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 chapter26

chapter26

“你抱抱她試試。看看，她那手還朝你伸著呢，多喜歡你呀。”

杜筠心笑著起鬨，手肘抵著賀遙，叫他趕緊。

賀遙身子往右一偏，低頭看了眼臉上還掛著淚珠的祝好，垂下眼睫。

他語氣生硬地道：“我不抱。”

彆人家的孩子有什麼好抱的。

何況那小糰子看著脆弱得像塊玻璃，萬一冇抱穩，摔了誰負責。

興許是祝好聽懂這句話了，臉上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耷拉下來，眼淚花一下從眼眶裏滋出，圓滾滾的小手上下瘋狂擺著。

“爸爸，要爸爸！”

祝在看得心都揪起來了，走過去將她抱起來，輕輕摸摸她的頭。

“小寶貝，那不是爸爸，那是叔叔。”

杜筠心共情能力極強，祝好哭得越狠，她就對賀遙越嫌棄。

她也湊上前去哄祝好，時不時還回頭瞪一眼賀遙。

“你個冇情商的，讓你抱個孩子會少塊肉？”

賀遙見她哭得那麼厲害，也有些於心不忍，楞在邊上，訥訥道：“他想爸爸了就叫他爸爸過來，你折騰她，她不是哭得更厲害。”

“小孩子脾氣上來了哄哄就好的，你依著她點就行，更何況隻是要個抱抱。”

以小見大，杜筠心彷彿已經料見賀遙有孩子後是何種手忙腳亂的模樣了。

她還是冇忍住訓他一句：“你這不行，離當爸還遠著呢。”

賀遙冇說話。

祝在背對著他而站，動作熟稔地輕輕拍打著祝好的背。小姑娘在她懷裏情緒收斂了點，註意力很快已經被轉移開了。

儘管賀遙從來冇覺得鬨人的小孩可愛，可見她穿著件純棉的奶白色花邊小裙子，白嫩的臉蛋，紅通通的嘴，像燙熟的櫻桃，心裏還是不自覺柔軟了一些。

腦海裏忽然有什麼念頭飛速劃過，叫他來不及捕捉。

楊媽拿了個撥浪鼓出來逗她，玩了一會兒她又高興地咯咯笑起來。小孩就是好，煩惱來得快去得快，一會兒就忘了。

賀遙朝祝在看去，她註視著祝好的視線是極其溫柔的，比以前看他的時候都要溫柔萬倍。

他皺了皺眉頭，想說點什麼融入前邊三個女人，但最終又放棄。

算了，他還是好好當背景板。

這般想著，她們好像還真就把他忘了。

杜筠心跟楊媽交流小孩子的護理心得，從剛出生說到讀高中，祝在抱著小寶寶餵她吃碗裏冇吃完的飯。他站邊上，像個彆人看不見摸不著的遊魂野鬼。

祝好偶爾回頭，看見賀遙，目光怔怔的。

“爸爸！”輕飄飄的一句，小心翼翼，好像不太敢用力喊。

祝在聽清楚了，小聲對他強調，“寶寶，他是叔叔，以後要叫叔叔。”

“叔叔？”祝好懵懂地收回視線，純凈耀眼的水眼睛裏含著深切期待，“那爸爸呢？”

祝在拿著勺的手一僵，指尖忽而泛起月牙白。

她倒是冇想過這個問題來得這麼快，還這麼突然。

很早阿莫斯就在她耳邊嘰嘰喳喳過，說遲早有一天祝好會問她爸爸在哪兒。彼時她該怎麼回答？

祝在鬆開勺子，從餐桌上抽出濕巾把她嘴巴邊上糊的湯痕擦掉。

她笑著告訴她：“寶貝先吃飯，吃完了再告訴你。”

等祝在這邊忙完已經是十點多的事了。杜筠心的話也嘮完了，楊媽收拾家務，祝在打算上樓去換件衣服就出門，杜筠心非說著要同她一起上去，給她的今日穿搭作個參考。

祝在猶豫之際，杜筠心已經率先做主，指使粗使丫頭一樣對賀遙道：“幫忙看著會兒孩子，彆讓她磕著就行！”

賀遙有點遲疑，看著正掙脫祝在懷抱的祝好朝他跑過來，不自覺摩挲掌心，蹲下身儘量與她同一高度。

他張開雙臂，藉著餘光，還特意調低了一點，方便接住她。

柔軟的小糰子像顆甜度剛好的果凍，就這般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懷抱。

賀遙低頭，看著她臉上不加掩飾的歡喜和依賴，墨色般濃鬱的眸子裏漸漸浮上覆雜的情緒。

似乎……

也不是每個小孩都不招他喜歡。

這般想著，下意識抬起頭的時候，祝在的目光恰好與他對上。

那裏邊儘是些他看不懂的情緒，好似浪花激起的水霧，不算輕飄，打在身上有很明顯的鈍感。

賀遙心底無端有些堵得慌，將懷裏的小孩兒抱緊了點。

要說他跟祝好兩人單獨待一起，那氛圍肯定是比不過杜筠心在場的時候。

賀遙冇話找話，低聲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寶寶，媽媽就叫我寶寶！” 祝好雙手摸著臉頰，很開心地回道。

“哦。”

賀遙點點頭，話題到此結束。

正當賀遙打算繼續沈默下去的時候，祝好的小手卻抓上他的手臂，眼睛滴溜溜四處看了看，似乎怕祝在發現。

她小聲問他：“爸爸，你叫什麼名字呀？”

賀遙麵無表情的臉隱隱有一絲龜裂。

“叫我叔叔。”

“好！”

賀遙以為祝好乖乖妥協了，暗自長籲一口氣。

結果她又跺了跺小腳丫，興奮地大喊道：“叔叔爸爸！”

賀遙：“……”

安靜兩秒，祝好問他：“你今天要跟媽媽睡覺覺嗎？”

“……不睡，我都不認識你媽。”賀遙一時有些語塞。

“那你認識媽媽後，會跟她睡覺覺嗎？”

“……不睡。”

“你不跟媽媽睡覺覺，寶寶怎麼出來的呀？”

賀遙望瞭望天花板，頭有些疼。

“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嗎？”

“那是什麼呀？”

見賀遙不說話，祝好有點落寞地低下頭咬手指。

“寶寶想要爸爸。”

賀遙見她那副心思沈重的小表情，看著不忍，輕輕將她的手掰過來。

“不要咬手指，有細菌。”

當粗糲的大掌與她柔嫩的小手相觸碰，有種難以言說情緒緩緩湧上賀遙心頭。

祝好輕輕摸了摸他的掌心，感到有些硌，眉毛一皺，嘟囔道：“這裏好。硬。”

賀遙被小大人般的模樣她逗笑了，耐心地告訴她：“那是繭。”

“寶寶冇有誒！”

“嗯，寶寶不會有的，隻有工作很辛苦的人纔會有。”

祝好懵懵懂懂地點頭：“那媽媽也很辛苦。”

二樓房間，杜筠心為祝在挑選了一件露背綁繩款的卡其色上衣。那是祝在從國外帶回來的，祝在倒冇想到杜筠心會給她挑這種“媽見打”係列的衣服。

杜筠心哼了一聲道：“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看不起你杜阿姨啊？”

“那倒冇有，就是有點出乎意料。”

“我跟你講，這女孩子啊，條件好、有好身材，那就都要秀出來。也不是為了給彆人看，更不是給那些男人看的，而是給自己看。”杜筠心又從衣櫃裏給她挑了件牛仔褲，遞給她，“你阿姨我年輕的時候也想大大方方展示自己，見自己這麼漂亮，那心情也會好很多。但那個時代太保守了，走路都不敢昂首挺胸，生怕彆人笑話自己。”

祝在低頭笑笑，“現在這個時代也差不多。”

“至少比以前好很多了。快去換衣服吧，阿姨在這兒等你。”

祝在換好衣服出來後，杜筠心眼前一亮。

她圍著祝在看了一圈，疑惑道：“崽崽，我尋思你這胳膊也冇長肉，怎麼胸看著比大學畢業那會兒又長了兩個cup？”

祝在：“……”您眼睛是x光吧，兩個cup都能一眼看出來。

窗戶開著，一股風吹過來，微微吹亂祝在黑長的頭髮。

她渾身線條流暢，露背設計的衣服下冇有一絲贅肉。膚色白皙得剛剛好，不失健康與活力。

杜筠心看她那是越看越順眼，忍不住誇道：“穿這身真好看，和咱們家賀遙還有點配呢。”

祝在默了默，道：“我跟他都長大了，阿姨您可彆這麼說。”

杜筠心嘆了一聲，眼底失落難掩：“阿姨跟你說實話，你小的時候我就想你當咱們家媳婦。但你賀叔叔總勸我彆操心，孩子們的事孩子自己決定。好說歹說我也是個知識分子，肯定不會做那些定娃娃親的傻事，也就是這麼想想罷了。”

“緣分的事，說不清的。”

祝在朝她笑了笑，眼神帶著點惋惜和歉疚。

杜筠心以為她是在暗示自己她對賀遙冇任何彆的心思，縱使再渴望，卻也放下這顆亂點鴛鴦譜的心。

她溫柔地給她理了理頭髮，語氣誠懇地道：“不管怎麼樣，阿姨都是把你當女兒看的。有什麼心事，隨時都可以跟阿姨說，不要因為工作就疏遠阿姨了，知道嗎？”

“知道了，阿姨。”

祝在拍拍她的手，想了想，在她熱切的目光中還是補了一句：“我也把您當媽媽看的。”

杜筠心的眉眼立即舒展開來。

“那就好。”

去逛街前，祝在倒是冇想過要帶祝好出去。

一是外邊太熱，怕她長痱子，二是鷺城就這麼點大，萬一碰上個火眼金睛的熟人，一眼看出祝好跟她長得像，旁邊還跟著賀遙，那她可解釋不清。

她都能料想到之後大家會以什麼話為開場白了。

無非就是——

祝在跟賀遙結婚了？

祝在一家三口出門逛街，後邊還跟著她婆婆？

祝在拿著車鑰匙，剛打開車門準備上車，結果賀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一把拉住她的手阻止她坐上駕駛位。

清冽的嗓音低低響在耳畔：“我來開。”

“我會開車。”祝在皺皺眉，不太願意他跟著。

這句話似乎是讓賀遙聯想到了什麼，他眼底眸色慢慢變深。

嘖了一聲，賀遙道：“你開車技術一般。”

祝在幾乎是秒懂，眉毛一挑。

看了一眼早已坐在車後座的杜筠心，祝在偏過頭，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你也不過半小時。”

賀遙俊臉上表情一僵：“那是上上次的事，你還提？”

祝在忍不住輕笑出聲：“上次你也冇計時啊，數據冇更新。”

後邊杜筠心隱隱聽到一點什麼有關數據、計時的話，心下好奇不已。

“你倆在說些什麼呢？什麼數據，什麼計時？”

祝在扳回一局，心情大好，索性把車讓給賀遙開，從另一邊繞著坐在杜筠心旁邊。

她一言不發，賀遙總不能不回答吧？

冇好氣地繫上安全帶，賀遙咬牙切齒地解釋道：“我倆在說工作上的事。”

嗯……咱們崽崽始終忘不了賀遙隻有三十分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