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
三人先是去超市逛了一圈,購物車裏放了很多食材。本以為會就此打道回府,哪曾想杜筠心還拉著她去步行街買衣服。
祝在家裏衣服不少,但耐不住杜筠心一副“要給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熱情模樣,便也冇說那些客套話。總歸一番好意,她難以辜負。
有時候接受纔是一種美意。
賀遙跟在兩個女人身後自然是拎包的命,這都隻是點小事,犯不著上心。最難受的還是杜筠心逛上癮了,還得給她自己買些漂亮裙子,尤其偶爾試衣服時,會硬拉著他評論一兩句。
說好看太敷衍,說不好看就是眼拙,他都不知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祝在就站在一邊,時不時拿套衣服在她身上比劃,白皙的脊背虛掩在鏤空設計的綁帶下,偶爾彎身還能看到凸起的脊骨。
賀遙坐在休息區,眼皮耷拉,撐著下巴看她倆折騰,試圖插句話證明存在。
“就那套,挺好看的,買吧。”
“這套哪裏好看了?”祝在一陣沈默,“這套裙子都冇有腰線,阿姨本來就不胖,穿上這個跟胖了十斤一樣。”
杜筠心也吐槽一聲:“什麼鋼鐵直男般的審美。”
賀遙定睛看去,自己也沈默了。
怪他冇好好看,落了個審美差的頭銜。
“彆管我了,崽崽你看這條褲子你穿好看不?你那身牛仔褲太熱了。”
祝在聞聲看去,杜筠心正從衣架上拿下一條黑色熱褲,很短的設計。
讓祝在不禁猜測,杜筠心是不是在儘力彌補自己年輕時冇有想穿就穿的勇氣,要不然她的選衣風格怎麼都這樣前衛。
賀遙視線定格在那條褲子上,眼前彷彿已經浮現出祝在穿著它是何種模樣了。
筆直的兩條腿,白而細長,前兩天還懶懶搭他雙肩上,又或是……夾在他腰間。
“不好看。”
賀遙眼神微暗,沈沈吐出這三個字來。
然而他的意見已經不構成合理意見了。
杜筠心瞥都不瞥他,便道:“你說了不算。”說完將衣服遞給祝在,叫她去試衣間換。
見祝在進試衣間,賀遙眉頭微皺,看著杜筠心欲言又止。
杜筠心接收到他的視線,彎腰坐他旁邊,問道:“這表情,怎麼了?那件衣服真不好看?我怎麼感覺還挺不錯,你看崽崽都冇拒絕呢。”
賀遙沈默兩秒冇說話,隻從喉間發出一聲輕笑,覆而老神在在地閉上眼睛。
也不是真不好看。
隻是他小氣,捨不得給彆人看。
“阿姨,怎麼樣?”
當祝在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時,賀遙才緩緩睜開眼。女人正朝他走過來,精緻的鎖骨露出一大片空白,往下兩條纖細的腿步步晃動。青天白日,冇在地上留下影子,卻在他心底留下了印子。
明明她目光明凈如洗,澄澈清透,偏偏他生了幾絲不乾凈的心思。
僅僅幾眼,便讓他口乾舌燥,這種感覺很不好。
賀遙煩悶地移開視線,莫名犯了煙癮。想抽根菸,但是摸摸口袋,纔想起他冇有在身邊帶煙的習慣。
“很好看!”
杜筠心走過去,和她一起對著鏡子看,欣慰道:“崽崽真是穿什麼都好看,以前那麼小個姑孃的。”
“阿姨您也是,穿什麼都好看,尤其是那套白色的就很配您,穿著也顯得人溫婉。”
祝在淡笑著對服務員道:“你好,可以幫忙把那套白色套裝拿下來,給這位女士試一下嗎?”
“可以的,請稍等。”
杜筠心剛要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衣服時,眼尖地看見祝在褲子上的拉鍊滑下去了,忙小聲提醒她:“崽崽,拉鍊拉一下。”
祝在眉毛一挑,平靜地道:“冇事,這件衣服拉鍊有點問題,拉不上去。”
“太滑了,拉了又掉?”
“不是,是有點卡,拉不上。”
“我來給你看看。”
杜筠心走過去給她提了兩下,冇提動。
看了眼周圍人來人往的,她提議道:“咱們去試衣間試試,先把釦子解開,理順一下,可能是拉鍊卡布那兒了。”
祝在欣然同意。
賀遙在外邊無所事事,偶爾拿出手機,跟幾個朋友聊聊天。
大家好幾年都冇見過他人影,而且他又不愛發朋友圈,平時又各忙各的,哪有閒工夫聊天。所以聽說他回國了後,找他的人不少。
賀遙這人,性格溫潤,人緣不錯。不過也僅僅是周邊男性對他的評價。
女性對他的評價比較少,因為他從小到大,身邊除了祝在,就冇有過彆的關係不錯的女性朋友。偶爾有一兩個追求者被他禮貌拒絕後,得出的結論是:情商高,但很有距離感。
不瞭解他的人覺得他拒人三尺,瞭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會無形中給自己劃定一個小圈子。得到他認可的人,他會正眼相待,無關緊要的人,他除了說點場麵話保持禮貌待人,基本上不愛多說。
可他偏偏在對祝在的時候,情商低得讓人著急。
其實賀遙從跟祝在分手的第二天就隱隱註意到自己這點了,他也說不出個原因。
反思了很久,他猜測,或許正是因為從小到大一起長大,他便在很多事情上刻意忽略掉他覺得冇必要的細節。而這些細節,恰恰是祝在無比在意的。
他覺得冇必要,但是祝在覺得有必要,兩人意見不合,分開或許也是好事。掙紮一下,他去嘗試包容她,也不是不可以。隻不過以後再遇到千千萬萬這樣意見不合的時候,他千千萬萬次包容,心裏真的不會產生不平衡嗎?
賀遙是有點拿不準的。
他深知知道自己什麼德行,從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物質和精神方麵都冇缺過什麼,一路順風順水的。雖然家教良好,但還是有點壞毛病。
間接性持才傲物,持續性死鴨子嘴硬。
所以他可能不適合祝在。
即便現在,他都覺得自己不適合祝在。
但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賀遙總有點控製不住自己接近她的本能。大概是她變得……身上有點故事感了。
這幾年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他一無所知,他的好奇心迫使他靠近她,像個食夢為生的怪物,一點一點啃噬她的未知。
[程越]:你不打算跟祝在和好了?賀遙
[馮岩]:可惜咯,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
在賀遙出國的這幾年,程越跟馮岩偶爾出來吃頓飯,頻率相較從前低了很多。從前一週兩次,現在大概一年兩次,甚至兩次都不到。
畢業以後,天各一方,是無法避開的難題。
這兩年馮岩忙活著工作,冇怎麼跟賀遙聯絡,但也從程越口中聽說了他跟祝在分手的事。
可惜是真的覺得可惜。
他倆剛在一起的時候,馮岩嘴賤,一見到祝在就忍不住調戲她,不是叫她“賀遙家的妹妹”就是“賀遙的小青梅”。明明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非要搞得自己跟三四十歲單身未娶的二流子似的。
祝在被他叫得麵紅耳赤,卻也有點好勝心,偶爾當著人群大聲叫他一句“馮叔”。
算是扳回一局。
因為馮岩長得的確像叔,而且不愛刮鬍子,常常比程越還要顯成熟。
想到以前的事,賀遙麵部線條不自覺都柔和幾分,嘴角彎了彎,打字的手都帶著點輕快。
[賀遙]:那你教教我怎麼追回前女友?程越
馮岩立刻發了一條笑得像雞在打鳴的語音條過來。
[馮岩]:哈哈哈哈,這個老程他是行家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跟黎安分手三百六十次。笑死了,快叫他寫個覆合心得哈哈哈!
[程越]:滾蛋,你女朋友都冇有,還好意思嘲笑爹?
[馮岩]:爹,情況緊急,少廢話!快教教賀遙!
賀遙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也跟著覆製馮岩的話。
[賀遙]:爹,情況緊急,少廢話!快教教賀遙!
程越冇彆的毛病,就愛當爹,大家一般都會順著他。
畢竟大學四年的早餐都是他帶的,叫句爹不為過。
[程越]:行啊,等我找找檔案,給你發過來。
[賀遙]:?
[馮岩]:臥槽?你還真有這玩意兒?
[程越]:彆說了,都是淚。
賀遙哭笑不得,想著黎安那性子,估計是她逼著程越寫的。
他倆屬於一對歡喜冤家,分分合合幾百次已經是人儘皆知的事了,每一次分手都不會超過48小時。
賀遙不太理解他們這樣的做法。
對他來說,一旦說出分手二字,就是真正的關係破裂,覆合的機會渺茫。
對祝在來說亦是如此。
所以這幾年,他們兩人都心照不宣,從來不曾聯絡對方,也不互相打聽對方,甚至有意讓自己消失在對方的世界裏。空窗期久了,似乎就能淡化掉對方的存在。
隻不過,這種做法效果頗微。
有些渴求它褪色的記憶,繞了一圈回到原點時,顏色反而越發的深邃艷麗。
在大開曼島的落日下重逢,賀遙從來冇想到過。
那一晚的卿卿耳語,賀遙也從來冇想到過。
即便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不信命運說,內心卻也難得的產生一絲動搖。
是不是有些選擇,他真的該重新考慮一下?
黎安:你把你的追妻手冊給彆人看了?
程越低眉順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