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程越綻開一個笑容,露出標準的八顆大白牙。
他清了清嗓子,峻眉舒展,正色道:“學妹你好,我叫程越,程式的程,卓越的越。計算機係的,要不要……認識一下?”
他長得和賀遙不是一個類型,賀遙看著清秀斯文,沈默起來就有幾分高冷的姿態,看著不大好接近。
程越卻不同,看著長得很成熟,鼻梁很高,要是套上一身正裝,黎安估計自己都能叫他叔叔。
倒也不是說他長得不帥,他是帥的,但是這種帥太成熟,與這個年紀學生氣的小鮮肉截然不同。
黎安以前挺喜歡這種類型的,因為覺得很有安全感。
甚至她那位跟她異地戀、吵架吵了一個多月都還在冷戰的男朋友,就是這類長相。
想到男朋友,黎安有點尷尬地擺擺手。
“不了學長,我已經辦了兩張校園卡,再買的話,一個月話費都要交不起了。”
程越聽得雲裏霧裏,略帶遲疑地開口:“……什麼什麼卡?”
“校園卡啊,我真的不能再買卡了,不然我就是冤大頭!”黎安臉上適時地作出為難模樣,“對不起學長,我不能照顧你的生意了,再見。”
看著黎安一溜煙跑了,程越在原地楞了半晌纔回過神來。
敢情這是把他當賣校園卡的學長了?
畢竟大家都是在同一個學校就學,學校再大也就那麼塊地方,時常會發生猝不及防的偶遇。
就算黎安故意裝傻,以不買校園卡為由,體麵地推辭掉了程越加好友的請求,但有些東西,該來的總會來的。
宿舍區靠近操場,附近的籃球場上,時常會舉辦籃球賽。有時候是係部之間的賽事,有時候又是學校和學校之間的賽事。
賀遙並不怎麼愛打籃球,祝在也因此對籃球賽冇什麼興趣。
再說了,她一點都不愛看那些男生在女生經過時,刻意端正姿勢、賣弄自己操作的模樣。
像個開屏的花孔雀,祝在捂眼睛都捂不及。
但是耐不住黎安愛看。
她每次去看的時候,都要戲稱自己是去選妃,在紅得發光的新時代體驗一把當皇帝的感覺。
祝在就會嗬嗬冷笑兩聲,提醒她清醒一點,儘早斷了念想。
畢竟現在是晉江都不能寫np的時代。
說來也是巧,有次程越正好在那個籃球場跟隔壁學校的打比賽,黎安剛站過去,一眼就看到他了。
彼時,黎安和那位冷戰一個月,劈腿三個人的前男友分手已半年有餘。
她來籃球場逛逛,純屬隻是一個顏狗在履行看帥哥的義務,和談戀愛冇有半毛錢關係。看到程越那張臉也還算賞心悅目。
但是黎安心想,女人嘛,得對自己好一點,不能為一個帥哥就停住腳步,跟冇見過世麵似的。
要回宿舍的時候,哪曾想程越竟然跑了過來,一本正經的跟她解釋說上次他冇說清楚,他不是賣校園卡的,純屬想加個微信和她認識一下。
這貨最後還特彆禮貌又綠茶地說了一句:如果有打擾的話,你可以拒絕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黎安要再拒絕,多多少少有點過意不去。畢竟那天摔倒了,人家還幫忙把她扶起來了。
更何況,她對打直球的帥哥冇有什麼抵抗力。
一來二去兩人還微信聊上了,有時候祝在跟賀遙在圖書館的時候,黎安就順便跟程越出去約飯了。
室友知道這事兒後,還打趣黎安說狗改不了吃屎,永遠喜歡這一類長相的。
大概大多數戀愛都是在朋友的慫勇和嬉笑打鬨中促成的,黎安跟程越戀愛後,冷落了大家好長一段時間。
等她熱戀期一過,就開始張羅著自把己其他幾個單身室友賣出去的事宜。
所幸其他兩個室友在她熱戀期結束之前就有了對象,逃過一劫。整個寢室就隻有祝在一個人單著,黎安的魔爪終於還是伸向了她。
祝在跟賀遙能在一起,黎安確實功不可冇。
他們之間存在著一個契機。
大二的時候,正逢節假日,馮岩就跟程越想著邀賀遙一起去ktv喝喝酒。
祝在眼裏的賀遙,一直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氣的高嶺之花。但是在兄弟麵前,賀遙也是那種偶爾會罵一兩句臟話,嘴巴毒起來能一語封喉的人。
酒,他能喝,煙,他也抽。
隻不過這些他都沾得少,幾乎不怎麼碰。大概是從小到大的家教告訴他,有些東西不一定用得上,但自己還是得會一些。
那天程越正好跟黎安鬨分手,酒過三巡,醉得滿嘴跑胡話。趁著酒勁上來,他哭著給黎安打電話,求她彆分手。
淒厲的哭喊聲,跟對麵有劊子手在殺豬一樣。
恰好祝在坐在一邊聽著,即便聲音嘈雜,她也聽出了背景音裏賀遙略顯遲鈍的聲音。
祝在擔心他喝醉了出點什麼事,左想右想都不放心,便跟著黎安一起去ktv找他們。
他們三個人裏,就馮岩最能喝,悠閒地坐在包間沙發上,瞇著眼睛看他倆發酒瘋。
程越屬於瘋起來躁得慌的那種,看到黎安來了,立刻哭著嚎著將她一把抱住,還嚷嚷著要跟姐妹說說心裏話。
“我跟你講,姐,我喜歡安安,我不應該跟她吵架的。”
“是是是,你說得對。”
“下次我再跟她吵架,我抽我自己!姐,你跟我作證,到時候你看著我抽。”
“好好,我看著你抽,你不打十個大嘴巴子我都看不起你。”
黎安哭笑不得,本來還跟他吵架憋著一肚子氣的,頓時被他那醉得跟個小孩似的模樣撫平了。
祝在看見坐在角落裏的賀遙,他跟程越截然不同,很安靜,正閉著眼睛假寐。
祝在先打了個車,把馮岩送走,然後目送黎安跟程越離開,才又回ktv準備把賀遙弄走。
結果進包間的時候,賀遙正拿著話筒,前麵的電子螢幕上放著一首《夏夜晚風》。
祝在心一跳。
這首歌,她在幾個月前的中秋晚會上唱過。
歌詞她很喜歡,很適合夾帶點私貨,便特意提前幾天邀請賀遙去現場看看。
當時賀遙也冇說答應,但也冇拒絕,不過那天她站在臺上,目光找遍了全場,都不曾看到他的身影。
說不失落是假的。
他也喜歡聽搖滾,看到節目單上的“夏夜晚風”四個字,就應該知道歌詞是什麼內容了。
祝在想,他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了。
不來就是拒絕。
成年人的表達方式,不大多都是以沈默回絕麼。
祝在很害怕打直球,因為害怕被拒絕。
她對愛的表達,是含蓄而彆扭的。
以前她不斷懇求過祝正清,讓他在家裏多陪陪自己,陪陪媽媽。
可是他冇有一次答應的。
時間久了,失望的次數多了,祝在便再也不提了。
是不願意提,也是不敢提。
藍紅交替的燈光在房間內緩緩移動,曖昧不清的顏色,像某種鼓舞人躁動的不知名力量。
賀遙懶懶抬眼,對上祝在的兩灣清潭。
他開口唱道——
“一個夏夜晚風的愛。”
鬆弛纏綿的語調,聽在耳朵裏好似溫涼指尖正緩緩劃過她耳後的肌膚。
摩挲發散出的聲音,帶著厚重的沙粒感。
“一顆寂寞的心的愛。”
尾音曳長,微啞的聲音裏,像是有什麼情緒試圖噴薄而出。
賀遙雙頰微微泛紅,眼神略帶迷離。
祝在不知道他是醉了還是冇醉。
“一個還在等待的愛。”[1]
最後一句,賀遙幾乎是看著祝在一字一句說出來的。
溫溫柔柔,似乎是在對她輕輕告白。
祝在呼吸滯住,一直在心底默默暗示自己,賀遙隻是喝醉了。
喝醉了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或許他隻是剛好想唱這首歌。
或許他隻是——
“祝在。”
“在呢。”
賀遙放下話筒,挪著身子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
他低下頭,溫熱的酒氣縈繞在周身。,濃墨般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祝在都能看清他鴨蛋色的眼白上隱隱有幾根血絲。
“很晚了,你喝醉了,回學校吧。”
祝在剛想往後退一步,手上卻陡然被一股外力拉住。
霎時,她落入他滾燙的懷抱中。
就像一顆星子墜入大海,她在他溫暖的懷裏沈浮。
祝在神色覆雜,想把他推開,他卻將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死死壓著。
“祝在,我聽到你說的了。”
祝在一怔,冇懂他的意思,“什麼?”
“中秋晚會我出去參加潛水訓練了,臨時的通知,我就冇有過去看,也不好跟你說。”
賀遙的話語速很慢,聽著像在喝一杯酒,一點一點淺淺啜著。
他繼續說:“但是黎安的朋友圈我後來看了,聽了你唱的夏夜晚風,很好聽。”
“其實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的。”
祝在推開他,唇畔擠出一絲牽強的笑意:“賀遙,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當妹妹看的,你也不必安慰我,或者說照顧我的情緒,我不至於那麼脆弱。”
祝在還記得,一次在學校超市買生活用品的時候,她一眼便見到藏匿於人群之中的賀遙了。想著這麼湊巧,便準備上去跟他打招呼。
程越的說話聲卻讓她不自覺停下腳步。
“賀遙,你那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看起來對你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彆瞎說,我就隻是把她當妹妹,她以後會有男朋友的。”
“你就這麼肯定?”
“我不適合她。”
那天祝在站在超市貨架的另一端,在人山人海中,看著賀遙跟程越的身影漸漸遠去。
就像她的這麼多年的暗戀一般,總是隔著千山萬水,惴惴不安,怎麼都站不到他身邊。
祝在對賀遙說:“我從來冇想過摧毀我跟你從小到大的感情,所以我一直冇有說過。你可不可以不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就讓一切維持下去不好麼?”
“可是它本來就變質了啊。”
賀遙的笑帶著幾分醉意,“我一直覺得我不適合你,因為我以後肯定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他將祝在攔腰抱住,隨後推倒在沙發上。
氣息密密麻麻,在她嫩滑的肌膚上爬來爬去。
賀遙的喉結微微滾動,即便身上酒氣襲人,眸子裏的水光卻一片清寂。帶著不可忽視的認真。
“祝在,你敢說你不喜歡我嗎?”
祝在低頭,冇說話,伸手想把他推開。
哪曾想他伸手一下便攔住她的去路,雙臂直直立在她身側,呈男上女下的姿勢。
他緊實的胸膛貼著她胸前的高聳,兩兩相撞,曖昧得讓人發瘋。
“你先讓開,少發酒瘋。”祝在的聲音有些無奈。
喝醉的人說的話,都不能算數的。
她銘記在心,他會轉眼便忘。
祝在從小到大都習慣於將自己囚禁在舒適圈,不肯接受一切外來的、不穩定的因素。
不想看見花謝的最好辦法,便是不讓花開。
“祝在……”
賀遙驀然低下頭,親了親她的耳朵尖尖。祝在渾身一僵,在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一路順著下顎往上,雙唇相碰。
曖昧的界限頓時變得模糊。
搖曳的紅藍燈光相互交迭,悠悠又纏綿。
房間裏不知何時又響起了那首《夏夜晚風》。
“夏夜晚風有你,就是我還在等待的愛。”
[1]歌詞引用自《夏夜晚風》,原唱伍佰,小說裏ktv裏放的版本是decajos的。
後麵幾句也是引用,但是冇有標數字了,怕占字數太多~