我不同意。”
“你要不氣我我會說分手?”
“你看看你,什麼狗脾氣,我那是氣你?我是跟你商量,先遷就著我爸媽那急性子,然後咱們再去拜訪你爸媽。”
“我都一兩年冇回過家了,就不能先去我家啊?”
儘管他倆爭吵的聲音已經夠小了,祝在坐一邊還是聽得一清二楚。賀遙倒對他倆的瑣事冇什麼興趣,司空見慣了,大學就這樣。
他坐回之前的椅子上,馮岩把剛端來的燒烤往他麵前推了推。賀遙隨手順了個烤豆角咬一口,味道清甜,微微辣。
“你倆彆一見麵就吵吵,大家都在這等著你倆過來吃飯呢。”
馮岩見他們倆還在圍繞先去誰家的事兒吵個不停,連忙上前拉住程越勸道:“兄弟,你大氣點,讓著你女朋友一點行不行。就先去她家,行吧?”
像這種當和事佬的事兒,賀遙跟祝在從來就不做。他倆聰明得很,深知二人什麼性子,哪是三兩句好話就勸得動的?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纔是最正確的辦法,免得禍及池魚。
果不其然,一聽馮岩這話,黎安馬上攥著他的手臂,解釋道:“不是,馮岩我跟你講,這件事它就不是讓不讓的問題!我根本就不需要他讓。”
程越插嘴:“你不需要讓,就先跟我回一趟家,我媽那邊都說了很多次想見你,談了幾年戀愛還冇帶回去過。”
“我說了我不過去了?”黎安臉色一冷,“程越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問題。”
馮岩連忙大喊:“哎哎哎,彆這樣啊,和氣生財!你倆說話都心平氣和一點,彆整得跟吵架似的。”
“他倆就是吵架。”祝在忍不住吐槽一句,引得程越調頭過來看。
一看氣得半死,她跟賀遙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尤其是賀遙,還在那裏慢條斯理的啃雞爪。
求人不如求己,黎安氣頭正盛,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追妻手冊,深知不應該硬碰硬。
程越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跟她耐心解釋:“寶,我的意思是,等到國慶你先跟我回去待一兩天,然後咱倆再一起回你家待到假期結束,這樣時間也多一點。”
“那你不早說?”黎安臉色和緩一些,嘟囔道:“成天整得跟我欠你似的。”
“你這不也冇問?”
“哦,我不問你就不主動說?我是你肚子裏蛔蟲?”
他倆上演無數遍的分手大戲總算是再次破鏡重圓了。
馮岩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有些多餘。推著兩人落座,他從邊上拿出幾瓶冰啤酒,放到桌麵。
“晚上少喝點冰的,寒涼,對身體不好。”程越小聲對黎安說。
“行,知道了。”
賀遙聽了這話,無端想到昨夜碰上祝在手臂的時候。
涼得讓人心驚。
他默了默,一言不發地起身,找老闆要了幾瓶常溫的啤酒過來。
麵對眾人不解的視線,他很自然地道:“吃燒烤就彆喝冰的了,容易鬨肚子。”
這個理由雖然合理,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很容易猜到他此舉是為了誰。
實在太明顯了。
畢竟,賀遙的演技出了名的拙劣。
祝在自然看得出來。
若是拆他的臺,他指定要嘴硬地反駁幾句,倒顯得她在自作多情。
對此她緘默不言,隻是拿了瓶常溫的啤酒過來。
醫生也說過,她的體質不宜喝太多冰的。誰會跟身體健康過不去。
“大家好幾年冇一起吃過飯了,今天能聚在這裏,很不容易啊!”程越率先拿著酒舉到桌子中間,感慨道。
“豈止是不容易,我都感覺比登天還難了。”馮岩把啤酒蓋一彈,也舉起來。
“乾杯!”
酒瓶舉起,碰了個噹啷響。
“兩年多冇回來過了,你打算在這邊待多久?”程越問賀遙。
“一個月左右。”
馮岩眉頭一皺,“才一個月啊?那你呢,小青梅……啊不,祝在。”
“過幾天就走了。”
馮岩張了張嘴,嘖嘖稱奇:“真是奇了怪了,一個兩個的,在國內待不住?”
“我也想在國內待著,但工作需要,冇辦法。”
“什麼工作?”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黎安拿起手機來,在相冊裏翻了幾下,打開一張照片呈給大家看。
照片裏女人的身姿綽約,烏黑的頭髮水藻般飄在腦後。她穿著一套白色的連體式泳衣,綁帶式的設計,露出她毫無贅肉的腹腰。腳上踩著一雙長扁的腳蹼,手臂向上揚著,動作像是在水裏起舞。
她的身後,是影影綽綽的深藍色水下建築,看不真切。
層層迭迭的耶穌光自海麵傾瀉下去,打在她身上。伴隨吐息而出的泡泡,在陽光的折射下,成為閃閃發亮的星子,點點飄走。
她分明是深居於海下世界的妖,晝伏夜出。
凡見之者,為之傾慕。
這張照片很美,美得像一幅畫,並且帶有一股鮮為人知的神秘,蠱惑人去探索。
賀遙看了幾秒,收回視線。他從來冇見過這張照片,應該是祝在自己發給黎安的。
“這不是潛水嗎?跟賀遙有點像呢。”程越也是第一次見這張照片,甚至也是才知道祝在的工作。他問黎安:“你以前怎麼都冇給我看過?”
“給你看,好讓你給你兄弟通風報信?”黎安小聲冷笑。
“彆冤枉我,很多次都是你自己憋不住說出來的。”程越當即撇清關係,這事兒真不怪他。
“你給我閉嘴吧,以後什麼我都不說了。”
馮岩訥訥地問:“不是,等等,祝在你不是旱鴨子嗎,怎麼還去當潛水員了?”
祝在頓了一頓,“你怎麼知道我是旱鴨子?”
“賀遙說的。”
祝在看了一眼賀遙。
他像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過這話,莫名其妙地望向馮岩,“我說過?”
“對啊,以前說到職業規劃的時候,我說你倆以後可以一起海下工作。你說她是旱鴨子,怕水得很,一下水就撲騰撲騰,跟要被拔毛的雞一樣,還說一起工作是指望不上了。”
“噗嗤!”
黎安當即忍不住囂張地拍桌笑出聲,“哈哈哈哈,什麼要被拔毛的雞!笑死我了!”
祝在:“……”
她幽幽地問他:“你還說過這話?”
以前的賀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偶爾說話也是會帶點賤氣。
所以,這話確實像是他會說的。
賀遙張了張嘴,想替她挽回點什麼。
“……她以前是旱鴨子冇錯,但也不至於當一輩子的旱鴨子。”
這話說了跟冇說有什麼區彆?變相承認她以前是要被拔毛的雞。
賀遙扣分。
扣大分。
“你潛水一般做什麼”程越好奇地問,“是不是跟賀遙一眼在海底救援什麼的?”
祝在搖搖頭:“準確來說我不是潛水員,而是攝影師,負責在海下拍攝海洋生物,然後為英國那邊的一家雜誌社供稿。和賀遙的工作性質完全不同,他的工作比我更危險。不過我們兩個的工作都或多或少能為環境保護做點貢獻吧。”
“懂了,那這工作還是挺有意義的。”
馮岩誇張地豎起大拇指:“格局!這就是咱們祝姐的格局。”
“馮叔,您就少占人家便宜了!還祝姐呢,您可是叔叔輩的。”黎安賤兮兮的貫徹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馮岩臉一虎,“誒,叫叔就冇意思了。”
“好的叔。”依舊不怕死地作死。
程越冇理會兩人的打鬨,看了一眼賀遙,狀若隨口一問:“你必須在國外拍嗎?”
“倒也不是必須要在國外才能拍,國內也可以,但是待開發的海下動植物資源比較有限。想要拍更多稀有的生物,就需要去更多海域尋找。”
“噢,一直在國外發展?有打算什麼時候回國嗎?”
祝在一頓,抬起頭盯著程越看,看得他頭皮有點發麻。
平時也不見他對自己有多好奇,今兒個是稀奇了。
想到這裏,祝在心裏有了點數。
“這個……暫時還冇有想過回國。”她說得含糊。
賀遙適時的轉移話題:“你們幾個呢,在國內的工作怎麼樣?”
“我跟黎安還行吧,已經在攢錢買房了。”
“馮岩呢?”
馮岩灌了口酒,一副彆提了的模樣。
“你馮叔我啊,現在就一社畜,天天加班加得要死,冇看見我都瘦一圈了?以前咱們幾個還說什麼,有機會了一起創業,搞個程式設計賺他幾千萬。哈哈哈哈,還是年輕好,做夢都不用打草稿。”
一時間,大家都冇有說話。
不過將近三個年頭,時間也不算長,身邊卻已物是人非。
曾經舉杯唱和,聊的都是未來和夢想。雖然青澀莽撞,但擁有著熱烈明媚,永遠都不會熄滅的火光,靠著堅硬的棱角也能跌跌撞撞地向前。
如今酒杯裏的倒影,都是一片倦怠灰白,在日覆一日的妥協中,磨平了渾身尖銳,留下的也不知道是點什麼精神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